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禍起括蒼(1 / 1)
夜,色調無光一片黑。
括蒼山那條小徑上,斷斷續續奔來兩道白影,在前面的是個女孩,速度不算快,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出身,幾趟下來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而在後面窮追不捨的,是個跟他同齡,或者相差無幾的男子。
按理說,他的速度怎麼也應該隨隨便便超越她,但每到緊要關頭,他都能讓她跑在前面。
追逐,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從後半夜追到黎明時分,他終於忍不住打破了一夜的追逐和沉默,道:“曉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又要去哪裡啊?”
宗曉恍惚了下,望著前面空曠無垠,驀然回首,道:“這條路太長,對嗎?”
陸平愣在當場,撥弄了下身上的風塵,撞著膽子向宗曉靠攏了過去。
路,四通八達。
每走一步都可能是一個結局,但不知她所說的是哪條。
若是不歸路,他自然不會讓她去!
“他們都說西戎的落雪城,時隔半年不管夏冬春秋都會有場暴雪,你說去了那裡的人......會不會再也回不來?”她痴痴地望著西邊,目光中突然流露出一種不捨。
落雪城。
陸平和宗嶽是去過的,那裡確實不大像是適合人居住的地方。
雪光蔽日,給人的感覺總是一場無休無止的空白、淒涼。
“你聽誰說的?”陸平問道。
宗曉掏出一卷杏黃書卷,封面上隱約有《淺語》二字,她晃了晃書卷,道:“少時從岐陽學宮裡出來,什麼都沒有留下,也就順手牽了這東西。”
“九哥戲說它都是古往吃飽了撐著的人,沒事杜撰出來的無用東西。有段時間我也信了,但現在想不信卻有些難。”
陸平這才明白宗曉發瘋似地跑出宗府,是為了什麼,自從吳家父子不告而別去西戎掃墓後,她整個人就像是變了樣一般,整天耗著宗闊,為進洛蘋閣可謂是使盡了手段。
從別院搬回來的趙飛燕和葉秋也沒能勸她,反倒是更生了嫌隙,她諷刺葉秋和趙飛燕一個個都是“飛上枝頭的落湯雞”。
大抵是宗闊不願因為此事將矛盾再度擴大,便私下給了令牌,從此陸平再也不見她鬧騰著要他說故事。
暗自在書房蒐集並暗記了數月的趣事,早已在他腦袋裡滾瓜爛熟,可沒有最值得開口取悅的聽眾,再精美純熟也是白搭。
就在他去找她的那一刻,她只說了句:“我決定了,決定了的事就要去做,我不後悔!”
然後冒著黑夜,全憑感覺發足狂奔了十餘里山地,此刻嗓子眼早已乾涸得冒煙。
“曉妹,他臨行前跟你都不吭聲,想來是要回來的,你又何必著急過去找他。前些時間傳來戰報,上面說王爺在南荒大捷,不日便歸......”陸平不依不撓地勸說道。
宗曉頓時息聲不語。
顯然也是極不情願離開這個家,也不願放開年邁的老父,甚至這個期盼已久才返巢的括蒼。
陸平見狀,沉沉地吸了口氣,迅速上前奪了宗曉手中的書卷,書卷本是舊物,上面全寫這些他看不大懂的繁體文字。
他不想宗曉是怎麼看懂這些的,但他不會去看,也不會為此多費時間。
所以,惱怒之餘頓時撕成數片,齊齊灑向將明未明的天空,繼而轉身笑道:“你打我吧!我撕了你的書。”
再沉默半晌,道:“你解氣後,我也好上路。我要去西戎找到那個混蛋,然後問問他到底為什麼要這般惹你生氣。”
宗曉驀地臉紅,垂首吱吱唔唔道:“我......其實對他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就像找到他,再告訴他......我不喜歡他了,現在才知道我喜歡的人其實一直都在身邊,從未放棄過......”
清風吹醒了春夢,夏末的鳴蟬拼了命地嘶鳴,彷彿都像是察覺了什麼,這才不得不一吐為快。
宗曉身在其中,當即也醒悟了過來,但她抬頭看的一瞬間,哪還有陸平的人影,再往前眺望時,那抹白衣已再她三里之外。
他自覺理虧,就沒打算往下去聽宗曉說的話,約莫是聽進去了更覺心涼。
但他又怎麼知道在宗曉的心裡,早就放下了冷麵兒,腦袋裡滿滿裝得都是他和他的呆板故事。
“你回來啊!”她望著眼前幾經看不清的白點,歇斯底里地跪在地上抓狂道:“你這個呆頭鵝,大傻瓜......”
她悲痛欲絕,正想要一路向西追回那個傻瓜的時候,忽聽得括蒼山底一陣炮響。
響聲震天!
“這是鐵浮屠發難的訊息,怎麼,難不成又有人伏擊了他們?”宗曉心想。
但他站在山頂往下望去,在那片熟悉的原野上,除過綠的黃的五光十色生機之外,天際之外似乎隱約還飄著一股七色狼煙。
她忽地想起陸平方才那句“王爺傳訊,不日便歸”,登時暗叫了聲“壞事了”,當即跑了幾步又回頭怔了怔,然後火速下山趕往括蒼郡。
當她進城門的時候,城門大開,並無侍衛把守。
她的腳下一時間更快了些,苦笑道:“他們一定是夾道迎接我爹歸來了!不,是去看熱鬧了,畢竟這種盛典有時候還輪不到他們靠前。”
但人若心裡有鬼,自言自語無非是給自己添堵,她說完後就覺得後悔。
因為以前並沒有這種狀況發生,而且以白衣卿相治理括蒼的規定來講,擅離職守就是死罪。
一條街上也是空空如也,就連流浪漢都沒了蹤跡,彷彿就像是這些個性鮮活的人忽然都從人間蒸發了一般。
念及此處,她頓時芳心大亂。
門口重重把守著百餘鐵浮屠,她在這群人中間擠了好久才進去,可她第一眼看見的並不是最疼她的父親,而是她越看越不順眼的趙飛燕,當然還有一旁的葉秋。
可她不管,她在這個家禍害人的時候,她們還不知道在幹啥了,當即對守門的兩個嫂嫂怒吼道:“閃開!”
趙飛燕微微蹙額,輕聲攔住宗曉的肩膀,撫慰道:“曉妹,聽話!王爺正在......所以,你不能進去!”
葉秋則像是在宗曉這兒吃夠了苦頭,這會隨風倒在趙飛燕一邊,無論趙飛燕說什麼,她彷彿只會點頭表達。
三人耗在一處,宗曉幾次欲要硬衝卻都被趙飛燕攔下,三番兩次下來,她已察覺事情不妙,頓時哭作淚人,邊哭邊道:“爹......要是知道這樣,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趙飛燕和葉秋聞言,齊齊垂下了頭,屏息難道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