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故人不曾識(1 / 1)
知音覓天涯,輾轉彷徨西歇,恰遇有緣人?
世上哪有那麼碰巧的事情。
這次,獨孤錯真的錯了,而且錯的很離譜。
它只是只信天翁,來自武穆。
以他的精明,這些他該想明白七八分的,可那時候的他正處在恍惚神殤中,難免會有些孩提般的幻想。
天涯不苦?
身形不再是一個黑點的鴻鵠平穩落在城牆,口中仍自不斷髮出“咕咕”的音色,尖嘴時而不時地啄著左側羽毛,須臾帶出血跡,形容憔悴而落魄,偶爾抬起頭的剎那,更像是在和獨孤錯訴苦一般。
獨孤錯歪著頭苦笑數聲,望著周邊悽清的城中草木、還有殘垣廢院,忽然情不自禁在腰間摸了一把,卻是空空如也,這才想起連他那唯一的夥伴也送了別人,瞬時咋舌道:“天涯苦,不苦又談何天涯?”
他信手取下了這個別樣信天翁腿腳出的信箋,他拆信的手法,依舊與當年他接到東夷葉家國主的求救一樣。
愛拆不拆!
他這一刻在想,如此奇葩的信使,到底是誰派出來的?
該不會是自己那個痴愚徒弟吧!千萬不要是他,若要是他,他定然寫不出什麼要好的玩意來。但願是秋兒他們安全到了括蒼才好......
可他開啟信箋的那一刻,他不由地愣在當場,忽聞一聲悽鳴,獨孤錯迴轉身形的剎那,卻讓他震驚異常。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獨孤錯雖好久不涉軍政,但這點微末規矩自然還是懂的,可眼下的鴻鵠淒厲啼鳴後,似乎猛地用盡了所有力氣撞向殘垣城牆。
情況驟變,根本來不及獨孤錯反應,待他明白過來的時候,鴻鵠已然頭破血流而亡。
望著腳底的鴻鵠,獨孤錯這才發現他的左翼是斷裂的。
飛禽之所以稱之為飛禽,是因為它比別的獸類多了雙翅膀,翅膀不是為了好看,而是多了件別樣的行走手段。
背生雙翅,是為了保持平衡,一旦任意羽翼受阻,它便面臨瞭如虎失明、似鷹失聰般的窘境,尤其是在這條南歸的路上。
由北至南,約莫三千里行程,期間淒寒難熬,似這般斷翅如何能飛到目的地?
與其庸庸碌碌的苟且而終,還不如光明磊落地隕滅。
見此情形,一度憂心忡忡的獨孤錯緩緩露齒微笑,撫須道:“痴愚兒,想必你是如此吧!老子這做師父的剛揚言退隱江湖,你小子就敢去和被傳成半神半妖樊聞仲拼命?可知那瞎眼老魔連老子我都得退避三舍啊......”
“罷了!今此他以你做要挾,相約春時月末去賞花。哼,今年立春正月初過,哪來的花可賞?梅花麼?終不及咱北方的好看。”
獨孤錯說著說著忽然閉目吸納一口冷氣,驀然睜開雙睛的剎那,人卻已落腳到遠方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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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瑤關前,有一人白衣白甲負手而立,身邊橫臥了位紅衣道士,雖是白髮瀰漫,倒也不怎麼顯老,此刻正側臉審視著將到關前的數萬大軍。
眼神中,透有一絲不屑、冰涼。
“宗恪,你若也甘願平凡為王,老道我第一個沐猴而冠舉雙手贊同。”
“看來你今天是吃飽了!”
“對,是飽了,還有點撐。”
“你應該曉得,人如果吃飽了撐住,就應該找些樂子消化,而不是這樣靜臥。”
老道瞥了眼將近關前的白衣人馬,暗叫了聲晦氣,負氣而走。
宗恪待他完全消失後,這才衝他離去的方向冷哼了幾聲,埋怨道:“這中原四大高手可都是些奇葩!北劍祖南道狂,西有楚狂,獨孤東望。除過真正的武功底子,這四個人的脾性還真沒幾個人能受得住,僅僅一個有南道狂之稱的王道人就能把人磨蹭成這般模樣,若是他們四人齊聚一堂,豈不鬧翻了天?”
抬頭時,分外熟悉的白衣已返關下城門前。
宗恪蕭然攬起白衣,不急不慢地吩咐將士鼓吹歡迎,但他在城門口等了足足兩個時辰才等到他要等的人。
他的九弟宗嶽,一個最年幼、無尺寸功勳反而敗績連連的王爺。
他看到他的時候,宗嶽的白衣蟒袍已能倒騰出三麻袋塵土,人也如同七老八十的老者般伏在馬背上直不起身,如若不是有個可人女子為她牽馬,興許能不能到這碧瑤關,還是兩難之說。
唉!
宗恪搖首嘆息間,徐徐朝素來不拘一格的九弟迎了上去,先仔細看了眼牽馬的人,不禁揚起一絲苦笑,招呼道:“你也來了?”
葉秋胡亂抹了抹髒兮兮的臉頰,沒好氣地扔了個白眼,轉身在宗嶽屁股上拍了一掌,叫囂道:“起來了!前面有狗擋道。”
剎那間,宗恪又是一陣目瞪口呆,暗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這還是我認識的葉秋?
卻見宗嶽頭也不曾抬起來,胡亂抽出一柄黝黑鏽劍,遞給葉秋後懶洋洋地道:“擋路者死!”
葉秋悄然接過鏽劍,木訥地深情注視著它,對宗嶽的命令倒也無動於衷。
“九弟!去趟北海歸來,好生大的脾氣啊。”宗恪從葉秋手中牽過馬韁繩,一面拍打著宗嶽蟒袍上的塵土,一面笑嘻嘻地說教道。
呃!
宗嶽甩開前額旁一撮紅髮,霎時間臉頰傷疤暴露無遺,人卻醉醺醺地指鼻子畫餅道:“哦,原來是老七啊!誤會了,誤會了,葉秋這妮子最近的脾氣是越來越像我咯。我這廂先給你賠個......喔,不......是。”
瞬間,一股酒味撲鼻而來。
宗恪雖礙於老父之命,不得已棄道入世,但在私下生活中仍是謹記道家冗長規矩,一刻都不敢忘記。
退避三舍後,宗恪苦笑:“你倒是識禮數!但不知多少斤黃粱,竟能將你害得如此模樣?若是被爹瞧見,你那許久未見生疼的屁股,又怕得起一番顏色。”
到底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話無疑像春風涼意,直把宗嶽腦中酒意吹得四散,失色擺手道:“七哥!你這是說的哪裡話?咱也不是怕老頭子慪氣,才在路上偷喝的嘛。你不說我不說,她就更不能說了,鬼才曉得。”
宗恪嘿然失笑,悻悻地在白馬背上捶了一拳,帶著喜色道:“迎接王爺入城。”
隨後又對葉秋躬身行禮,道:“葉姑娘,請!”
葉秋卻冷哼不理:“請什麼請?若是將來雪峰出事,你就小心屁股開花吧。”
說罷,悵然而去,徒留宗恪獨自吃了兩嘴黃沙,端地氣悶無奈,可一時半會兒又不好跟她解釋。
唉!這脾氣哪裡是像九弟嘛,明明一模一樣的蠻橫跋扈,想來家裡又要變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