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十八層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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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聲一響,千艘船隻齊齊進發南荒,黃泥江暗裝再險,終究在這等場面下安分守己起來,就連起伏的濤浪勢頭也似削弱了許多。

宗顏兄弟三人各守一船,列作頭陣,其後各率百艘戰船。獨孤錯青袍隨江風鼓鼓揚起,緊跟其後,直掛三百“獨孤”旗號,剩下的四五百戰船皆由宗澤統率。

浩浩湯湯,直直逼近南荒城池!

是日,獨孤錯負立船艄,直蓋過白衣卿相的風頭,船舶剛一靠岸,他便沒了影蹤。

宗顏猜度師父是為雪峰去闖姑蘇城了,宗澤當即暗啐了幾句不中聽的,便下令宗嶽、宗恪和宗顏等人前去助獨孤錯一臂之力,其後更有王道人和楚狂人這兩武林高手掠陣。

“父帥!他們都走了,你這邊......”慕容荻疑慮未消,生怕宗澤一世英名在南荒掃落殆盡,故而等他們都下去做準備的時候,輕聲問道。

“你如果不放心他,也去吧!這裡有你哥在,想必也不會有什麼亂子。”宗澤一臉嚴肅地目送江邊那行人遠去,茫茫然說道。

雖然是短短几天的結識,但他相信慕容聰的為人,一個為了故地而與強敵冒險出手的人,一定很念舊情。

一個念舊情的人,如果同道,多半是可以信賴的。

慕容聰見宗澤一人呆立在江畔,深有所思似的,當下便迎了過去,道:“王爺,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宗澤揚手示意他直攻過去,自個還在眺望遠處的三位白衣,等眼神迷離的剎那,登時回神喝道:“慕容賢侄!”

慕容聰驀地轉身,卻聽宗澤再道:“上了戰場,生死就是等閒事,不過……別讓他們走得太窩囊。”

慕容聰皺眉嗯了一聲,飛身上馬,帶了數萬人馬直奔南荒諸郡。

在樊聞仲的壓迫之下,南荒城郡之間早已四分五裂,有些虛與委蛇的牆頭草早已歸附姑蘇城,剩下還有些稍能頑抗的直將城池四門緊閉,不出不進。

至於其它類似新鄭都城的城池州郡,早就被人踏破,城內也盡是殘垣斷壁,不忍直視。

所以,經過一早上的佈局和商討,宗澤以為應該兵分三路,慕容聰對南荒各郡地形比較熟悉,就讓他去攻打附屬於樊聞仲的城池,獨孤錯則輕騎率人馬潛入姑蘇城赴約,至於宗澤自己則負責小城池的安撫工作。

眼見兩處人馬都走了,宗澤也收了依依不捨的視線,沉喝道:“赤狼,如今戰端一開,定是民不聊生,這些個小城池的安撫事項就交於你去做吧!”

赤狼接了令,狐疑了會,問道:“那您了?”

宗澤催馬向前,他的虎賁營將士齊齊跟著湧出,宗澤道:“本王這輩子的功過,先前可由史官撰寫,但此役過後,本王定讓他們判無可判,評無可評。”

“什麼為國為民爭天下的白衣卿相,什麼身受三朝託孤之重的元老肱骨,統統狗屁,我此刻只想做一個簡簡單單的父親,帶這些孩子去營救另幾個孩子。”

望著這一個個半生不熟的面孔,宗澤踟躕了半晌,長吁氣道:“爾等......可願隨本王南征?救兄弟,平天下,定樂土嗎?”

須臾,在虎賁營一萬將士之後又稀疏走出兩萬人馬,倒戈高聲呼嘯道:“我等自願為王爺肝腦塗地!”

肝腦塗地?

這該是怎樣的魄力,定然不會是說笑的空話。

“給你留下兩萬人馬吧!剩下的我先帶過去,你和慕容聰平定其它州郡後,務必要火速趕來。”宗澤似是安排後事般,對赤狼囑咐道。

赤狼想要替代老王爺出征姑蘇城,他知道此行的危險,但他更清楚論對鐵浮屠的號召力,沒有能比宗澤更懂得發揮他們長處的人。

姑蘇城外,遠處的寺廟仍在若隱若現地響著,宗澤靜靜地立在丘陵上,望著近在咫尺的城池,坦然命令道:“以前我教你們為勝利而不擇手段,但是這次我要帶你們贏要贏的光彩,輸要輸得磊落。”

“全體偃旗息鼓,修整一段時間,準備攻城。”

眾將士大多數是沒有機會這樣近距離接觸老王爺的,此刻望著獨臂垂垂的老者,盡皆如同膜拜心目中的神靈一樣。

如果白衣卿相是為武穆一統山河而生的話,鐵浮屠便是為白衣卿相而生。

沒有白衣卿相的鐵浮屠就是一幫烏合之眾,沒有鐵浮屠的宗澤,恐怕早就回被人凌遲處死,又何來以後的功績。

此刻,為將一世的宗澤盤腿而坐,低頭不敢見這些武穆兒郎。

他,終是有些虧欠他們。

但三四萬鐵浮屠哪個敢在王爺面前氣定神閒,盡皆直勾勾打量著眼前的獨臂老人,就和當年初入軍營時一樣,聽著老一輩講述著白衣卿相傳奇性的半生,絲毫不敢眨眼。

不過,他們自認為還是比較幸運的,雖不曾參與白衣卿相前半生的熱血生涯,但在他的後半生裡,他們也曾會在南荒這樣一處幽靜場所有過拼殺。

活下來的人,足矣有吹噓千載的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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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城。

獨孤錯青衣飄搖而入,竟無人知曉,空曠的街道上沒有一絲動靜,好像就是一座為他備好的墳墓,只等他躺進去。

哼!

你要讓我入棺,我就得入棺嗎?樊聞仲,你似乎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些。

灰濛濛的早晨,夾著些滴答小雨直將整個壓抑的城池籠罩,獨孤錯空落落行走到一座“天樞閣”樓樓下,驀然駐足良久。

輾轉入腦海的全是自己和那個傻徒弟的過往點滴,獨孤錯在雨中呢喃了幾句,隨後沉吼道:“樊聞仲,你約老子入城一會,如今老子入城,你又鐵了心要當縮頭烏龜嗎?”

這一聲吼,他幾乎用盡了平生勁道,直把綿綿細雨震得淅瀝亂舞,更有甚者不住嘩啦如流水疾馳而下。

可沒過多久,整個天際都陰暗了下來,細雨也似乎不再往下落了,齊齊掛在獨孤錯眼前,就在他茫茫然的一刻,忽聽一人冷喝:“請閣下入十八層閣樓一敘!”

獨孤錯抬頭望了眼漸漸迷失在煙雨中的閣樓,左右雙手反轉,各攬了滿滿一把水氣,沉默之際,周身氣機迅速兜轉,以水氣所化的十來柄劍也漫天飛舞而起,獨孤錯在身後眾人驚歎之中,扶搖而上,直逼十八層樓。

“我的個乖乖,這獨孤老鬼竟有如此功法,我還是老老實實往上爬得好些。這要是半途中跌落下來......豈不是粉身碎骨嗎?”楚狂人抹了一把光頭上的雨水,兀自嫌棄了幾聲晦氣,然後歎服道。

就連失聰的王道人也不禁唏噓道:“能以此法直上十八層樓者,此生能見者恐怕非獨孤莫屬咯。我願一層層往上爬!”

宗恪和宗顏使了個眼色,齊齊跟著兩大武林高手進了“天樞閣”,偌大的空地上除剩宗嶽閉眼神思外,也就慕容荻和王芷妍兩人撐著油紙傘懷抱雪聰靜靜而立。

慕容荻動容喝道:“九弟,你要不就別上去了,你三哥我是攔不住,可你......是宗家的頂樑柱,萬不得已不能以身犯險。”

宗嶽轉身嚮慕容荻躬了躬身子,又向王芷妍看去,微微一笑道:“還好嗎?”

王芷妍乍見當日搭救他的輕浮九殿下似乎成熟了許多,但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登時將孩子抱緊,低頭道:“不大好!”

宗嶽長長吁了口氣,問道:“這是你和雪峰的孩子?”

王芷妍嗯了一聲。

宗嶽再問:“看樣子雪峰待你很好?”

王芷妍不語,暗罵了句明知故問。

宗嶽揚天望了望,忽然周邊充斥起了嗤嗤作響的聲音,他問王芷妍:“雪峰他有沒有在你面前說我壞話?”

王芷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不顧慕容荻阻攔,失聲痛哭道:“有,一天沒事的時候就瞎叨叨你,說你欠下他的最多,不過這並不可恨,最可恨的是他不知道讓你還他什麼?”

宗嶽倏地臉色一滯,苦嘆道:“他可不就是這麼個人嗎?多體諒些他。”

“我說過我不欠別人,就算最好的兄弟......也不例外。”

說話間,突如而來的大風將雨珠斜斜吹起,等風停歇的時候,外邊已是大好晴天,兩人再往上瞧宗嶽,宗嶽一躍直達四五丈高。

三兩下的輕鬆動作,已入閣樓不見人影,空留底下兩人瞠目結舌不知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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