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朝局(1 / 1)
宗嶽他們前腳離開括蒼,就有一道密信跟著飛出,當然並不是趙飛燕輕描淡寫訴說桃山之事的簡單。
正午時出了門,到夜間基本上看不清道路,宗嶽才敢提出原地休息並準備宿營的命令。
這壓抑了身邊人很長時間的想法瞬時浮出水面,伍成舟當即厚著臉腆笑,極為讚賞地道:“咱家小王爺真是愈發年輕了,我們這幫老骨頭差些就被你熬廢咯!”
外出的人習慣稱自己風餐露宿,如何艱辛,可從青雲寨而下的這幾位當家並沒有覺得如此,反而在飽嘗半天光景的風塵後,似乎給上一畝三分地便恨不得倒頭不起,大都粗略交談幾句就各歸其位安歇。
落腳地方的是距括蒼郡五十里外的荒原,雖然四處沒什麼有利地形依託,但涼風什麼的並不多見。沒了這些外來物的干擾,宗嶽很快便聽見了斷斷續續的濃厚鼾聲。
“唉!這些人也有臉說自己是跑江湖的?”宗嶽與慕容荻圍在一團篝火旁搖頭自嘆道。
慕容荻曾在宗顏的口中聽了不少有關這位年輕王爺的傳聞,再加上這兩年自個也在武穆的耳聞目染,似乎比常人更能明白宗嶽幾分。
乍見一干人等紛紛棄主而不顧,不禁失笑道:“你不累嗎?照我看今晚就由我暫且當值,你們可得休息好些,否則來日遇上惡戰,如何有精力面對?”
他日巾幗不讓鬚眉的公主殿下,此刻換了地方後更顯容光煥發,舉手投足盡顯男兒豪邁。
“三嫂這是說的哪裡話?說到最應該歇息的還數你,你若是在路上有個閃失,來日即便我們驅逐賊子,我也勢必難向三哥交代的。”宗嶽挺身拒絕道,可手中依舊截了一段樹枝,毫無章法地在篝火旁划動。
半夜時分,迷迷糊糊的腦海之中閃出一陣脆鳴,宗嶽不禁打了個激靈,身體上的疲憊已消解大半,豁然起身之餘,乍見慕容荻已接下了此次傳訊的信鴿。
“給!”慕容荻想也不想地伸手遞出信筒。
宗嶽不由略感詫異,從她手中帶著狐疑接過,緩緩拆解中又聽慕容荻解釋:“你不在家的時候,咱們的這些信天翁可都是由嫂子我飼養的,它們每天吃多少喝多少哪次不是足足的?這老年人說的不假啊,飛禽之中也就扁毛畜生最是有情。”
宗嶽心道:“先前還怕她因武穆與南荒征戰而失衡,此刻看來自是多餘了。”
浮想之際,黯然神傷,徐徐低頭打量此次從括蒼傳出的訊息,但見他清秀的眉目瞬時黯然,一度緊鎖不語,許久才道:“三嫂,放它會去吧!”
慕容荻一驚,道:“不用給他們帶個口信什麼的嗎?”
宗嶽卻搖頭而去。
信是告密信!
人是宗嶽自幼最熟悉不過的人。
“冷麵兒,咱哥倆什麼大風大浪不是一起經歷的,眼瞅著你也要攀上我宗家這顆大樹,你又何必做些自損家門生意的勾當了?難不成你真想讓大家樹倒猢猻散嗎?”宗嶽內心極為糾結,糾結著絡腮鬍老大寄來的密信,畢竟冷麵兒之前好幾次的反常,並不是沒有引起他心底的猜忌。
但作為有著過命交情發小,宗嶽自始至終都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線索,即使現在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他還是反手將密信扔進火堆,不給絡腮鬍帶去任何有必要的指示。
“這是念咱們兄弟一場,給你留下的最後一條歸路,但願你迷途知返懂得珍惜。”宗嶽低聲嘀咕一通,旋即索然無味地閉眼打坐起來。
經上次在城頭誤打誤撞得劍神和宗恪相助,破了泥丸宮約束,更匯通諸身要穴,整個人變得越來越精神奕奕,就連靜下心打坐也悄無聲息。
次日天不亮,眾人便繼續啟程南行。
宗嶽自從昨晚接到密信後,整個人便變得悶悶不樂,只顧著低頭髮瘋似地狂趕路,從朝陽斜出到正午,一刻不在眾人最前。
江淮安見宗嶽似有負氣之狀,一連詢問他好幾次都沒被待見,心裡不覺惱火直湧,暗自揣測定當又是其他幾人不知死活的惹惱了這位小太歲,便直把矛頭定在伍成舟和李風水的頭上。
因為這兩人平時話最多,也和宗嶽走得最近,只要他能知道有關宗家的風言風語,大都離不開這二人的閒言碎語。
藉著正午休息的機會,江淮安先是一腳踢醒李風水,望著惴惴不安的弟兄,他又忽而心軟了起來,轉身道:“你這廝哪裡又得罪了小王爺,竟惹得他連同我都不理不睬的,咱青雲義士的臉啊都被你二人丟盡了。瞧什麼瞧,就說的是你老五。”
伍成舟向來與眾兄弟交好,待人接物也磨練出了一副獨有的分寸,遇人哈哈笑逢神三炷香,至於夢見閻羅王嘛,生怕他盛怒之下將自己一筆勾銷,繼而恨不得與他稱兄道弟痛飲百年。
但對二哥口中的小王爺,也別看他與李風水成天圍在小王爺身邊打轉、胡言亂語,心裡珍藏的那份深情也不比其他人稍差。
這種情分,大抵就是士為知己者生,亦能為知己者死的壯懷吧!
憋著一肚子委屈的兩人,吹鬍子瞪眼苦笑之餘,便聽到江淮安的最後告誡:“咱們兄弟下山的時候是八個全乎人,如今一死兩散,徒徒留下了咱們五人作伴。既是蒙人知遇之恩,就要湧泉相報,別讓天下浮塵中人小看了我青雲義士。”
李風水和伍成舟閉嘴不言,梁思騫和徐明陽低吟苦嘆,江淮安不禁皺了皺眉,嘆道:“咱們都好自為之吧!朝局之勢混亂,但願大家不要捲入其中。”
李、伍二人不禁噓聲,心裡暗叫慚愧,原來江二哥這是藉機要點化我們,他說的也在理,外邊的天下如果安定了,也就到裡面變天的時候了。
一念及此,兩人齊刷刷瞄向宗嶽,但宗嶽仍舊在地上斜躺,翹著二郎腿一副誰也不理的姿態傲視著南方。
“法相無常,天公不作美啊!”李風水掐指算道。
伍成舟聞言一驚,踉蹌翻身問道:“你這回看清楚算仔細了?”
李風水歪著嘴白他一眼,冷聲道:“看得清楚明白怎樣,算得仔細無差又能怎樣?人的命絡啊,看似繁雜,卻終究抵不過一些縹緲物事。”
伍成舟對此大為贊同,豪興大發地在李風水肩膀上拍了下去,呵呵笑道:“他姥姥的,這話全說在我老五的心坎裡了。管他以後誰當家誰做主,咱兄弟所作所為自始至終不為其所變不就行了嘛。”
李風水吃痛一呼,翻身上馬之際,豎拇指讚賞道:“你這樵夫恁得通情理,砍柴數十年,總算沒把腦子鏽住。造化啊!”
一陣說笑後,荒蕪原野上頓時又起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