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玉不琢，不成器（1 / 1）
一夜過去，酒喝來喝去都是宗澤留下的慶功酒，沒別的意思，宗闊只想著這次無論如何也要一戰功成，不求什麼青史留名，只要家國安穩，便是對先父最好的報答。
這一夜，宗嶽首次見雪峰喝的酩酊大醉，醉夢中，他抽出木劍揚言要斬妖除魔，捍衛天地間一份和諧。
宗顏卻哭成了淚人，這是最好笑的哭法。
他倒提著酒壺，喝一通便訴一通苦，他說他答應過慕容荻牧馬南山，過上悠哉無慮的生活。
可如今家中成了這般，她卻跟他說不悔，即使明明心裡千百個愁怨。
宗嶽見他鼻涕眼淚，夾雜著酒水在臉頰奔湧，任誰見到這模樣，怕是都能笑得出來吧！
但這晚上，他卻真的沒有笑。
宗顏是他這輩子最敬重的人，現在他成了萬眾矚目的鐵浮屠大家，身兼數職的並肩王，如果想更上一層樓，應該在宗策的幫助下，都是些輕而易舉的事情。
不過，身居高位又有什麼干係，人生在世，不如意者或是如意者，不都是想著身邊的人過好嗎？
宗顏的英雄淚，無疑給他心中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血瘕，就算血不再流，可傷痕註定是癒合不了的。
“三弟，愚兄答應你，此次北境一戰之後，我許你告老還鄉，以全你與弟妹間的夢想。如何？”宗闊醉醺醺地說道。
宗顏抹了抹酸楚的鼻子，啜泣道：“可父親他說要我一輩子扶持咱家不倒，這怕不是你能做主的？”
哈哈哈！
宗嶽突然放聲大笑道：“三哥，家裡有大哥，朝堂有八哥就行了。只要他們團結一氣，普天之下誰還可以害我宗家？眼下咱們最大的仇家是西戎，西戎不滅，宗家世世代代將要活在仇恨中。”
這話聽著就提氣，宗顏猛地起身灌了口酒，呵呵笑道：“明日我便出師北伐！”
雪峰乘醉大笑。
“師兄，我與你同去！”
慕容荻和王芷妍在門外聽見兩人的豪言壯語後，悄然抱頭啜泣在一處，宗嶽察覺之後咳了幾聲，兩人扭頭便走，雪峰和宗顏也是一臉尷尬。
沉默了一盞茶時間後，各自不約而同道：“娘們就是麻煩！”
宗闊見他們去意義絕，當下心裡倍感安慰，道：“拒北城是愚兄畢生鎮守的地方，更兼你二哥慘死那裡，於公於私，愚兄都應該去那邊做個交代。”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宗嶽悶著頭直將半壺酒飲完，桌上的幾人也就他還算清醒點，是以，在喝罷之後，也是他率先離的場子。
出門的時候，卻率先見到的是紫竹。
“是你？”宗嶽詫異道，但旋即開口笑道：“回來就好。”
紫竹揉了揉酸楚的鼻子，呵呵笑道：“殿下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宗嶽慚笑：“以前哪次不懂事？”
雖然現在已是並肩王兼了一大堆的職責，但乍聽人喊他一聲“殿下”，還是覺得分外暖心。
“不禪兒人了？他沒來......”宗嶽驚疑失措道。
忽然從漆黑中竄出一道人影，老氣橫秋地笑道：“我怎麼能不來？你還答應過給天下士子一個說法，我若不來，你怕是又要拋諸腦後了。”
宗嶽苦笑一聲，暗罵自己這個記性，險些忘了正事，便對他道：“我想在西陲披掛上陣，你願不願意同往？”
紫竹一臉苦求，她知道殺人的戰場沒什麼好果子吃，一心不想不禪兒出征，但胡不禪深知宗嶽用意，眼下蒼梧那邊魚目混珠，想要撼動根深蒂固的老傢伙們，定然不是朝夕就可以的。
唯一的機會便是從軍，做出一番業績之後，再去蒼梧封官，繼而整頓朝綱，好生作為一場。
“好！什麼時候去？”胡不禪問道。
宗嶽掐指算了算，戲謔道：“等我將裡面這些酒鬼安置妥當後，咱們便出發。”
胡不禪挽著紫竹的胳膊，深深鞠了一躬，緩緩離去。
卻聽剛從軍營折身返回的宗策說道：“九弟，你真的是長大了，起先父親將王位傳給你，我還有點不服氣，現在看你為這個家如此操勞，為兄的倒是羞愧萬分。”
宗嶽只是微微一笑，道：“八哥嚴重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以後你在蒼梧待的不如意了，大可以回家。有事情說出來，大家一起幫你嘛！”
一直對宗嶽有些偏見的宗策，此刻不禁慚笑道：“一定！你這次替大哥出戰，相信大哥定感欣慰，咱們家也確實虧欠他的太多。”
宗嶽嗯了一聲，笑道：“要不要我給你開小差喝點？”
“戒了！”宗策卻揮手道：“自那次被父親訓斥過後，那玩意我便不再提及了。”
“這次來的匆忙，沒曾給你們帶點禮物，等回頭你們凱旋而歸後，我一定在蒼梧山下為你們犒賞。”
宗嶽想說些什麼，但根本插不上話，宗策又道：“這次回來，真的收穫頗多。剛看望了下紅葉，但願她在那邊過的比這邊好些......”
提及紅葉，宗嶽當即便明白了他為何不在剛才現身，他還是沉浸在過去之中，望著他輾轉遠去的背影，宗嶽頹然嘆息道：“但願他們在那邊......都很好！”
宗策一出門，便跨馬出城而去。
天矇矇亮，又有一男一女出城向西遠去。
城上的老卒正自納悶今天這是什麼黃道吉日，怎麼這麼多的人往出去走，卻在此時又聽到了暮鼓。
暮鼓通山響。
宗闊宣令道：“敕令上將軍宗顏為鎮北將軍兼招討使，雪峰為延陵將軍兼招討副使，率鐵浮屠十五萬，限時三月安定北方叛亂。”
宗顏和雪峰接令後，各自去了宗家後院與妻子告別，一場淚雨下來，二人已惆悵不迭，便硬起心腸直通軍營挑兵選將。
午時出發。
一行白甲出身，括蒼居民盡皆出城相送，這還是宗嶽頭一次見括蒼軍民上下一心。
宗嶽高高立在城樓上，揮開身後白蟒袍，拎著酒壺祝賀道：“為蒼生，為武穆，為我括蒼，我祝你們凱旋而歸！”
城下一時間歡呼異常，軍民相繼數十萬傾巢而出，爭先恐後地與這個史上最年輕的王爺招呼。
玉不琢，不成器。
背後的老人想起年少時分，總丟而郎當的宗嶽，不由蹦出一句最具典型的評價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