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道心蓋江海(1 / 1)
宗嶽望著已看不清楚身影的司徒劍雄,想喊一聲“師兄”,可怎麼也喊不出口,心道:“這人也算是迷途知返了,可他說讓我自己小心又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在這南荒真有不死不滅的怪物降臨?”
又感懷以前初次上離山的情形,以及往後與司徒劍雄的種種恩怨,開懷一笑,笑泯恩仇。
世上總有這麼一條路,清晨蹦噠累了,才會懂得路有多長,晚上駐足久了,才會明白坎坷多深。
人生多舛,久而彌堅!
但願咱們都能堅守本心,不要被邪魔歪道侵擾。
“王爺!前面來了一位公子哥,自稱是三夫人的兄長,此刻兩人已拉扯在一起泣不成聲了。”李風水放馬的人屁顛屁顛跑了過來,口說心比有說有笑地道。
宗嶽撓了撓頭皮,哼道:“慕容聰麼?他不是醉心於山水之樂,早就不問塵世了嗎?怎麼一路上竟都遇到了這麼些奇怪的人物……”
李風水忍俊不禁道:“我從未見過一個男人哭那麼傷心過,那人也算是個奇葩。”
宗嶽卻笑不出口,暗想:倘若沒有世事滄桑,自己不就是慕容聰的原形嗎?如果偌大個宗家也有一天走到那種地步,恐怕兄妹相逢還能比他們哭喊更兇。
“走!去看看吧。”宗嶽反手握住妖刀,悠然返回。
據說慕容聰在南荒那次比武招親途中,裡外幫助宗顏和慕容荻不少忙,像這樣一位識大體又真性情的人物,宗嶽鐵了心是要與他結識一場。
青雲寨的幾個頭目已起身收拾行囊,乍見宗嶽回來,紛紛點頭問候,但眼光時而不時總是偷瞄在慕容荻身旁的一位中年大叔身上。
那人一襲白衣,白衣身上繡著幅水墨丹青圖,雖是灰白圖紋,但從中也能體會到自然親切感。
加之他一襲灰白長髮束冠,兩袖招展,飄飄然有神仙之狀,由內而外而發的恬淡氣勢直讓人歎服。
“你就是宗嶽?”中年大叔形態的人開口問道,但慕容荻竊竊撕扯了下他的衣襟,柔聲道:“哥,九弟現在可是並肩王,手底下掌管著好幾十萬兵馬哩!你說話是注意點啊……”
宗嶽不禁笑道:“嫂子這話說的生分,既然是一家人,又何必說兩家話。”
“想必這位便是南荒殿下慕容聰了吧!小王有失怠慢,失禮了。”
慕容聰呵呵一笑,道:“常聽小妹在信中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敢當,不敢當!”宗嶽謙遜道:“不知殿下何故到此?”
慕容聰暗叫了聲晦氣,道:“此事說來尷尬,我追查一人許久,可惜我們武功相差實在懸殊,好不容易趁他負傷才敢出手,誰知一路酣戰至此,又被他跑了。”
“哥,是誰惹了你啊?”慕容荻知道父兄都是恬淡安逸的性格,不到萬不得已都是不會和旁人計較的。
慕容聰笑了笑,答道:“都說很尷尬了!你就不要再問,這次算他命好,既然咱們遇上了,就一路回去吧!”
眾人收拾行裝啟程,路上聽慕容聰說起南荒的境況,不禁讓人唏噓長嘆。
宗嶽問道:“慕容國主也太大意了!讓樊聞仲這老賊竟白白撿了個便宜。”
慕容荻也急問道:“父王還在新鄭?”
“不,已隨樊聞仲等人遷都到了姑蘇城,新鄭已成了斷壁殘垣。”慕容聰嘆道。
宗嶽見兄妹兩人又黯然傷神起來,不禁以言語攪和道:“想必殿下此次追究的人物,也是樊聞仲的親信吧?”
慕容聰也不多想,頷首道:“此人名叫楊三變,已在南荒興風作浪一年有餘,我實在看不過眼才出手的。”
“楊三變?”宗嶽大驚之餘,舒爾苦嘆道:“我說當時他在武穆怎麼會如此囂張,原來早就有樊聞仲這樣的人物撐腰啊!倒也難得。”
“他是裝大尾巴狼過頭,被獨孤劍神傷了氣機吧?!”
慕容聰失色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宗嶽從懷裡掏出一沓紙條,苦笑道:“我家老頭子隔三差五向我彙報他們的境況,我就算想裝糊塗也裝不過去。”
眾人頓時大笑,駿馬嘶鳴之餘,盡皆奔騰而起,再也沒人顧著談笑了。
夜間,宗嶽自忖無法逾越高山,只得在三陽穀口駐紮歇息,以備足精力明日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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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黃泥江水的咆哮聲格外兇猛。
宗恪和王道人對立在江邊竹林深處,宗恪指著江面的月光倒影,口說心比道:“虛妄之氣皆如潮水,起起落落,誰知始終?但萬物法度均在道中,月有陰晴圓缺,潮汐也有此漲彼伏,實在不能以世俗眼光參詳!”
王道人雖然被樊聞仲一招破去聽覺,但與宗恪相處兩年之久,兩人神交自然早已無言可喻。
“多謝!”王道人怔怔地望著江面,呢喃道:“老道開竅了,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這見到的無以表達的,不正就是老道畢生的追尋嗎?”
他緩緩閉起了雙眼,剎那間,沒了周邊動靜的干擾,他的腦海裡徐徐泛出一副氤氳畫面,團團雲氣直湧,可就是想不清楚它為何所生,又何時才滅。
置身於幽竹林間,伴著濤濤江水和唱,夜間清風鳴蟬處處透著生機,新芽悄然破體,露珠點滴匯聚。
這一切,王道人卻都聽不見。
塵世的美麗和醜陋,並不是一雙眼睛能發現的,而是用心去感受。
王道人雙耳失聰,自然只能用心感受這些,所以,他看到的也要比別人多許多。
他緩緩伸出左手,只見左手上佈滿朦朧雲氣,王道人衝著這團氣息微微一笑,倏地反轉下去,捏在手中。
“成了?!”王道人驚喜參半道。
宗恪頷首一笑,應答:“成了。”
江上清風拂動竹葉,竹葉微顫顫地聳動了幾下,不禁隨竹竿齊齊朝王道人這邊彎曲而倒。
王道人甩開衣袖,大笑走向江面,宗恪見狀,不由大急道:“危險,快回來!”
但說完話後,又自覺有些多餘,欲要動身攔下王道人已是不能了,重傷初愈的他只好眼巴巴望著王道人緩緩步入江心,直至消失不見。
正當宗恪火急火燎來回在江岸徘徊不定的時候,突然從江心升起一股水柱,王道人腳踏水柱頂端,一躍竟達三丈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