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桃山皚雪（1 / 1）
宗嶽夫妻二人不約而同轉身，望向一起從小到大生活過來的這片土地。春陽下，誰家不是男耕女織，垂髫閒笑，一片生機。
但願天下都是這樣的淨土！
宗嶽踟躕許久，率先啃聲道：“就送到這裡吧！”
趙飛燕噎著嗓子稍微嗯了一句，別過頭不忍再視，宗嶽見狀不免流出一絲苦笑，清嘯之中，一道白芒自高而下落向城外。
“你要小心吶。”趙飛燕嗓子刺出一陣破音。
可十來騎勁旅齊奔的動靜，似乎早已蓋住了一切，這縷相思情誼也只能暫且擱置心間，流露給括蒼八方荒野而聽。
宗嶽火速趕赴南荒就是要為宗澤助一臂之力，所以兵貴神速，不願貪多，臨行前就帶了青雲寨的五位當家和慕容荻。
其他人均留在了括蒼，隨時聽暫時統領大軍的宗闊排程。
趙飛燕目送丈夫消失在關前，心中牽掛卻仍自起伏難平，一瞥身旁的葉秋，道：“還傻愣愣地站在此處作甚，你以為宗家的媳婦有這麼好當？”
葉秋登時怔住，癟著嘴似乎極不情願和趙飛燕犟上幾句，輕語道：“知道了。”
望著她落寞又笨拙的走姿，趙飛燕在心裡不禁泛起一絲苦笑，破天荒不忍了起來，又念及家中一切早已安排妥當，忽地喝住葉秋：“聽說桃山那邊現在已開花了，其景可是咱括蒼一絕，有沒有興趣一起遊玩一圈？”
對此，葉秋大為好奇，悶著頭皮嘟囔道：“嶽哥哥剛走，你就要著急變著法丟棄我？”
趙飛燕暗叫這孩子多心，既然不能以王妃身份震懾她，也就只好自降身份笑臉相迎，道：“走吧！我若將你丟在那裡，還不被天下士子們戳著脊樑骨罵死。”
“說的真誇張，現在天下間那個不要命的敢去觸你的黴頭。”葉秋心裡雖是千百不願和她單獨相處，但人在屋簷下總是有些“盛情”難卻，硬是硬著頭皮和趙飛燕徒步上了桃山。
趙飛燕知道葉秋性子倔，兩人之間的嫌隙怕是不會在一時半會消解，所以一路上並沒有表現地太過於熱情。
長途漫漫，桃山位於括蒼西陲，每天的日照並不算充足，直至春末都會有積雪皚皚覆蓋，不過這也和其他因素有關。
上山的路是條柴夫們披荊斬棘而開的羊腸小路，險要倒也說不上，卻也能算是陡峭，站在山腰向下望括蒼郡的林立屋舍，完全就像是棋盤上黑白不分的零星十來顆棋子錯落。
“糟了，她不會將我要推下去吧！我可真傻，早就應該知道這人靠不住的。”葉秋想到這裡，再也不敢不安分地與趙飛燕頂嘴了，雖然她也曾在獨孤錯那裡學過幾招劍術，但倘若要站在這兒使將起來，無疑沒多大的把握。
趙飛燕走著走著忽覺不對勁，轉身看時葉秋已落後自己一里之餘，苦嘆道：“又怎麼了？”
“沒事，就是乍看那邊的風水還比較好。”葉秋破例笑著回答。
趙飛燕何其聰明，心思兜轉之餘已將葉秋的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頓時沒好氣地道：“才走一半路，爬山講求一個心平氣和，你若靜不下心，勢必是要出些么蛾子的。”
這話一出口，葉秋登時傻眼，心想：原來她是打心眼裡起要我知難而退啊，夠毒！可我哪能讓她輕易如願？
冥想之際，趁著趙飛燕坐在山岩上休息的片刻，已快步趕上，再也不甘落後於人。
山下的人都說山上的風光好，但葉秋卻不願苟同，因為山上空空如也，什麼桃花盛開百鳥爭鳴，一樣都沒有的。
反而涼風捲落雪，甚是淒冷。
零星遍佈著幾株桃樹，樹上的積雪隨風不時墜地飄搖，如此荒蕪景象別說欣賞，就算是身臨其境，葉秋都要想法子逃之夭夭不可。
“這裡似乎跟你說的不大一樣。”葉秋頗有諷刺地問趙飛燕。
趙飛燕邪邪一笑，並不多說，直向正前方的一處茅屋行去，踏在地上的落雪處，總會發出令人惆悵的動靜。
哐哐哐！
“劉老爺在嗎？！”趙飛燕叩門問道。
葉秋不禁惶恐起來，暗叫：“這劉老爺又是何人？她是看我不順眼才交在這裡的嗎？若真是這樣，我死也不會服從。”
索性在她露出大義凜然的神態前，茅屋裡並未傳來迎和的聲音，如此境況，不由地讓趙飛燕更為著急。
又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良久過去，仍舊沒什麼動靜。
趙飛燕最後實在不得已便直接破門而入，但開門的一瞬間卻讓她不自主地怪聲驚呼起來，葉秋見狀，也快步趕到她身邊。
眼前的茅屋正堂布置地極為簡陋，能勉強入目的也就一張木桌和陳舊破床，迎面端坐的是一位皮包骨頭的蒼髯老者，左手託著腦袋似是閉目沉思，雖有些氣派，但葉秋肯定絕不像是什麼江湖中人。
因為闖蕩過江湖的人不可能雙手沒一丁點的老繭，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
“劉老爺？”趙飛燕格外不死心地又問候了一句。
葉秋卻橫衝直撞將茅屋內的情形大致掃了一眼，突然驚異道：“這是什麼？”
一卷書，一摞舊紙。
趙飛燕聞言也趕了過來，拾起上面帶字的紙張，讀到：“死者墳頭三杯酒，生者戴孝兩送終。”
這是鐵浮屠辭世時獨家的安置方式。
三杯酒，一慰斷腸人，一度黃泉魂，一敬白髮人。
至於兩送，則是一送故人，二送親人。
趙飛燕口中的“劉老爺”就是宗嶽從南荒帶回來的老劉，自侯敬才辭世之後，老劉便每天上山下山探視，最後趙飛燕實在不忍心就命人為他搭建了這個將就主人的茅屋，也算是成全了鐵浮屠兄弟間的一腔情願。
“不用瞧了，他已經解脫了。”在葉秋還要上前探視一番的時候，趙飛燕卻意味深長地嘆息道。
葉秋驚喜參半道：“當真死了麼？”
然後，雙眼便很不老實地開始在周圍尋視了起來，可三兩圈下來始終沒個能討她歡喜的物事，不禁在心中暗罵幾聲“老窮酸”。
“去拾些乾柴回來，咱們還得在這多呆一會，當然你如果不怕冷的話......”趙飛燕話沒說完，葉秋就已經揚長出門。
葉秋看著趙飛燕分外嫻熟地點起火盆，不禁有些心酸，暗覺宗嶽娶她確實是莫大的福氣。
“又犯傻了不是？過來這邊烤會火，一會等接應咱們下山的人上來，咱們還得安置好劉老爺才能離開哩。”趙飛燕熱情款款地招手道。
葉秋漫無目的地勾頭走到火盆邊，徐徐坐倒，問道：“你不是帶我看桃花的，是專門看他來的吧！”
趙飛燕笑了笑，彷彿在誇她不算太笨，道：“劉老爺呀，原本是鐵浮屠中派去南荒的暗幕，前年才被三哥帶回括蒼，咱都想著讓他晚年享點清福，誰知他這人非得為了一句誓言這般折磨自己。”
葉秋雙手托腮道：“就是你方才唸叨的那幾句？”
趙飛燕嗯了一聲，長舒了口氣後便徐徐閉眼，直至傍晚前來接應的鐵浮屠上山，她們才得以抽空下山回家。
自此，桃山落雪處有多添了一座孤墳，括蒼郡也多了一段關於鐵浮屠的奇談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