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十萬浮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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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錯由古觀今,再由他乎悟己身,一越從凡人劍首,直逼天罡境界。

以往桀驁揮散的時候,也多了些坦蕩意氣,冷暖人情,躬身向宗澤拜倒:“老狐狸,咱們的賬算是清了!”

談笑自如,大有恢弘儒家風範,目光流轉盡顯劍神風流。

年邁體弱的老王爺捂了捂胸口,隨即頷首而笑:“明日出徵!徵南荒。”

在場眾人無不吃驚,以老王爺目前的境況,越山涉水八百里都是難事,更休說是去指揮千軍萬馬上陣殺敵,登時踉蹌閃出些許老將舊部,白髮紛飛懇求他三思而行。

老王爺面對眼前零星熟悉的面孔,心裡不禁苦澀,再看自己身旁的三個孩子,就連幼子都隱約鬍渣遍佈,驀地想起那些年長槍立挺,只要一股氣還能上來,管保山河變色,血染玄黃。

“造孽啊!”他默默嘆道。

眾將雖聽不清他口齒呢喃的什麼,但一見他嘴皮蠕動,都以為他對此行有所悔意,各自眼巴巴地盯向這個枯槁老人,一動不動。

誰知老王爺破口道:“爾等隨老夫東征西討多年,能存活下來著實是上蒼眷顧,也是該讓你們頤養天年了。”

“宗嶽聽令!”

儘管宗嶽已經是鐵浮屠的統帥,即使他現在只要想呼風喚雨,括蒼不可能沒點動靜響應。但在宗澤的眼裡,他還是那個懵懂頑童,喝令起來宛如當年隨意。

宗嶽乍聽老父有令,宗嶽絲毫不敢有違,精神抖擻道:“孩兒,接令!”

老王爺頓了頓,頒令道:“帶他們回去,從哪來的回哪裡去,即刻出發。明日清晨,我還在這裡等你,等你自提十萬精兵來見。”

一句話說的渾圓有力,宗嶽只得回覆個“是”字,然後不待亂想便起身走人。

宗嶽領老卒走後,宗恪皺眉斗膽上前道:“爹,他們可都是跟了你半輩子的兄弟,你就不怕一句話寒了他們的心?”

宗澤似是刻意避開宗恪,轉身望著獨孤錯道:“寒心總歸比沒的寒的好!我不能讓他們一輩子跟我做屠夫,只懂殺人和被人殺的道理。”

這話直讓宗恪一肚子的糾結徹底沉澱了下去,只能唯唯諾諾望著宗澤和獨孤錯遠去,但總覺得這其中還是有些說不清楚的問題。

次日清早,宗澤便偕同獨孤錯出了碧瑤關,兩個老者不斷在寒風中蜷縮著自己的手,臉色已然鐵青,但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待冬日再升的那一刻,忽然在碧瑤關方圓十里傳來驚天徹地的動靜,碧瑤關城門也緩緩再次開啟,前後均是源源不見其尾的白衣鐵甲。

“來了!”宗澤左臂捂著嘴巴,悠閒地哈了口熱氣,哆嗦說道。

還不等宗嶽率十萬鐵騎趕到碧瑤關的時候,宗顏和宗恪已蓄勢待發赫然立在宗澤身邊兩側。

獨孤錯不禁心裡黯然一亂,宗澤雖年老可他子嗣已然成群,他雖被自己盛年之時斷去一臂,但眼前的人兒哪個做不得他的左膀右臂,再環顧自己卻是孑然一身,除過那個善解人意的侄女外,也就剩下個痴傻徒弟了。

一念雪峰還在南荒受難,再也沒心思去感嘆自己的悲慘身世,驀然直起身軀正視前方。

前方鐵浮屠揚起風塵勁浪,迎頭而來的一騎白甲已在離自己兩三里處,逐鹿之勢不見絲毫。

宗恪即便出世多年,但一旦入世在這紅塵中難免就有些莫須有的眷戀,譬如說他喜歡那個口口聲聲說宗嶽壞話的雪峰,他明明是心口不一,但就是嘴硬不服軟,他也尊敬眼前的獨孤錯,哪怕是獨孤錯前些年大鬧觀潮庭,害得母親神像香消玉殞不再。

乍見獨孤錯忽如起來的傷神後,宗恪作為知情者緩緩走近他身前,道:“獨孤前輩,王姑娘在雪峰出戰樊聞仲後便頹然返回百花谷,說是她沒本事留下自己深愛的人,但絕不會再讓其他眷戀的人受苦,哪怕一絲一毫也不行。”

獨孤錯表面無動於衷,但宗恪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在了心裡,不禁被王芷妍的骨氣所折服,道:“有心了!雪峰沒看錯她,她也無愧於雪峰。”

他這話說得奇怪,感情像是別人沒虧欠雪峰,反倒是他自己虧欠雪峰最多似的,宗恪再要說什麼的時候,卻被宗澤在身後拽了兩三下,一腔哽咽難表。

“老弟也不必太過責備自己,想那樊聞仲何等人物,就算窮究天下江湖高手,怕是也難挑出能與他過上百招的人物。雪峰那孩子能在他面前一劍斬斜陽,足顯老弟當年劍神風流本色。你說呢?”宗澤含蓄寬慰道。

這些話無疑是說在了獨孤錯酸溜溜的心坎裡,獨孤錯頓時露出一絲苦笑:“那是,那是!”

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見這在自己心頭雲繞近二十年的對頭在恭維自己,心裡登時亂糟糟地升起一團酸楚,很不是滋味。

隔了半晌,眼見宗嶽快要到關前,獨孤錯轉身對宗澤嘀咕了幾句,只見宗澤滄桑臉色上不斷掀起褶皺,噓聲道:“老弟此言當真麼?可落黑白當年說依嶽兒的體質......”

獨孤錯搖頭一笑,“世間萬般造化,豈是由尋常人一句話所能定論的?”

宗澤默默嘆息道:“假若真如老弟所言,想必也是落黑白那廝在天上為嶽兒博得一番造化了吧!”

這些屈膝鬼神的話,向來不被獨孤錯接受,但此刻不知是心境大開,還是想起了自己與括蒼這幾位老者的糾紛,感念時光變遷匆匆,當年提劍與他能戰百餘招的人物早已遠離塵囂,望著黃土縷縷而飛,破天荒道:“興許......是吧!”

當宗嶽跪地向老父交令的一剎那,忽聽宗澤下令道:“嶽兒,此去南荒與樊聞仲鬥法不比從前,實則殊死難卜,為父先同你三哥七哥發兵,你回到括蒼後務必以武穆令召回你大哥,讓他留守括蒼後,你火速趕赴南荒來助我們一臂之力。”

宗嶽聽得一驚,沒成想那個什麼樊聞仲的竟有這般厲害,當即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不讓我現在就隨你們一起啟程?”

獨孤錯嘿然一笑,道:“樊聞仲隱匿百年復出,此舉怕是志在天下,你難不成忘了前些天刺殺你的人?密宗之人最厲害的不止是武功,還有玩弄世人的骯髒謀劃,若沒有你鎮守括蒼,等咱們回來變天瞭如何是好?”

宗澤低眉瞧著往年恨他入股的仇人教化幼子,不禁難堪道:“混賬東西,聽獨孤老弟的就是!我倆加起來吃的鹽,你走一輩子路也趕不上,還不回去辦正事?”

“滾蛋,滾蛋!黃毛小子煩人得緊吶。”

宗嶽在反覆無常的兩人大笑中,不禁尷尬反身向括蒼賓士而去。

宗澤臉上的笑容隨著幼子遠逝的背影徐徐凝住,豁然向十萬浮屠望去,扛起大纛猛地喝道:“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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