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規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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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你怎麼下床了?”宗恪剛入大帳,就看見宗顏拖著垂垂無力的臂膀艱難移動,一瞬間,他不由自主地驚呼道。

宗顏的身軀忽地僵住,步履維艱地回頭,尷尬一笑:“七弟?為兄的不是吩咐你早些回去了嗎?”

臉色猛地緊緊繃住,揮手道:“快些回去,聽話!”

在他不再叛逆的腦海裡,父親的命令在軍中那就是鐵令,誰敢違拗,那便是對攝政王大大的不敬。

“三哥,你兇什麼?咱們兄弟總是聚少離多,剛才我見過爹了,那老頑固還比你兇,非得讓我回自己的軍帳去。我......沒慣他毛病!”宗恪嬉皮笑臉地湊在宗顏身邊,扶他坐穩在椅子上,還親自倒了杯酒水。

宗顏先是細細品了兩三口,然後仰起脖子一乾而盡,宗恪看的心驚,悄然提醒道:“有傷的時候,不能喝酒。”

“那你不早說?”宗顏故作驚訝道:“還不快快再來三杯壓驚?”

宗恪搖頭嘆息,不敢違拗。

三杯酒齊齊斟滿,宗顏望著眼前在燈火下閃閃發光的玉液,惡狠狠地嚥了口唾沫後,伸手欲抓其中一杯,卻被宗恪攔住。

只見宗恪緩緩端起了兩杯酒,一杯滿一杯淺,宗顏蹙額道:“七弟,你小子這是要破戒啊!”

宗恪苦笑道:“道家清規戒律是多了點,但也得分場合,保守頑愚可不是正道。”

“出息了!”宗顏雙目隱約泛起光華,閃爍不定道。

就在兩人觥籌交錯之際,卻聽帳外一陣咳嗽,不待兩人回頭,攝政王已白衣入門,陰沉的臉色強自擠出一絲笑意,問宗顏道:“可好些了?”

宗顏欲要起身,卻被宗恪按住,父子三人就這樣尷尬地對立著,宗澤低頭吁嘆一陣後,徐徐上前拎起桌上的酒罈子,反身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

在出門的剎那,他回了回頭,道:“他們說你半年的光景都不能沾這玩意,我知道現在我再也管不住你們,可我也真不想再見你們任何一人受到傷害。”

“剩下的三杯,老七喝上兩杯,讓你三哥嚐嚐鮮就夠了。明天,我還要帶你三哥去辦趟正事,切莫耽誤了才好!”

宗恪望著老父的身影,忽然嗓子眼乾澀到底,想要說聲道歉的話,卻已遲了。

“你是個不聽話的孩子,對吧!所以,這兩杯是我的,你喝上一杯就行了,哪有成天花花腸子的修行者?”宗顏戰戰兢兢地將兩杯酒都攬在懷裡,嘴皮哆嗦道。

宗恪看得不忍心,閉眼將一杯烈酒悉數灌下喉嚨,摔杯怒啐道:“三哥,你放心!那個叫什麼司徒劍雄的,我定饒不了他。”

“他不是愛抱怨家境不好嗎,好,上一輩咱爹欺負他爹,這一世,他還得受咱們的氣。”

宗顏不再說話,只是手握酒杯的手更加哆嗦了些,暗道:“紅塵繁雜,本不是這小子該來的地方,我已經害了九弟摻和進了亂世,又何必再帶一個兄弟進去。”

白衣沾血,那是多麼淒厲的場景。

“報!”

一陣通報傳來,終止了兩兄弟的伴燈長談,宗恪替宗顏出去接了報訊。

“三哥,好訊息!”宗恪聞訊後,滿臉激動道。

宗顏抿了一口烈酒,淡淡一笑,道:“莫非是獨孤先生找著法子渡江了?”

“不是!”宗恪做不來彎彎繞的鬼話,徑直答道:“是三嫂和九弟,他們傳來訊息,再有一月的時間也能趕到這邊。”

宗顏聞言,登時拍案大叫,唯一一杯解悶的烈酒也被他打翻在地,宗顏一臉悵然地道:“這不要胡鬧嘛!九兒也算是經歷過大風浪的人了,怎麼也任由小荻的性子胡來?他難道不知道她的身份?”

好不容易盼來一道值得樂呵的訊息,宗恪本想著藉此為三哥沖喜,沒成想碰了一鼻子灰不說,更惹得他怒氣攻心,連連咳嗽不止。

“三哥,你......還是上去歇息吧!今晚,我就在這邊守著,想來決計不會出事的。”宗恪攙扶起宗顏,央求道。

但宗顏卻反手撕扯住宗恪,紅著臉逼問道:“七弟,快讓她回去。”

宗恪皺眉道:“嫂子來南荒便讓她來吧!誰不思念那個生養自己的地方,況且她想必大半還是因為你的緣故才來此地。就算有一絲絲惦記親眷,你難道還殘忍拒絕她不成?”

宗顏的力道徐徐散去,任由七弟將他擺弄在床上,但輾轉反側始終沒什麼睡意,總之一閤眼就是那張梨花帶雨的哀愁面容。

他曾對著括蒼山答應過她,他不會再讓她流淚,可現在看來那個愛哭鼻子的小公主始終是逃脫不了她充滿荊棘的宿命了。

宗恪一個勁地自責道:“小荻,等這天下安定下來,我一定帶你去南荒草原隱居,管他天下以後被誰爭被誰搶,咱們儘管數咱們的星星。”

“但願這一天快快來到!”

朦朦朧朧中,他睡了過去,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宗澤已備好了美酒香案,列好陣勢叫門。

宗顏自受傷後,知道和父親一樣將要失去一條臂膀,終日少食貪睡虛度光陰,一連半月下來,人已日漸消瘦,兩個深褐色的眼窩更是嚇人。

“孩子,你怎麼成了這樣?”宗澤話已出口,旋即又有些後悔,情不自禁對著兒子摸了摸空曠的右臂,苦笑道:“三兒,人活一世,誰他孃的能保證一帆風順?當年為父右臂被人砍下的時候,也曾自暴自棄過,但為父很慶幸有個深明大義的妻子,也就是你的母親,她就對為父說‘古人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至於後來嘛,再也沒人對為父說過這玩意,記不大清了......”

說話間,宗澤滄桑的老臉上已滿面淚水毫無軌跡地竄動,宗顏見狀,不禁心痛道:“爹......你這是......孩兒不孝......”

“傻孩子!”宗澤抱住失神的宗顏,安慰道:“你們都是為父的好孩子,老五老六去的冤枉,可是大仇也不被你和九兒報了嘛。至於宗昊這孩子,自幼喜歡爭強好勝,但為父自己拉扯大的孩子,心裡比誰都清楚,他是不會反出宗家的,怕是也就孩子氣地想給為父證明一下能耐罷了。他死的憋屈啊!”

“這血仇......為父若是置若罔聞,將來到了地下有有何面目見你們的母親?”

宗顏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哭聲,整個軍帳中迎來了他孩子般的哭聲。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誰又知曉此中的種種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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