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王府變天了(1 / 1)
“你們幾個不長記性的傢伙,平素裡我是如何安頓你們的?表少爺年少又對括蒼不熟,小郡主脾氣如何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怎地可以讓他們這般沒頭沒尾地出去瘋玩。你們難不成也以為老王爺年邁提不動刀了?”
庭院裡,趙飛燕正像模像樣地手握皮鞭走走停停地訓斥一幫小廝,腳底下的小廝盡皆面如土色唯唯稱是。
宗曉下車後,轉身點名叫了幾個看守的護衛去搬酒,自個與陸平一前一後跨過門檻,直往後院走去,畢竟這個點也正是宗府內晚飯的時候,但剛入院十來步便聽見這怒氣衝衝的呵斥聲。
“走走走!跟我走。”冷麵兒火急火燎地撲到宗曉身邊,一面膽戰心驚地往後顧盼,一面鬼祟說道:“你嫂子今天像是心情不大好哩,剛和葉秋大吵了一頓,這會又借題發揮似要整治那幾個平日裡跟你要好的小廝。你還是暫且躲躲吧,沒必要無緣無故也碰一鼻子灰。”
陸平乍見冷麵兒冒失闖入,滿肚子鬧騷突地湧起,剎那間酸楚苦悶險些將他折煞,直至聽他把話說完才平平抬頭望向這個臉白如鬼魅般的幸運兒,難免狐疑道:“既然是有心幫她躲避,又何必說的太白,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冷麵兒白他一眼,自顧自地拉扯起了宗曉,但此刻宗曉內心裡的無名之火已洶湧燃起,果不出其然怒甩開冷麵兒的冰手,吆喝陸平道:“是爺們的跟我來!我倒想瞧她如何處置黃雀兒幾個人。”
陸平也不管冷麵兒如何作想,登時尾隨宗曉穿過花園,果見眼前寬敞庭院裡十幾人手裡各執一截枯枝,高舉過頭頂,神形狼狽不堪。
“黃雀兒,平日裡你都吃的是軟飯麼,再舉高些!”趙飛燕冷嘲道。
在她身前不到三尺跪立的男子,緩緩伸直了手臂,但下一秒又不由自主地放下,沒過一會兒又伸直,一連幾次下去,他的嫩臉幾經還要比冷麵兒吳浩然慘白,牙關哆嗦緊閉之際,身子已有些搖曳欲倒。
宗曉乍見眼前光景,不禁提速飛奔而去,右手隨意一抬奪去黃雀兒手中的枯枝,俯下身子支撐住了他,伸手掐他人中。
過了大半晌,那人才猛地咳了一聲,一口吐出的濃痰與趙飛燕的裙襬只差分毫,趙飛燕剛要動手指教,卻見宗曉起身冷笑道:“嫂子現在真是威風啊!小妹我沒記錯的話,三四年前黃雀兒進府的時候,你還是個戴罪之身哩。”
趙飛燕何等聰慧,早已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頓失顏色,詫異道:“你......這是何意?”
宗曉呵呵一笑,轉身扶起黃雀兒和其他一干受罰的小廝,走了幾步才說道:“但凡人間事,切忌不可做盡。我知道你聽我爹的話,我爹也看得起你,可這話正是他老人家告訴我的,他難道還不曾告訴過你?”
這話說的言簡意賅,稍有心的人一聽就是普通人家中女兒和兒媳的爭權之戰。
陸平夾在兩人中間大感為難,躡手躡腳之際還是欠身向趙飛燕施禮賠罪,但隨後就大步追向另側遠去的白衣倩影。
前廳桂樹下,原本是宗澤長居的處所,他幾乎稍有閒暇都會在此小憩,趙飛燕興許是陪同這位獨臂老人時間久了,不知不覺間處理事務時都會選在這邊。
但是,做父親的能鼓勵她支援她,可他一離開,整個王府的人似乎都變了人樣一般,她說東他們偏偏往西,一整天忙忙碌碌下來,還沒得及尋些東西果腹,又在胸中添了一腔悶氣,端地不氣煞人也。
迷茫中的趙飛燕忽聽有人幽然嘆道:“天要黑了,看樣子也要變天了。”
她不禁挪動了會身子,卻見宗闊一襲白衫儒士模樣翩翩而來,不待她反應,宗闊便擺手讓她不用行禮,道:“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不用客套的。”
饒是如此,趙飛燕還是微微頷首以示尊敬。
長兄如父,慈眉善目!
宗闊望著眼前這顆沉澱了數十年風雨的桂樹,慨然一嘆,大袖拂清風道:“飛燕,我記得小時候我和宗闞常去你家後院偷果子吃來著,那會見你還是個胖嘟嘟乖巧丫頭,總撥弄著腦後的兩條馬尾辮,從來不會大喊大叫......時間可過得真快啊!”
“哦,倒是大哥失言了。這些瑣事,你怕是還記不清哩!”
但趙飛燕卻搖頭苦笑:“不,我記得!你向來都是空手來空手歸,每次飽餐一頓後,還總會給我放下一些。大哥,一直是君子中的君子。”
身為將門之後乍被人這般評論,一連如宗闊這般沉穩的大將也不禁臉紅道:“見笑,見笑了!只要你相信我,剩下的事就好辦多了。”
趙飛燕剛“嗯”了一聲,滿懷感激,就聽宗闊悶哼道:“從明天起,你不用來料理前院了。你原來的故居就是你和九弟的新府,呆在那裡休養些時間也好,若這邊有事,我會派人知會與你的。”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猛地朝趙飛燕身子上擊下,她不由打了個哆嗦,緩緩抬頭望了眼前堂上已如約掛起的燈火。
燈火隨風搖曳不定,這又是否也是自己孤苦掙扎的命運?
“飯菜已備好了,隨意用些再走吧!”宗闊仍舊深情款款地道,絲毫看不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君子果真是君子,泰山崩於前也不動於色的嗎?
趙飛燕卻像是未中第的舉子,胡亂搖了搖手,道:“不......不用,大哥麻煩了......飛燕先且失陪。”
口齒勉強還算清晰,但邏輯上已毫無章法可取。
待趙飛燕姍姍離開後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宗闊自始至終像是在索然無味地等待著什麼,直至身後有腳步聲響起,這才釋然道:“你總算來了,你知不知道我勸退飛燕離開宗府,將來會惹出多大的麻煩。”
那人嘿嘿一笑,道:“子不教,父之過!想必老王爺不會太動怒的,再者說這也是迫不得已的法子啊,在下實在不想讓兩位主母因此事而受牽連。”
宗闊長吁苦笑:“你倒是體貼,只怕是苦了不知情的她們。絡腮鬍兒,說好的酒了?”
絡腮鬍子呵呵上前,伸手臂比劃了劃後院,道:“外人的酒不好喝,咱們還是喝老王爺留下的劣酒吧!千萬別觸了黴頭。”
“這麼說,你已經開始行動了?”宗闊既驚訝又高興地問道。
絡腮鬍輕輕一點頭,邊走邊說道:“西戎既然敢把爪牙伸在咱括蒼,也就別怪咱這東道主不盡地主之誼。”
午夜時分,白天的風光酒肆突起大火,火勢連綿捎帶了旁邊好幾座庭院,而宗闊悄然聽著冷麵兒的通報,踉蹌倒在桌案上,須臾鼾聲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