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喪鐘(1 / 1)
聽到宗曉的啜泣聲,宗府前後集結的人馬越來越多,眼看不再是趙飛燕和葉秋兩人能鎮壓的住的了,這時,宗闊愁眉苦臉地徐徐走了出來。
抬頭似是怔住,但很快就恢復了往常臉色,乍見此景,宗曉不再哭了,身前身後圍觀過來的叔伯們亦沉下了臉色,絲毫不敢做聲。
稍微膽大的唯有把一腔不解化作銳利眼神,縷縷直投在宗曉身上,頃刻間,宗曉直感如芒刺背,躬身向他們下禮後,再躬身問宗闊道:“爹了?他到底如何......”
宗闊苦笑道:“還是老樣子,他在桂花樹下,依舊等你回去。”
聽到此處,外面的人總算是可以放下心了,不禁前後重重長吁了口氣,但宗曉似乎並不覺得這是個好兆頭。
暢通無阻地透過門檻後,又退了出來,向各位將軍招呼道:“你們且先回營候命,來日王爺精神好轉後,自與我會去一一拜訪你等。”
百來人齊呼,道:“喏!”
望著一步步揚長而去的宗曉,宗闊和趙飛燕互相打量了半晌,各自納悶道:“這足不出戶的小妮子,何時竟有調動千軍萬馬的本事?端地讓人猜不透徹。”
葉秋在這群人離去後,驀地有些神殤,暗思:“區區王爺的女兒都有如此魄力,我一堂堂諸侯國主子嗣卻要寄人籬下,由彼觀此,著實讓人心酸。”
忽覺身體一熱,側眼看卻是趙飛燕湊了過來,登時復起的心酸化作淚水,倚在趙飛燕胸口流個不停。
趙飛燕還以為她也是在感懷王爺赦免之恩,苦笑道:“多大人了你?還哭哭啼啼的,以後還是做並肩王妃的人,也不怕傳出去被人笑話。”
沒想到這句話下去,葉秋不但沒止住眼淚,反而流淌的更兇。
直到宗闊說笑道:“葉秋,拒北城你那兩位嫂嫂是如何教你的?你不怕我那九弟知道......”
葉秋聞言,急忙揮袖擦乾眼淚,跺腳道:“人家眼淚多不行啊?要你多嘴!”
一溜煙便跑得無影無蹤。
趙飛燕空張著雙臂,見宗闊笑吟吟地打量著她,登時重拾端莊得體,一路追問葉秋的轉變緣由,可宗闊每次都是笑而不答。
偶爾會說:“你也爭點氣,以後自然會明白的。”
從大門進來之後,宗闊便囑咐趙飛燕,道:“爹下了命令,讓曉妹一個人去見他。你就多擔待,回去等候訊息便是。”
趙飛燕自忖老王爺此次回來,定是陳年舊疾復發,要不然不會整得如此神秘,所以也不強人所難,乖乖依著宗闊的命令回了西苑小憩。
長兄如父!
自幼飽讀詩書的趙飛燕,在這點上還是懂的處理分寸。
掛花樹下。
秋日的恬靜陽光窸窣透過將枯未枯的枝葉而下,在地上投下了斑斕的光點,隨著和煦微風吹拂,它們也雜亂無章地做著調動。
“我這後半生時常都在看著你們,是你們教會了我隨風倒才能保平安,可這平平安安的日子終將是有底的,這不......我再也看不見你們咯!”一代征戰沙場無數的老將,此刻斜斜地躺在靠椅上,自言自語嘆息著。
斑點光明不偏不倚地灑在他的臉上,但他似乎並無察覺,反而嬉笑如初,直至一陣急促腳步傳來的時候,他才勉強掙扎著起身。
“爹!”一陣嬌呼傳來。
宗澤淡薄的身子骨不禁哆嗦了下,伸手欲抱那塊心頭肉,但這次似乎忘了和以前的不同,他撲空了。
人在他身旁,他卻撲向了前面。
宗曉怔了怔,酸楚的鼻子不爭氣地開始再次啜泣,低噓道:“爹!你的眼睛......”
宗澤本想瞞著的,但看樣子似乎是自作聰明瞭,不由地苦笑道:“沒事!只是南荒風沙大,不小心進去了幾顆砂礫,應該過幾天便好了。”
“快過來,讓爹瞧瞧爹的乖女兒......”
宗曉邁著沉重的步子,徐徐走到白衣卿相的懷裡,攔腰將父親抱住,柔聲道:“爹!你給我的令牌......我用了。你說你不在的時候,我要學會守護這個家,我想它也該出動了。最近的括蒼隱約已變了樣,不再是從前!”
不過,此刻的宗澤似乎並不想聽這裡,左手顫巍巍地在宗曉臉上比劃了幾次輪廓,吁嘆道:“真像你娘啊!索性你沒學我的模樣,不然將來怕是要獨守空房了.......哈哈哈。”
宗曉照舊撒嬌在父親胸口捶了幾下,雖是用力極輕,但宗澤卻連連咳嗽不止,一時間將宗曉嚇了個半死,疾呼:“爹!曉兒不是有意的。”
宗澤苦苦掙扎了會,便由著宗曉將他重新擱置在閒塌上,唇齒微張像是再說著什麼,但宗曉就算是貼身在側,也聽不清楚他說的是什麼。
“爹!”宗曉晃了幾下父親的手臂,只覺宗澤捏得她雙手發疼。
火辣辣的那種!
咳咳咳!
宗澤嘶吼著猛地再次咳嗽了起來,長出氣道:“爹爹的曉兒最乖了,爹給你現在傳幾句話,無論如何,你都要一字不漏地說給你九哥這愣頭青聽。”
宗曉不悅道:“有什麼話非得我傳啊?你直接對他說不就行了......”
她還想著此刻宗澤重回括蒼,她便可以卸下大任,繼續西行,直至找到冷麵兒和陸平兩個人,她想把自己私藏的心裡話原封不動的說給他們聽。
宗澤上氣不接下氣地抽搐了幾下,少頃才恢復原狀,哆嗦道:“孩子,你先聽爹說下去!”
咳咳咳......
“第一,你九哥神功大成,告訴他以後少造殺孽,咱們宗家......這幾代人下來欠的血債實在太多!”
“第二,葉秋和飛燕人都很好,希望你能和她們和睦相處,萬不要因為一時慪氣毀了家族大業。”
“至於這第三,為父不能說,你還是將這兩個錦囊交給他吧!這是我和你落爺爺各自留的,興許危急時刻還能有用......”
說罷後,踉踉蹌蹌地站起了身,伸手摸索了半晌,道:“曉兒,記住這些話!”
宗曉嗚咽著嗓子“嗯”了一聲。
又聽宗澤喘息道:“孩子,送我去樹底下坐坐。”
宗曉依約做了。
良久,宗澤低頭不起,宗曉在旁疾呼了幾聲後,他這才抬了抬頭,囈語般囑咐道:“我死之後,萬不得火葬!將我身軀用黑布包裹起來便可。”
“記得,我要葬在你母親......對面。”
生前沒來得及看夠,死後倘若有靈,但願不再嫌棄吧!
黃昏,宗家府中鐘聲震天響,直震括蒼山野,皓月不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