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客從江上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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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顏得獨孤錯指點迷津,加之老父的敦敦告誡,心結似乎解開大半,但胸中壓抑的那種對自由的渴望,卻日漸激烈。

一面是家中繁瑣的牢籠,一面是你儂我儂的理想,兩者相互衝擊之下,宗顏猝然心煩起來,嘀咕道:“難道就沒個兩全的法子解決嗎?”

可週邊並沒人去回答他,就算有,恐怕這種問題也沒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咦?

這是什麼?

他望著眼前一片吃驚,前方的竹林原本看起來就很稀疏,此刻竟被人齊齊攔腰砍斷,沒有竹林格擋,三里之外一眼直觀江海。

“前日裡父親曾下令士卒砍伐竹林,以備渡江,卻被師父攔下,硬說是此刻渡江於我軍不利。然後......他們就各自負氣進了竹林,再望後......”宗顏摸著分外整齊的斷痕,似乎想起了些蛛絲馬跡,不禁兀自微笑起來。

難怪師父總讓我去竹林轉悠,這裡八成就是他當時悟出以念力御劍氣的地方吧!

宗顏閉目冥思當時景象,不禁渾身發冷,暗道:“好厲害的劍法!一招下去,劍氣徑自破去三里竹林,七里江河。”

在此之際,他彷彿完全感受到了當時獨孤錯的氣場,這不得不讓他吃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想著想著,漠然傷神,竟直接盤膝坐倒在這片狼藉的竹林裡,似老僧入定般呼吸吐納。

他的內功平平,在戰場上露盡鋒芒,全憑的是一柄妖刀還有蠻力刀法,試問誰又敢和這樣一個不要命的拼命到手軟?

都說人不能太閒,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只要一閒下來,便會不由自主地去想過去的事情。

宗顏也不例外!

他雙眼一合,腦海裡出現的並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妻子,而是南荒的老弱殘兵,那些曾死在他妖刀之下的粗糙漢子,此刻如趁混作亂般湧入,直讓他本性漸失。

“你們生前做人鬥不過我,就算死後做鬼,也一樣。”意識裡,宗顏和不絕如縷往他身邊湧的鬼魂打了起來,臉上青筋抽搐而出,極為猙獰。

好不容易殺退一波兵馬,身後便再來一波,三番兩次後,宗顏已然心力憔悴,苦不堪言。

“這遭怕是要毀在此處了,怎麼還就從中醒不了了?”他自問道。

他卻不知他此刻正處在獨孤錯積攢幾十年的劍氣裡,這股氣承天接地,自帶一種悲憫、憤怒還有疏狂。

遠處,宗澤和獨孤錯並肩立在山頭賞景,宗澤狐疑道:“老弟,你真有把握讓宗顏領悟你自創的無上劍意?”

為了兒子,這句話老王爺說的極為奉承。

獨孤錯輕笑一聲,指著遠處竹林裡的“空地”,道:“他不是已經去裡面參悟了嗎?經我這幾天和他相處來看,此子與這道劍意還是有些相符的。至於能不能領悟透徹,全在於他能否開啟心結,隨心所欲。”

宗澤望著氣宇軒昂的獨孤錯,肅然起敬,心道:“這人總算是想開了!能以劍道破除心魔,不負獨孤劍神之名。”

“但願這小子能爭氣些,將來也替我宗家光耀門楣。”

宗顏獨坐竹林,心神仍自被那股劍氣壓著,心想:“常言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順,七十古稀......百歲期頤之年’。我雖也是入三十的人,但三十而立,又立的是什麼?”

剎那間,他放下了恐懼,那種在千軍萬馬中不由膨脹出的恐懼,徐徐消散地無影無蹤。

人生所欲,貪嗔痴也!

他放下了嗔,也放下了以前的偏執己見,整個人較之方才頓感輕鬆,驀地在他腹中凝起一團真氣,但沒支撐多久便散去了。

宗顏喜憂參半地想著宗澤曾對他的言語,再感嘆這個令人敬佩又惱火的父親是有多麼不容易,若不是他慧眼獨具,興許整個宗家早就崩潰掉了。

如今他年入古稀,自己三十而立,立的不就是子繼父業撐起那片天,或者讓頭頂的天空更大更藍一些嗎?

對妻子,他可以舉案齊眉,共剪西窗燭,對兄弟,他可以一馬當先,置生死如惘聞,可是對這個親身父親,他只有愧對。

年少輕狂,本事學完後,手持一把刀便入了江湖,在江湖漂泊半載,輾轉入了軍營,自此殺伐決斷雷厲風行,不可細數。

宗顏苦笑,自問道:“我和宗昊殺了多少南荒土鱉,可到最後卻沒想到會被他們反撲,弄得兄弟之間陰陽相隔。原來,有些東西根本不是靠殺伐就能解決問題的......”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了,仁者無敵。所以,爹才會選九弟做繼承者,因為在他不羈世俗的表面下,還隱藏著一顆敢為天下正道的赤子之心。”

“這些東西,我們也可以有啊!”

黃泥江潮汐交替而來,一股腥風直撲宗顏口鼻,宗顏不禁沉吸一口氣,再入玄空的時候,卻發現體內有意無意地會竄出一股熱氣,那股熱氣時而讓人憋悶,時而使人心曠神怡,著實妙不可言。

伴著逐漸增強的內息,他幾乎有些撐不住,盤膝打坐的他臉上頓起各種奇怪表情,苦不堪言。

正當他徘徊在進退兩難之地的時候,他眼前霍然出現一道紅光,直蓋豔霞。

在耀眼的紅光裡,徐徐走出一人,青衣灰髮,一杆竹杖嗒嗒墜地有聲,長髮蓋在臉上根本看不清他的正臉,只聽他吁嘆道:“人間竟也有你這等好運的人兒?以念力御氣,再以氣作劍,少俠好手段啊。”

“看你這般痛苦,想必是正練到了此法門的瓶頸期吧!就讓老夫幫你一程。”

那青衣老者說罷,便輕輕抬起竹杖,準備將聚合在竹杖裡面的真氣悉數打入宗顏體內。

獨孤錯賞景的人忽見竹林紅光大盛,不由暗叫聲糟糕,繼而蹬腿就施展畢生輕功絕學,當人趕往竹林的時候,乍見青衣老人殺機畢露,頓時怒到了極點。

他雙手霍然合十,倏地展開之時已有七八柄“劍”,想也不想對著老者甩了出去,並怒啐到:“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你枉活一世。”

老者冷笑一聲,始終閉眼負手,一杆竹杖耷拉在胸前,但當他感覺到獨孤劍意的時候,忽然間他急促後退了幾步,只聽叮噹交接之際,七八招劍氣均被他輕鬆化去。

宗顏被夾在兩大高手的真氣中,如同置身於烈風,大有皮開肉綻之感,沒一會便倒在了地上。

獨孤錯見狀,不禁勃然大怒,使出了前幾日新創的劍法。

地方還是原來的地方,可情形已不再是當日的情形了。

“破!.”

一道劍氣直出十里。

十里之外,再出十里。

老者猛地睜開雙睛,青袍鼓鼓已被裂了五六道口子,手中橫持的竹杖也被碎成數塊,徒留三寸長的柄還握在他手中。

“好強大的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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