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清風撫山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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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綿飛雪初入地面,很快便融成片片水漬,可時間一長,地面還是被溯雪染成了雪白。

一腳踩下去,總沾著地上的泥土,很是愁人。

從山下到山上,通往黑風寨的路只有一條,易守難攻嘛。

由此看來,那黑風寨的大寨主還是有些旁門左道的,至少比之前來的那位秦爺有趣些。

蔣廷淵想起老父在他臨行前,說的那句話:“遇事別衝動,出門少喝酒!”

還有那個妖嬈女人,一片紅衣外露風騷,但內心處卻火熱無雙。

他對她喜怒無常,可她依舊是一如既往地對他噓寒問暖。

這四年,每到刺骨的嚴冬之際,她總會說:“你體質差,太冷的時候,記得吃藥。”

今年,她還沒說,相必應該也會說吧!

蔣廷淵想著這兩個出門才覺得最親的人,不由苦笑了一通,左手解開了腰間的酒葫蘆,右手從懷裡掏出一棕色瓶子。

他顫巍巍地從瓶子裡倒了兩顆小粒丹藥,徐徐投入葫蘆口,搖晃了幾下後,他帶著得意的笑容抿了一口藥酒。

“這玩意最好!”蔣廷淵不敢多飲,只覺喝了幾口後,身子漸漸有了些暖意,當即收起葫蘆,自顧自地嘆道:“好東西,就得留著。”

從山上下來了十來位漢子,說來也怪,各個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私下裡總在嗡嗡議論,但乍聽蔣廷淵一聲咳嗽後,他們瞬間低頭,迅速從他身邊溜過。

蔣廷淵瞧他們有些不大對勁,欲要開口詢問,但這些人瞬時一晃而散,根本由不得他開口。

“黑風寨麼!有些意思。”他自言自語地上了山,背上的包袱足夠大,遠望過去,幾乎看不見他的人形。

那十幾個人剛下山,便捂著胸口驚魂未定地喘息不已,但他們終是隻顧了遠處的黑風寨,全不注意身後。

一陣罡風拂過,十餘人只剩下一人跪立在山崗。

他眼前已多了位黑袍老僧,褶皺的老臉,花白鬍須,也就那雙古里古怪的眼珠子,還勉強算得上是活靈活現。

“饒命!”他歇斯底里地求饒道。

那老僧卻無動於衷,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生死,依舊在低頭撮他胸前的掛墜——浮塵珠。

那人拔足便走,可剛走到七步的時候,他忽然感到後腿不住地麻木,緊接著身體失去平衡,繼而栽倒在了山腰處。

“他們很聰明,因為我來了,他們就滾了!”黑袍僧人悠悠然說道:“可你是太傻嗎?還是聰明糊塗了,準備想拿我這顆光頭令賞錢。”

黑袍僧人摳了摳鼻孔,然後繼續措浮塵珠,可那人顯然已是顫慄不安了,幾經折磨,雙腿不由一屈跪倒,求饒道:“佛爺嚴重了!小人哪有本事敢取您的性命......”

嘭!

僧人豁然翻起右手,五指扣下。

只一掌,便將那人天靈蓋擊了個粉碎。

“你沒瞎眼,不過你沒本事取我命,我卻有本事取你的命。”僧人蹲在地上,用那人的衣衫擦洗著手上的血漬,幽幽說道。

山上。

蔣廷淵已被黑風寨兩位當家率人團團圍住,任他百口猶然莫辯,面對明晃晃的刀槍,心裡不禁一片黯然。

還是父親說得對,這外面就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

可我早前風生水起的時候,就怎麼沒有看透哩?

蔣廷淵徐徐放下了他的包裹,雙手按住了腰間的寶劍,醫道意在救死扶傷,可誰規定就不能替天行道?

正當一道青虹乍洩在山野的時候,山下卻發出了一陣沉厚的音調:“楚狂人前來拜山!”

秦爺望了眼山上主事的二當家丘世基,不禁狐疑道:“楚狂人和獨孤錯都是中原百年聞名,卻難得一見的人物,黑風寨雖在武穆、南荒交界處頗有影響,可也沒曾與此等武林宗師攀過交情啊?莫非,來者不善!”

丘世基也是這般想法,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話畢竟太假,雖聽著提精氣神,可事到眼前並無大用。

躲是躲不過去了!

反正又沒做什麼對不住他老人家的事,何必做賊心虛?

丘世基大袖一擺,道:“老三,你去迎客!記得禮貌點,別再在這節骨眼下添亂子。”

秦爺領命下了山,直往山門踱步而去。

“你是我大哥的好友?”丘世基問蔣廷淵道。

哪怕世道天翻地覆,蔣廷淵也不再去相信了,異常警惕道:“大約......以前是。”

“很好!”丘世基龜縮著脖子,長吸了口氣,讚揚道:“世人常說你百草坪蔣家如何講究忠善禮義,如今一見,果不虛傳。”

蔣廷淵冷笑,拍了拍一大包從家帶出來的包裹,反駁道:“你說的不假,但也忘了一個很大的孝字。”

丘世基剛露出陰騭的目光,想要動手,卻聽一聲犀利長嘯落地。瞬間,所有人的眼球都被黑袍僧人吸引住,可誰也不敢近前,反倒不住地往後退。

“閣下就是楚狂人?”丘世基略有懷疑地問道。

楚狂人隨之睥睨一眼,彈指兩道勁力而出,丘世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任他如何掙扎就是不得起身。

秦爺眼見自家兄弟有難,不禁大急,請求道:“佛爺在上,請恕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此刻寨中大亂未平,你若害了他性命,所剩千餘兄弟將如何安生?”

楚狂人打量了一眼,到底是在江湖上飄久了,見了仗義之輩,也不由得激起了幾分欣賞之意,嘆道:“前些日子,西戎馬踏拒北城,佛爺我真身就在拒北城外十里處。”

“可恨樊聞仲那廝逃遁於此,阻礙了佛爺前行,致使宗家數十萬鐵浮屠死的死,竄的竄。佛爺的師父曾告誡過,人生一世,當如大紅大紫堂堂正正,可從那一天起,佛爺再也不想見色彩過重的人物了!”

丘世基低頭瞥了眼他身上的紫袍,不禁將頭埋在胸口,但全身精力都注於雙耳,只要這個不知真假的楚狂人再出手,他便鐵了心會反擊。

但楚狂人並沒有往下去深究,只對秦爺說了句:“這人與宗家有舊......”

像是反問,也像是直白。

秦爺蹭了蹭老臉,尬笑道:“蔣廷淵先生是特地來拜祭我家大寨主的,您要帶走他,我們不會為難。但具體的意思,還得看蔣先生如何......”

話沒說完,只聽蔣廷淵道:“該拜的人也拜了,三寨主想敘舊大可以再來百草坪,或者等下次貴山再有喪病白事,也不打緊的。”

山寨的人一聽,盡皆咬牙切齒望向蔣廷淵,可蔣廷淵已拾起行囊,跟著楚狂人一步一步走向寨門。

秦爺憑高而望,高喝道:“開門,送客!”

楚狂人卻祭起一串佛珠,冷哼一聲:“不必。”

佛珠起時,光華奪目。

落時,寨門頃刻粉碎。

出了黑風寨,雖有細雪飄,卻不抵清風拂山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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