第327章 相見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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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怎麼還是這般沒骨氣,可別讓大哥他們瞧咱們的笑話,不知道外面冷啊,也不多穿點?”宗嶽依舊沒個正行地開玩笑,手腳不正經地在葉秋胸裘衣外活動。

當然,只是系衣帶罷了。

在宗嶽離開的這兩年,葉秋朝夕間與宗嶽的兩位嫂嫂相處,如今的她已不再是當年痴痴傻傻連烏龜、石頭分不清的大女孩了,轉眼也有些亭亭玉立的模樣。

對宗嶽不雅之舉,惡狠狠地白了一眼,轉而紅著臉牽著宗嶽冰冷粗糙的右手走向大堂,大堂之上早已站滿了宗家男女。

年紀較長的垂髫男孩,頑皮地伸出長舌頭,一個輪迴便舔乾淨了嘴角糕點粉末,飛奔到宗嶽身邊搖晃道:“九叔!你答應給我們帶的桂花糕了?”

宗嶽上次見他的時候,他還是個只會和稀泥、不願搭理人的毛頭小子,沒成想一別兩三年這孩子都長這麼高了,瞪大眼睛似乎不大相通道:“二哥!這還是咱家小天陽嗎?”

宗闞搖頭故意拉臉色道:“那不正是嘛!臭小子一天就知道吃喝玩樂,能不長高個?”

宗天陽聞言,隨性插嘴道:“九叔,我爹他可壞了。在我身邊總說你的壞話,完了之後我向大伯唸叨,大伯也就撫須唸叨‘這話千萬不能對你九叔說,不然依你九叔的脾氣,你是能吃著糕點的,我們兄弟就得吃他白眼了’,你就說他們可不可氣吧!”

作為宗天陽的父親和大伯的宗闞、宗昊聞言後,登時變色,暗自吸入一口涼氣,徐徐低頭偷瞥著宗嶽表情變化,卻聽宗嶽冷哼一聲,倏地躬身抱起宗天陽,嬉笑道:“還是咱們天陽乖嘛!長大了千萬別學他們,等天下太平了,你和兄弟姐妹回家,九叔親自做糕點給你們吃。”

宗闞和宗闊聞言,不由長出一口氣,暗自苦笑。

不曾想,剛舒出去的一口氣尚未變涼,就被宗天陽害得再次大氣不敢出。

宗天陽扶著宗嶽的臉上的刀疤,柔聲道:“九叔,他們說你壞話,就這麼算了?”

宗嶽跺腳之餘,故意唏噓道:“對啊!”

那兩人不由皆罵宗天陽一聲“吃裡扒外”,不過在兩位賢妻的狠辣眼神下,再也不敢多說。

宗嶽走到兩位兄長面前,見宗顏理直氣壯地站著,欣慰道:“還是三哥好!你們兩個做兄長的,今晚若不多喝些瓊漿,我都對不起侄子的舉報功德。”

“就這樣而已?”宗天陽驚訝中帶一絲壞笑,唯恐天下不亂地讒言道。

宗嶽繼而將他抗在右肩,輕輕拍打了幾下他渾身的塵土,道:“他們倆說我壞話,無非就是說些你們千萬不能學我淘氣之類的,對吧!這又能怎樣了?以前,我是給家裡人時常添堵,惹的你爺爺幾乎每天抄傢伙什堵在門口,不讓吃飯。可是現在好了嘛,你以後要學乖點,你爹和大伯可是我們兄弟裡最聽話的哩,這話可是你爺爺說的。不信,你這次隨九叔回去,親自問問他。”

小天陽撫了撫宗嶽的臉,登時引得臺上的兩位長輩怒哼哼道:“放肆!”

宗嶽擺手笑道:“還小,孩子嘛。”

撫摸了半晌後,小天陽又摸了摸自己的嫩臉蛋,不由驚呼道:“九叔,你臉上這是......”

一時間除了宗顏不動如山外,其他男女長幼盡皆圍在宗嶽面前,叫九叔的叫“九叔”,道九弟的道“九弟”,那個熱情啊!

徒讓孤零零的宗顏嘆氣傷神,當初離家出走十年不歸,只因胸中想著洩憤,沒想到現在私憤全無,可家裡的親人像是與自己總有些說不出的隔閡。

這一刻,他想逃得遠遠的。

但剛轉身跨出半步,就被一隻暖洋洋的手牽住,回頭看才見是以前那個傻乎乎的姑娘。

“你們先吃吧!我......想去這四處轉轉,不用......等我了。”宗顏羞赧慚笑道。

可葉秋就是不撒手,傻笑道:“不許走!兩位嫂嫂還有大哥二哥都認我這弟妹了,你這做三哥的一聲不吭就離開,可不太友好吧。”

宗顏苦笑,略有一絲感動,乍見臺下的一群人噓寒問暖,頓感心酸,不禁流出兩行清流。

忽覺袖邊一沉,宗顏低眉望了下去,卻見三個小孩子各自拽著他的胳膊,極像是害怕又像是要親近似的,水靈靈的眼神直把宗顏一腔心酸覆滅。

兩個調皮女孩瞬間咯咯笑道:“三叔,你咋哭了?羞羞羞......”

較小的這個男孩子似乎有些膽怯,不敢像他兩位姐姐那麼膽大,乖乖張望著宗顏,忽見宗顏嘴角擠出一絲彎笑,登時跳將起來被宗顏接住在懷裡。

他分外懂事地拾起袖口擦拭著宗顏藏掖不及的淚水,悄悄伏在宗顏耳畔呢喃道:“三叔,我實話對你說吧!我爹說我最像你小的時候,一點也不知道鬧騰的,可是他們又怕我長大了欺負他們。你說他有啥好怕的,我現在第一次見你,你也不像天陽哥哥那麼能欺負人嘛!”

宗顏輕輕啜泣了幾句,直接把他舉高,高過頭頂,那孩子不禁開始歡呼雀躍,但又憨笑道:“三叔,你放我下來啊!”

“我爹說不能騎別人脖子的,那樣的話,被騎的人一定長不高。”

宗顏強忍著心酸望著院內的三個兄弟,慚笑道:“三叔已經長的夠高了,倒是你這小子啊,三叔把你舉高高,正是盼著你快長高。到時候,好替你父母多分擔些責任嘛!”

他頭上的孩子忽地低頭想了想,豁然抬頭拍打道:“對啊!三叔,謝謝你。”

從未被人這麼欺負的宗顏一點也不生氣,反而憨笑更甚,引得院內眾人不禁齊齊望向他,望向這個曾經不太熟悉卻天下聞名悚然的屠夫。

沒有血腥味,盡是孩子氣。

剎那間,宗闊和宗闊踱步在宗顏身邊站定,三人把兩個孩子丟來丟去,恰似兒時一起玩耍的時候。

等眾人一晃而散進屋入席後,宗顏才不舍地將小侄子放下,笑道:“你......叫什麼名?”

那孩子掐了掐宗顏的鼻子,一本正經地拍胸口,自信滿滿道:“我爹向來喊我‘宗天熙’,可我媽總是還我‘小祖宗’。”

宗顏聞言不禁失笑,長嘆道:“都是好名字。”

宗天熙納悶道:“三叔,你以後怎麼喚我啊?宗天熙還是......”

宗顏輕輕騰出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個腦嘎嘣,輕叱道:“小鬼頭想得美,三叔我就叫你小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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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顏見葉秋獨倚門檻,眼神留戀的卻是外邊安頓士卒那抹白衣,轉而進門笑道:“小弟妹,去吧!”

葉秋卻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佯裝沒好氣地道:“弟妹就是弟妹,還分個大小?”

心裡倒也瞬間美滋滋的一片。

別人都在宴會上暢談盡歡,她卻一直雙手拄著下巴等候著宗嶽忙完,但身為並肩王,軍中一應大小事務都需要從他手中經過,什麼輕活累活的哪能有個具體的數字。

宗嶽忙完的時候,已到丑時,四個孩子已隨他們的母親入睡了,圓桌上半醉不醒的和醒著的畢竟少數。

“葉秋?”宗嶽見到她的時候,葉秋已抱頭蹲在臺階旁打盹,宗嶽頓時心酸道。

葉秋睜了睜那雙環鈴狀杏眼,左右拍打了幾下臉頰,搓了會雙手,羞赧道:“嶽哥哥,你回來了?軍營中的事情處理完了吧,你臉上的傷......”

不待她再往下去問,宗嶽已深深地吻住她的薄唇,許久才徐徐放開,任由葉秋摸著臉上的傷疤,笑道:“不礙事的!”

葉秋吱唔“嗯”了一聲,但嗓子眼已隱約變做嘶啞,一溜彎鑽進宗嶽懷裡,道:“他們不讓我聽戰報,但偶爾我會偷聽一會,真的,我真生怕有一天你們不回來......能再見到你,真好!”

許久,兩人才漸漸分開。

葉秋很懂事地道:“他們都喝醉了,你不進去看看?”

宗嶽搖頭,慚笑:“不了,你都說他們喝醉了,還有什麼看頭。”

“也對!”葉秋頷首一笑,捂著宗嶽的腹部,壞笑道:“嶽哥哥,你餓了吧!那我去給你熱些飯菜去,廚房的林叔林嬸人很好的,他們說會格外留一些,應該不會騙我。”

宗嶽不知怎地,突然發現身邊的人都變了好多,一直悶悶不樂成天管殺不管埋的宗顏,他會笑了,而且笑的是那麼開心。

以前傻乎乎的葉秋現在格外體貼人,還會做飯……宗闞宗闊也沒了前幾年的正兒八經,更別說他們的頑皮孩子。

而自己了?

多了什麼,又少了什麼?

宗嶽望著勤勤懇懇在廚房忙活的葉秋,不禁反思起來,心道:“老頭子當年傳位給我的時候,曾擔心幾位兄長不服氣,可我們好像誰都沒在乎過啊!”

哎……

最不懂變通的人也就是他了,看了幾十年桂樹都不曾厭倦的他,卻不會做家裡人人愛吃的桂花糕。

外人說他痴情,在我看來啊,實在是笨的也懶的緊吶!

不出一會兒,葉秋帶著一鼻子灰塵興高采烈地端了一大盤東西上來,宗嶽傻愣愣地望著小桌上的各色炒菜,還有兩隻肥雞,嘴邊雖說著多了點,但肚子裡卻不爭氣地咕嚕嚕亂叫。

當下也不客氣,左右開弓將小桌上的菜餚嚐了個遍,不時還咋吧嘴巴稱奇道:“葉秋......嗯......你也嚐嚐這菜,好像經你這麼一熱乎,所有的都變香了許多。”

“不瞞你說,這是我近幾年吃的最飽的一頓飯了。”

葉秋並沒有動筷子,她若動筷子嚐嚐後,就會知道除過宗嶽給她夾的蔬菜外,其他盡皆變了味道。

譬如燒雞油中帶水,菜湯過鹹,蘆筍炒焦......

可這又能如何了?

只要是自己心愛之人盛湯做菜,再難吃也能嚼之如飴,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宗顏瞥了眼身邊兩位酣睡的兄長,輕輕地為他們披了衣衫,然後帶了兩壇烈酒徐徐出門。

朦朧月色下,他白甲白袍望著城牆上的孤影,腳底幾下輕點已無蹤影。

“想家了?”宗顏紅著臉對城牆上的人笑問道。

白甲青衫徐徐轉身,陸平乍見宗顏如此釋懷,不由怔了怔,木訥地道:“表......哥。”

宗顏緩緩放下烈酒,揭開泥封蓋子,頓時酒香四溢撲鼻而來,陸平不禁脫口讚道:“好酒!”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酒中君子,這是宗顏從宗嶽那裡聽說的,一家兄弟許久不見盡皆噓寒問暖,倒是冷落了自家的親戚。

宗顏笑道:“咱們都是一家人,你也太生分了點。隨軍入城後,自己進門就是了,咱哪個還能缺你一頓飯吃不成?”

陸平苦笑,拎起其中一罈烈酒咕嚕灌了幾大口,長嘆氣道:“心裡熱乎多了!”

其實並非陸平不願,只是再親的親戚始終比不上親生的兄弟,他們好久不見肯定得敘舊,自己那個木訥性子又不比宗嶽能言善辯,過去也怕是隻會冷場子。

索性,不如不去。

此刻能得宗顏一罈烈酒,再加他難以見到的歡顏,心裡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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