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握手言和(1 / 1)
長夜漫漫,加之忽來的涼風讓人頓失倦意,但醉酒的人似乎並沒有因此打擾,反而酒意更濃,似要決心踏入夢鄉一去不返。
“飛燕!”慕容荻輕呼一聲,直至將目光直勾勾打量宗嶽的趙飛燕拉回自己這邊,才輕笑道:“怎麼?捨不得啊。”
趙飛燕也笑了笑,但很快就又恢復成了愁眉苦臉,道:“有什麼捨不得的!生在這樣的世道和家門,明知不捨得也要捨得。三嫂,你這是......”
慕容荻折身取過包袱和佩劍,眼神水汪汪地道:“你說得對!可我想了想,想了好幾年到最後還是有些不捨得,忽然想去家裡那邊轉轉,正好沾點九弟的光,讓他一路保駕護航。”
都是女兒家,趙飛燕知道慕容荻思念家鄉及親人的苦楚,乍聽之下也不好阻攔,不禁握住慕容荻的雙手,呢喃道:“三嫂,其實......”
她想開導一下慕容荻,畢竟武穆一統河山的叫囂並非一天兩天,再加上宗四殿下宗昊戰死南荒的訊息傳來後,明眼人都曉得兩國開戰的這一天必不可免。
但看著慕容荻淚汪汪的雙眼後,趙飛燕忽然噤聲,只覺嗓子眼裡嘶啞難當,只得別過頭去。
“傻孩子!”慕容荻憐惜地拂了拂趙飛燕的一襲長髮,由衷嘆息道:“咱們的身世原本是差不多的,可咱們間似乎又差了許多。嫂子既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大家子毀在亂臣賊子手裡,更不想讓你三哥或者其他親人倒在南荒。那南荒本來也是一地淨土,可在這片土地上卻不知何時竟生出瞭如此多的黑心。”
“三嫂,你就......非去不可嗎?”趙飛燕和慕容荻相處的時間一長,慢慢發現在慕容荻身上有些自己做夢都想要卻偏偏不得的東西,此刻見分別在即,當下甚不樂意地嘟著嘴道。
可慕容荻並沒有如她所願,也沒有說什麼依依惜別的話語安慰,反而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飛燕,一個人天生好強原本是沒錯的,但也要懂得分場合主次,有些時候吧,你顧忌的越多越怕失去,你所眷戀的東西便失去的越快。女人也是一樣!”
趙飛燕雖說心思玲瓏,將一大家子的生活起居安排的井井有條,就連宗澤也在私底下常倍感欣慰。可慕容荻方才的話,乍聽像是瑣碎告誡,細思卻大有道理在內。
“她這是在提點我如何和葉秋相處嗎?”趙飛燕不自禁望了眼睡覺也不忘放下酒罈的宗嶽,思來想去之際,眉關登時緊鎖。
慕容荻呵呵一笑,將她驚醒,聽她又道:“你對外人都可以關懷備至,可為何......算了,就當嫂子多心,以後這裡可就全得你費神。”
說罷,一刻不停地揚長而去。
趙飛燕心裡黯然之餘,彎腰蹲在宗嶽身邊,獨自拾起宗嶽還未喝完的烈酒,咕咚一聲,一杯烈酒下肚不禁火上心頭,望著這個對他意義深重的輕佻男子,唯有淚水洗面才可舒心。
都說久別勝新婚,可這人似乎也太不懂風情了些,腦子裡和他父親一樣,儘想些打打殺殺的東西。
殺,你儘管殺去吧!
四方征戰,你能殺的血色漫黃沙,可你能擋得了彈指紅顏老嗎?
殊不知有些東西真會如曇花一般,瞬間炸開燦爛又轉瞬消散殆盡。
她說了很多,多的連她自己也記不清究竟具體說了些什麼,是暢談他們的童年還是別離中的相思,亦或是久別後的短暫重逢。
又有誰知?
這一夜,她挽著他悄然而眠。
杯酒打翻和著淚眼中的一腔心酸,一點一滴均落在兩人聯袂的袖邊。
她多想這夜始終是黑的,但她忘了夜本來就是黑的,但中間始終都夾雜了一個光明白晝。
這,誰也改變不了!
當宗嶽迷迷糊糊揉著睡眼醒來的時候,她忽如小家碧玉遇上外人那般驚慌失措道:“昨夜......你睡得好嗎?”
宗嶽低頭看了下溼漉漉的衣袖,搖頭嘆道:“夢中總感覺有人壓著,你說能睡好嗎?”
“你......”趙飛燕羞惱之際,忽而抓起手中的酒樽作勢欲打,卻瞥見一旁的宗闊亦有醒轉之象,無可奈何地扔下幾個白眼後,輕聲道了句“無賴”,悻悻而去。
出門正與早起過來探望這邊情形的葉秋碰了個趔趄,輕微蹙額間又一聲不吭離去。
“嶽哥哥,你們都醒了啊!”葉秋望著趙飛燕離去的背影撇了撇嘴,搖頭走近大堂詢問道。
宗嶽的臉上登時展開一束頑笑,嗯了一聲,再看宗闊的時候,宗闊已胡亂拍著腦袋,含笑道:“嘿,比不上像你這般年紀的時候了,那時候的我也是挺能喝的。”
說話間,只見他的臉色繃得越來越緊,毫無章法地四處踱步似有極為難的事情開不了口,宗嶽暗叫一聲晦氣,嘆道:“大哥,你要找的地方在後院,沿著左側那條路直走就能看到。”
葉秋眼神滴溜溜一轉,不禁臉紅莞爾失笑。
“這哪還是個威風凜凜的將軍啊?”宗嶽嘀咕道,但葉秋卻深知他們兄弟又在開玩笑,很識趣地避開尷尬道:“你說今兒中午要走,所以我起得特別早。”
宗嶽深吸一口清新空氣,緩緩抱住葉秋的半個身子,道:“就你疼我!”
葉秋卻嘟著嘴反笑,“沒有啊!疼你的人很多哩,比如老王爺啊,你其他幾位兄長,還有小妹和......飛燕姐。”
“她?”宗嶽悵然道:“她原本是挺好的,能將宗家和原來趙家兩家這麼大的家業打理成這般,恐怕就算當年老頭子最看得起的紅葉,也不一定有這麼大的本事。可她千不該萬不該那般待你,她要知道對於我來說,在心裡並不願意失去你們任意一個。”
葉秋嘴皮動了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幾經周折到最後才鼓足勇氣道:“其實,她是個好女人!她肯為你吃醋,可我就不懂。嶽哥哥,你別亂象呀,是昨晚上我親眼見的,她那嘩嘩的眼淚一股一股流在你這袖邊了,我從未見過還比我能流淚的人哩!咱們不該怪他的。”
一直在門旁偷聽的慕容荻聽到這裡,忽而舒心一笑,大步流星地進門,道:“九弟,還在這裡兒女情長嗎?要知道,我這做嫂子的可在三天前就收拾好了行裝。”
宗嶽倏地臉紅,繼而一怔,道:“去哪?”
慕容荻詭異一笑,故意嗲聲嗲氣地說道:“當然是你去哪,我就哪裡咯。”
這話入耳後,葉秋臉色簡直紅到了極點,一扭身便跑的無影無蹤。
春陽懶散地映照了大半個括蒼郡,關前十來人的坐騎不住地嘶鳴,但宗嶽並不急於出行。
他擁著這個為他悉心照顧整個家業的女人,任她淚眼婆娑而下溼透胸前,只說了一句:“你是我宗嶽的妻子,括蒼郡也只會有你一個王妃,此生有你作伴,不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