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句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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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浩然見酒樓起火,登時像是心急如焚一般,但此刻掌權的宗闊並不為所動,若不是宗曉上前絮叨幾句,宗闊根本看都懶得看他幾眼。

“哥,那家酒肆的酒可是九哥平日裡最喜歡喝的,以前他和梁三壺......嗨,提他作甚,如今的梁牢頭怕是已經化作骷髏了。”宗曉壯著膽子拍醒熟睡的大哥,繼而失色說叨道。

在宗家,門面上看是宗澤是主心骨,但實際上誰都是圍著宗曉打轉,如果她若有個不樂意的時候,不管是上三品的將領還是雜七雜八的小廝,鐵定討不到什麼好處。

對此,宗闊雖鎮守邊關久不還鄉,但耳濡目染倒也有幾分後怕。

要是這宗家的掌上明珠哭將起來......

宗闊長長吁了口氣,起身弓腰,憐惜般地安慰著小妹,柔聲道:“不妨事,有大哥在哩!”

“酒肆的火燒得蹊蹺,我已經暗地裡差人查明瞭。只是今兒個鐵浮屠正在操練戰術,一時半會我也找不到些合適人選救火啊。你們又何必為難我了?”

冷麵兒氣急反笑,轉身正要出門,卻撞見一黑臉漢子,登時不住地向後退去。

那人生的極其雄壯,體態高大,虎背熊腰,尤其是那一雙攝人魂魄的眼神頗為犀利,就連宗闊兄妹見狀也不由躬身參拜起來。

“吳參將!”

那人陰著臉打量了片刻,倏地展開笑容,邁開渾厚的嗓子,塞乎乎地道:“好孩子,快起來!我沒參拜你們,卻讓你們拜我,這......成何體統?”

“闊兒都長這麼大了?這是宗曉?小別幾年,真是越長越像當年的王妃了。”

說話的人正是冷麵兒吳浩然的生父吳鼎,字韶華,在宗嶽和吳浩然被放逐出武穆的那一天起,他也不免獲罪,從老王爺的虎賁驃騎將軍直落布衣,若不是其他眾將告勉,他早就被有心之人打發充軍了。

在一切軍權財物被洗劫一空後,吳韶華並沒有因此而抑鬱失常,反而更是靜下心來翻閱名家典籍,但在軍營出身的他自始至終都沒忘記軍旅中的作息時間,每天都會嚴於律己。

因此,一度五年光陰飛逝而過,他並未消減分毫,反而體態更加健碩了許多,絲毫不像宗澤、落黑白之流蒼老的蒼老,病逝的病逝。

“老朽奉王爺誥命!已盡去戴罪之身,後半輩子總算是不用成天對著四壁發愁了。你們幾個先聊,我去給王爺請安去!”吳韶華一臉激動地道。

宗恪心裡暗笑一通,急忙上前勸道:“吳參將,這些天是去哪裡了?難道尚不知我爹已自提大軍去南荒平叛了嗎?”

見兩人再扯起家常,冷麵兒跺腳疾呼道:“爹,咱們時常喝酒的酒樓......快要沒了!”

怎知吳韶華滿臉平靜,冷哼道:“你這白麵孽畜,好沒出息!成天就知道吃喝玩樂,括蒼的上等酒家還少嗎?若不是你每每沾你老子的光,你老子我每天肯定大魚大肉還能喝好酒,一月下來還能剩下半月米錢。”

宗闊並不吃驚,因為只要是上戰場建立功勳而隱退下來的鐵浮屠,他們一月的滋補費用幾乎是正常士卒的十倍。好酒好肉幾頓米錢,那還不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如此看來,這名頗好聚眾豪飲的吳參將也懂得收斂了。

“酒沒了可以再釀,樓沒了也可以重建,只要人活著,剩下的一切該有的總會有的。”吳韶華繃著臉對兒子告誡了一番,又轉身朝宗曉笑道:“煩勞郡主陪他出去走走,末將還有些話要與大將軍戲談。”

“還看什麼看?爺倆都是小氣鬼!”宗曉白了吳浩然一眼,撕扯住他的衣袖幾經到肉,忿忿嘟囔道。

吳浩然自是被她這般呼來喝去慣了,但吳韶華見狀甚是不悅,許久才回過神來,拱手賠罪道:“末將不請自來,還望大將軍海涵。”

海涵?

我們哥幾個沒出生的時候,這滿院子都已遍佈了你的腳印子,那時候聽人說你是何等的趾高氣昂,這會倒知道客氣了。

真是言不由衷吶!

可這話也就在喉嚨處滑動幾下,順便打打牙祭,宗闊決計是不敢對此人大不敬的,頓時含笑讓座道:“吳叔,咱們多年不見,沒成想您老還是這般風趣哈!快快上座。”

吳韶華似是想起些往事,臉色忽而沉重忽而舒展,好一會才擺手道:“闊兒,你們這輩人也就數你最為懂事,但你我身為將者,就該知道獎善罰惡之後還有尊卑高下之分。”

宗闊頷首再笑。

卻聽他繼續說道:“既然你選了尊卑,我選了高下,咱們爺倆與其各執己見,還不如出門席地暢談的好。”

“一切皆依著叔父!”宗闊望著門外,略微一怔,下禮恭迎道。

而吳韶華就像是一個許久不出樊籠的倦鳥,高大威猛的形態下總不可避免地會顯出一絲絲睏倦乏味,出門在臺階旁撩起衣衫就座,望著五年內王府天翻地覆的改造,不禁慨嘆道:“老王爺戎馬一生,軍中俸祿從來給自己一分不留,老年後總算會為自己考慮了。難得,實屬難得!”

在這點上,宗闊毫不避諱地頌揚道:“他的確是個好將軍,也是個好父親。”

頓了頓,對吳韶華也同樣口吻說笑道:“叔父,也是如此。”

哈哈哈!

“你小子啥時候也成了馬屁精?”吳韶華聞言,想也不想地豪邁大笑道。

宗闊慚笑不止,擺手之際已有人端出兩罈美酒。

吳韶華卻起身攔住,道:“一聞就是好酒,既是好酒何必開啟浪費,末將這次前來並非飲酒話家常的。”

宗闊見他說話閃爍不定,似有難言之隱,便問道:“叔父,此際並無他人,您有話便直說罷了。”

從正午到黃昏,吳韶華總盯著陰霾下的紅日發呆,直至紅日光彩全無,才道:“實不相瞞,末將想去帶犬子去趟西戎!”

“什麼?”宗闊騰地站直了身子,驚疑道:“我是說......您去哪......做甚?西戎和武穆兩國......”

吳韶華嘿笑起身,拍打著衣衫上的塵土,道:“我曉得利弊,但我吳家枯冢遠在西戎,我父子二人好些年未曾掃祭了。人老了,有時候總會想些葉落歸根的事情!”

“這......”宗闊不由地為難起來。

夕陽西下,宗闊挽留住了吳韶華,兩家人坐在一起用過晚飯後,宗闊才下決心道:“叔父,此事幹系重大,容我先向父王稟告再議。”

吳韶華負手而起,直出大門而去,揚聲道:“也好!咱爺倆似乎都是好面之人,我就給你半個月時間安排。若是半月下來,王爺沒有什麼訊息傳來,還望殿下行個方便。”

一連串的請示,卻像極了坦誠命令,根本容不得宗闊思考其他,登時只聽宗闊怒喝道:“都愣著作甚?火速飛鴿傳書老王爺!”

抬頭間,皎月隱浮雲,不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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