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敢為天下士子先(1 / 1)
無極院的三千士子一直跟在鐵浮屠的身後,
這次讓養尊處優的他們算是吃夠了風塵,知行知白更是上氣不接下氣地吹鬍子瞪眼,但始終不敢說辭。
自古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更別說前面浩浩湯湯四萬多鐵浮屠,那可不是吃乾飯的。
胡不禪倍感壓抑,終於將忍了好久的話說出:“師尊,弟子想找宗嶽去!”
知白還未開口,知行就白眼翻道:“你小子這是土吃夠了嘛,倒底是認識個當官的就是好。”
胡不禪不禁臉紅,嘆息一口氣以消解尷尬,知白倒底是偏袒這個愛徒多點,打圓場道:“你想哪去就去,腿沒給你綁著。滾蛋!”
這一言猛地讓胡不禪如逢大赦,登時嬉皮笑臉地咯噔噔跑了,和他形影不離的紫竹向知行輕輕呸了一句,轉身而去。
這姑娘自幼跟著宗嶽,別的沒落下什麼好,但是九殿下的脾氣學了個有模有樣,不管是綠蘿如何刁蠻,紅葉如何轉彎抹角,但宗嶽眥睚必報的性格唯有她學的最像。
知行知白再對師門學子苛刻,唯對這位從王府出來的小姑娘不敢說不,儘管她摸須拔鬍子,他們都是任由擺佈。
“你真是越老越沒人樣了!”知白教訓這個師弟師兄半生都分不清楚的知行道。
知行不禁摸了把短鬚,冷哼不語,心道:老夫總不能讓那剛長全乎,就被她燒成灰燼的鬍鬚白白沒了,慣的毛病不少!
可這話也就是嘴皮子上磨蹭幾句,他自問他沒那膽子跟她說,人過半白總得給自己下巴上留點念想不是?
當宗嶽見到胡不禪的剎那,不由驚疑道:“你來做甚?無極院那邊又添亂子了?”
反正他此刻憋著一肚子悶氣,正愁個沒處撒野的地方,徑直把怨氣撒在眼前這個軟骨頭文人身上,一點好顏色都不給。
胡不禪當然悶聲屁都不敢放一個,但他身邊的紫竹登時翻臉,怒啐道:“宗嶽,你當上了王爺很了不起麼?還不是仗著自己老爹的家當狐假虎威,你說你除過丟兒郎當,還會什麼?”
這一股腦的話下去,當著眾人的面宗嶽登時臉似火燒,可他對紫竹又不敢說什麼,畢竟之前的三個婢女,現在還能陪他折騰的只有紫竹。
當下宗嶽便吭聲道:“紫竹!”
紫竹卻冷哼不理,但倒底是跟著宗嶽時間長了,有些念舊,再想說幾句的時候,怎麼也說不出口。
兩頭為難的胡不禪悶著頭皮,往宗嶽身邊湊了湊,撕扯他的衣服,道:“九爺,你這計較的什麼?無極院那邊好得很,除過那兩個愛抱怨的師尊之外,其他都好。沒一點怨氣!”
宗嶽轉過身冷哼了一通,心道:這人也太不會作假,他說的沒抱怨,肯定是抱怨頗深了。不過也好,借這機會讓他們也知道除書卷上的硬骨氣外,還有種骨氣叫做穿越黃沙八百里。
“說!你小子找我作甚?是不是想求我賜婚?”宗嶽壞笑道。
胡不禪木訥地站在原地,麵皮再次火紅,卻見紫竹一咬牙一跺腳,驀地向宗嶽揚起一把沙塵,啐道:“咱們再也不會是主僕,自從紅葉姐沒了之後,絕不再是。”
提及紅葉,宗嶽始終難以邁過心裡的那道門檻,驀然嘆息一口冷氣,雙手捂著心頭卻是冰涼一片。
對不住的始終是對不住,如今任憑自己如何有心補償,都難以彌補。
他偶爾也會想想如果當日在無極院答應她的請求,她會不會有另外一種結局,興許像這次遠赴北海之地就會有他服侍......
可惜佳期如夢,夢境再好總是要破的。
宗嶽驀地抬頭望天,天邊不多不少恰有兩朵烏雲當頭,宗嶽本就心裡壓抑,再加之紫竹舊事重提,一時不由地悲從心來,暗吸口氣,倏地瘦俏身軀騰起萬丈,霍霍向天際拍出六掌。
六掌皆空。
唯有最後第七掌,奇異無比,只見他身子傾斜索然無味地拍出,登時讓兩朵漸漸濃厚的烏雲消散殆盡,須臾又是萬里晴空。
宗嶽拍出七掌後,體內丹田瞬時一空,暗自傻愣愣地盯著眼前的一雙手,心裡驚歎道:這是......我自創的嗎?恁得威力大呢?感情下次為師父演示一番,讓他也好開開眼界。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有些東西隨心所欲,你想的是什麼,它就能以同樣的威力表現出來,只要人心一變,其他盡皆枉然。
他神功已然大成,體內丹田空虛也就一時半會,沒過多少時稱又有熱流從體內縷縷躥騰而起,當下再不多事,問胡不禪道:“不禪兒,我這掌法如何?”
胡不禪一心沉醉於儒家書籍,滿腹經綸在腸子裡打滾,可對宗嶽這自賣自誇的人一時還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恭維詞彙,只得硬頭皮憨笑:“甚好!”
雖然是一句違心之語,但在宗嶽聽來也格外舒心,頓時朗聲大笑:“不禪兒,趁著本王現在心情好,你說你的心願,本王要敢搖頭說個不字,回頭就脫下這頂猴冠讓你玩耍。”
胡不禪見宗嶽終於直奔主題,自己也不不好意思不開門見山,羞赧道:“九爺!我記得你以前在我入無極院的時候曾許下豪言,說是等我功名有成便扶我上位去武穆匡濟天下。還記得否?”
“否你姥姥的菜皮啊否!”宗嶽心裡罵了一通後,忍俊不禁地點頭:“那又不是放屁,怎地會不作數哩?”
胡不禪呵呵一笑,羞赧全無,直言不諱道:“那我在北海邊境和上官明德一辯爭秋,是否已能聲名遠播?”
這話也不是他自吹自擂,感情從上次天下士子圍攻上官明德這位大儒之後,無極院的胡不禪幾經真成了一步趕蟬的風流人物,不管是在江湖還是書香門第,誰不在茶餘飯後閒談這位迷一般的少年人物?
“這是當然!”宗嶽想也不想的答道,心裡卻在埋怨知行知白這兩個老鬼壞心眼,竟然將這神聖蓮花也帶入汙泥燻得惡臭,不就是要求個一官半職的嘛,準你便是了。
對文人的骨氣,他再次產生了質疑。
但下一刻卻讓他咋舌萬分,只聽胡不禪笑道:“如此甚好!我在此斗膽為天下落拓士子請一招賢令,能不能讓他們以後公推科舉,不分貴賤,平等步入青雲?”
宗嶽登時咋舌,半晌也說不出話來,不禁自慚形穢地默嘆道:“難怪有人誇下海口,說天下士子只要出於無極院二老門下者,皆是治世之功臣,或是亂世之賢人。想不到區區一個跑腿夥計,隔數年不見竟也有這等敢為天下先的氣魄,端地讓人敬服啊!”
一通念想下去,宗嶽振臂一呼,道:“不禪兒,你不負寒窗五載,今日之事我與你擊掌盟約,若不實現你為天下士子的一片赤忱,小爺我這身蟒袍任由你們貶謫,絕無二話可說。”
說話間,忽然走到胡不禪身前,舉起右手靜靜地等待著這個小聖賢。
啪!
胡不禪終於不畏強權,拼力和宗嶽對了一掌,自此天下寒窗盡皆迎來一片光明。
天際晦澀已逝,輾轉又是金陽,落拓灑在兩個年輕人身上,不由地讓白衣浮屠感覺光芒萬丈。
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