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如芒刺背(1 / 1)
晚餐用過後,宗嶽和雪峰就先去睡了,留著蔣英和蔣廷淵父子還在客廳裡輕談。
次日天明,宗嶽起了個早,正遇上收拾行李的蔣廷淵,蔣廷淵打招呼道:“起來了!這是為你們置辦的行裝。”
宗嶽是第一次來百草坪,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但除過年邁昏庸的蔣英之外,其他人還是蠻有待客之道的。
眼見蔣廷淵安排食宿,又置辦行裝,當即對著眼前的三個大包袱笑道:“蔣大哥,你這真是要出遠門啊!有必要收拾這麼多東西嗎?帶點細軟即可啊。”
蔣廷淵摸了摸老臉,慚笑道:“父親說,出了門,外面的東西都很貴,家裡的東西實惠還好用!”
一時間,宗嶽真想說叨點不三不四的不中聽話,可話到嘴邊不禁想起了自己年邁的老父,此刻會不會也在城門口冒著飛雪,期待著他的孩子歸來。
“不消說這麼多了,快去洗漱,然後咱們用完早飯就趕路。”蔣廷淵似是生怕這中間出了變故,一個勁地催促道。
宗嶽和雪峰洗漱後,隨便用了點早飯,然後各自背了大包袱準備出門,自始至終都沒見蔣英出來相送。
倒是那嫵媚女子無時無刻不跟在蔣廷淵身後,蔣廷淵出了門,直嚷嚷道:“回去吧!父親既然允我娶你過門,我自不會拋棄你的。我出門辦事,帶你......不方便。”
嫵媚女子搖身一擺,掩面而泣進了門。
蔣廷淵嘆了口氣,望著偌大的百草坪,如釋重負地道:“總算是離開這些麻煩了!”
雪峰自覺拿人家的手短,問道:“令尊人了?如此熱情待我們,不去道別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蔣廷淵呵呵一笑,催馬前行了一里,調轉馬頭,道:“有什麼說不過去的?見了他,更說不過去。何況,你說的很過得去啊。”
饒舌之語,本就不是雪峰所長,只得悻悻策馬而行。
宗嶽聽出了些端倪,猛地回頭向屋頂望去,卻見正有半顆頭耷拉在屋簷旁,須臾又縮了回去。
再望一眼置若罔聞的蔣廷淵,想起當日宗澤送別的剎那,低頭慚笑:“可憐天下父母心吶!”
馬蹄行走在雪地,簌簌聲音不絕於耳,行了半天光景後,蔣廷淵要先去黑風寨拜祭故人,不得不與宗嶽他們辭別。
“你們要去拒北城,沿著這條官道,再行一兩個月就可以到。”蔣廷淵最後還不忘殷切指道。
宗嶽頗有感懷道:“蔣大哥,若是此去能洗清冤屈,將來有時間,隨時可來括蒼作客。”
蔣廷淵捋了捋馬頭上的鬃毛,嗤笑道:“蔣大哥年紀大了,走不得遠道,還是你們來百草坪的好。再者說,處理完這檔子事後,我也該對那娘們有個交代了。”
說完後,他獨自驅馬前行,自言自語道:“既知年老愁事多,又何苦長大來哉!”
宗嶽和雪峰互相對望一眼,不約而同躬身向蔣廷淵拜別了一番。
行了大約近兩個月,一路上各種風雪天氣交加,宗嶽和雪峰的行程終究要減緩許多。
“又是這鬼天氣!”宗嶽埋怨道:“前面似乎有家院落,咱們今晚怕是又要叨擾別人哩。”
雪峰拍了拍後背上鼓鼓的袋子,笑道:“放心,咱們又不是吃霸王餐的。”
遠觀還是處挺別緻的院落,但近前一瞧,原是處破落的不能再破落的茅屋,一點也算不上豪奢。
不過,在茫茫雪原之上,有這麼一處居所,倒也不失為一種修心養性的場所。
“有人嗎?”宗嶽率先下馬,叩柴門而問。
一連三遍,均是無人答應。
但眼見風雪越來越急,宗嶽不得已才破門而入,剛入荒蕪庭院,便聽茅屋內迎來一聲:“狗賊,敢爾!”
接著一道寒光湧來,層層劍氣外湧,內加無上劍意,霎時間就連用劍的大行家雪峰也看的瞠目結舌。
但宗嶽似乎更加驚奇,凌空躍了好幾個筋斗後,不得不拔出天罪與之抗衡。
“高陽劍意?!”宗嶽不禁失色道。
屋內的人聽他一語道破箇中玄機後,也不再出手,長長一嘆,道:“你的身手似乎更強了!但並非師父所傳。”
宗嶽聽他聲音,忽想起一人,不禁拜倒:“裡面可是司徒師兄?”
柴門豁然大開,從裡面緩緩走出一人,灰衣灰髮,短鬚飄飄,竟瘦得像是皮包骨頭一般。
“師弟,既然你認了我這師兄,又何必在前面加上司徒二字,聽著彆扭啊!”那人捻鬚苦笑道。
這人,正是司徒劍雄。
宗嶽瞧了他一眼,但見他形狀蕭條,似是一下子老了幾十歲一樣,不禁納悶道:“你怎麼......成了這幅樣子?”
司徒劍雄伸開左臂,道了句無足輕重的話:“請!”
比起屋外的簡陋,屋內的陳設更加簡單,除了稻草就是稻草,宗嶽和雪峰尋了塊乾淨處落了座,可司徒劍雄直接躺在了草堆裡,披頭散髮,甚是可憐。
宗嶽咳了咳嗓子,又問了一遍之前的問題,雖然以前司徒劍雄時常找宗家的不愉快,但翻過這些事情之後,兩人還有著實打實的同門之誼。
“我遇上了武陽......上師。”司徒劍雄良久才說出這句話,說完之後,便剩下了吁嘆。
宗嶽走到他身邊,驚問道:“是他將你傷成這樣的?”
“不但如此”司徒劍雄瞥著宗嶽,呲牙苦笑道:“拒北城也被他們破了,你二哥......”
宗嶽聽到這裡,已是神情大亂,慌道:“我二哥人了?他如何了?”
司徒劍雄臉角抽搐了幾下,似是極不願意回想當日的往事,囁嚅道:“你二哥不愧是咱們武穆的英雄,硬是以一人血肉之軀,在城門口與他們廝殺了半個時辰。”
“我奉命將城中老弱婦孺轉移後,他已被亂軍踐踏地血肉模糊,這仇......得報啊!”
宗嶽此刻心裡真氣亂竄,根本聽不見司徒劍雄的後話,半晌才哆哆嗦嗦地捂住司徒劍雄的手。
他的手冰涼異常。
“我嫂子和幾個侄子還好吧?”宗嶽問道。
司徒劍雄點了點頭,道:“他們應該還在城內!我與武陽一戰後,便遁走西山,想到與你離山之約,這才不得不打算重操師父的舊業。”
宗嶽聽到這,心裡更加酸楚,想對司徒劍雄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苦澀難言。
想了一通後,道:“外面的馬匹就留給你吧!反正拒北城也不遠,記得養好傷才是正道。”
宗嶽此刻已無睏意,只想著早點見到拒北城的親人,失措道:“那......就這樣!我......先失陪......”
就在他剛要出門的一刻,忽聽司徒劍雄喝道:“師弟!”
宗嶽失色之餘,不敢回頭,隨意“嗯”了一聲,卻聽司徒劍雄囑咐道:“萬事小心。我會在劍廬等你!”
這些話是前幾個月,宗嶽才對他說的。
可現在話沒變,說話的人還有其他一切好像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