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覺醒(1 / 1)
高大堅固的城樓上,迎風立著兩位倜儻俊年,風不算大,但兩人都眯著眼睛,似乎都不大願意正視對方。
“雪峰......現在是生是死,你可知曉?”
“大概是活著的吧!”
“大概?那是多大?”
“不算大,也就整個武穆加上武德殿那般大小吧。”
宗嶽驀然心寒,心道:感情他們這是要以整個天下為棋局,然後大肆博弈一番啊!
南荒和北海一直偏安一隅,雖然總會有些不明是非的想蠢蠢欲動,但終究是一時的頭昏腦熱罷了。至於武穆的死敵西戎,此國靜臥西邊寒關百年,民風異常彪悍,在不毛之地能闖出一片天地,委實是個勁敵。
不過好在幾次交手下來,宗嶽也摸清了些許門道,譬如完顏洪子嗣諸多,卻遲遲不立子嗣,日後無疑將引起黨政之爭。
到時候,待他們互相爭執個筋疲力盡,武穆盡起白衣浮屠攻伐,想來破去那西陲神話落雪城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若是如此算計下來,武穆快則三五年遲則十餘年,必能統一整片山河,這場以天下為局的爭鋒,武穆註定將是最後的贏家。
加之宗恪之前所言,雪峰自然不會有事!
要不然以整個武穆的兵力加上武德殿百年積攢的人氣,兩者加在一起只要隨意打個噴嚏,天下間還真找不出不急著擦唾沫星子的人物。
可這信手畫天下山嶽河川為棋局,萬萬世人作棋子的壯舉主使者,倒是引起了宗嶽的好奇,不禁率先睜眼問道:“卻不知是何人如此大的手筆?”
此時,宗恪一身《韶華經》練就的爐火純青,休說咫尺之內的一舉一動,就以方圓十里作弧,他亦能閉眼了卻八方風吹草動。
宗嶽動,他便動。
“九弟可曾聽聞過長年蟄伏雪山不出的密宗人物?”宗恪問道。
宗嶽聞言,不禁臉色青透,傳言每到天下大亂的時候,這些人便會出來擇主而事,謀定四方。
是故,他們雖是與世無爭,但紅塵中的人無不怕他們下山走動。
但近幾年來,他們幾乎沒什麼動作。
宗嶽隨口迎合道:“聽過!聽人言不是說自半神半妖的樊聞仲歿後,密宗便分散而去,無人知曉蹤跡嗎?”
宗恪反問到:“若是這個半神半妖的怪物壓根沒死了,你還會信江湖上那些子虛烏有的言談嗎?”
一言既出,宗嶽不禁聽得冷汗沁透全身,半晌都說不出話來。但旋即也明白了一直壓在他胸口的疑慮,東夷無緣無故和武穆挑起戰端,北海南荒常年內亂不斷,武穆更是任由一幫酸腐文人差點損了百年基業,唯獨......西戎!
這些密宗的人似乎並不旨於安天下,反而更像是亂天下。
忽然他摸了摸胸口的跳竄真氣,怔怔地望向宗恪,卻見宗恪遲遲點頭,苦笑:“九弟,咱爹說的不假!你小子總能在迷茫中看透些不尋常的東西,但這次未免也太遲了點。”
宗恪微微抬起步子,向前走了十來步,轉身道:“不用怪你師父於萬仞如何老奸巨猾,怪只怪那樊聞仲老妖所圖謀的太大,竟大到要伸手觸碰咱們武穆的底線。”
“老爹也是從我趕回來的時候,才摸清了這些密宗的謀劃,本來他不願意將這些告訴你,還想你渾渾噩噩的披上蟒袍遊山玩水,可是......九弟,你既已成家,也到立業的時候了。不知......我這世外人說的對嗎?”
宗嶽哪還能聽他說這些,體內真氣忽地受控亂竄,腦子裡不斷充斥著於萬仞慈父般的笑容,口中壓在舌底的自始至終就是一句:“你騙我,你怎麼可以騙我?”
他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幾度似要崩潰,但在崩潰的邊緣,總會有一陣莫名其妙的真氣將他拉回清醒,浩然正氣恰似清涼湖水,讓他如沐春風。
宗嶽徐徐盤膝坐倒在城牆頂端,迎風涅槃,冥冥之中似乎被這股正道真氣引導遊遍周身大穴,直衝玄焦三關而上,可任憑那道真氣如何勁道,但每到三關之處便像是石沉大海星入浩瀚,消失不見。
如此週而復始六七匝,宗嶽額頭上已汗珠涔涔而落,俊臉上變得滾燙不定。
宗恪瞥見此等情況,不禁疾呼道:“九弟!”
但未及他快步上前,身旁卻傳來一陣勁風,直將他險些吹個趔趄,待他穩住身形後才見獨孤錯髒兮兮的邋遢老臉。
“小子,你想讓他死麼?”獨孤錯冷聲道。
宗恪頓時臉色一燙,羞愧道了聲:“獨孤前輩。”
獨孤錯哼了又哼,也不著急出手,反而正色打量著宗恪,笑道:“《韶華經》總算是得了正主,卻不知所得幾成,氣候如何?”
宗恪毫不隱瞞,道:“之前三四成,現在應該少說也有七八成吧!”
“你們這些牛鼻子就是虛偽!”獨孤錯戲言道,“你直言說是九成不就得了嗎?”
但見宗恪羞赧不語,獨孤錯竟破天荒收起了遊戲風塵的作風,正兒八經地道:“以你今日之功,加上老夫這邊的純陽正氣,大抵也能助宗嶽脫胎換骨。可就是不知你願不願意?”
目不轉睛盯著九弟的宗恪聞言,不禁暗自吐了口悶氣,義不容辭道:“我與他手足情深,況且他還是我武穆數十萬浮屠主子,這世上可以沒我,但萬萬不能沒他!”
當然,他還想說另有一層是由於年邁老父的關係,不過礙於獨孤錯與宗澤之間始終閉口不言,僅是躬身請教:“如何助他?一切全聽先生的。”
獨孤錯登時翻白眼怒啐天下武林人士盡皆無腦鼠輩,又罵道:“先時為那痴兒開竅,幾乎損了大半真氣,今此又得便宜你小子。唉!若不是看在峰兒的情面上......”
他雖然花白鬍須隨風直揚,但左手意氣風發拍出一掌,掌心徐徐抵住宗嶽後背,馬步毅然扎地矯健。
此舉幾乎讓宗恪看的目瞪口呆,先且不說獨孤錯這一掌拍地莫名之快,就說那有斷金之力的掌風竟然不足以撼動宗嶽分毫,僅僅激起他身上蟒袍鼓鼓膨脹,著實讓人咋舌不解。
“還不出手?”獨孤錯驀然回頭,冷喝道。
宗恪被他鬚髮皆立的張揚姿態唬的心驚,也照著獨孤錯的方法,奮起一掌拍在獨孤錯身上,卻不料一掌下去幾乎像是被這人黏住似的,抽不開身不說,自己的真氣反而開始倒流向他那邊。
同時,倒流出去的混元真氣就像是無名小溪匯入奔騰狂濤,始終無法填滿。
宗恪情急之間,不由蹙額亂想紛紛。
隨著內力流矢,宗恪也進入渾噩中,朦朧中忽然聽聞有人道:“要想他活,就集中精力為老夫輸入真氣。”
登時,他又打氣了十二分的精氣神。
直至晚霞落西陲的一剎那,忽見宗嶽頭頂上方徐徐升起一道光柱,光柱直抵蒼穹,照得方圓百里熠熠發光。
如日中天!
“收!”
宗恪幹著嗓子眼輕聲哦了一句,緩緩撤了真氣,人已蒼蒼無力,再見宗嶽好轉了許多,只是在光柱中如同喝醉的酒客一般搖擺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