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譁變（1 / 1）
落雪城。
六月的豔陽天早已籠罩了其他地域，但唯有西北盡頭仍是不溫不冷的天氣。
在這種天氣下，換做誰都很難有生存的慾望，可西戎子民本就是從遊牧民族幻化過來的，對於這種反常的天氣，他們無疑有著莫大的耐力承受。
雪，已經是他們賴以生存的資源，在他們眼中，雪也是最為純潔神聖的東西。
“再過兩個月，整個落雪城又到了落雪的時候。”一位面黃肌瘦的孤傲老者悠悠嘆道。
這人便是西戎舉國備受尊崇的可汗，完顏洪。
他生在了一個叛亂的年代，但雙手無疑是儲存最為乾淨的，畢竟落雪無痕便是水，世上哪有水洗不乾淨的血液。
今年的他已近七旬，雖然一身狼皮襖子加身還是那般威武，但躲在無人角落裡的時候，他總是對著不溫不火的紅日一個勁地打著呵欠，身子也不斷佝僂蜷縮在一處。
自他最為傑出的謀士上官明德病逝在北海後，這個老人便不再是臣民敬重的神了。
因為他的剛愎自用，每次都給臣民帶來無盡的損失，不說西戎今年內的收成如何，國庫怎樣，就單單以西戎與武穆近百年的拉據戰為例。
每次出征的時候，總是雄赳赳氣昂昂地欲要踏平山野，可哪次不是半途而廢或是死傷大半而終？
久而久之，在氣勢上徐徐下降，沒人願意再為他賣命，但在強權之下，那些違心的臣民又不得不替他賣命。
他回望他的一生，大半時間是在自相矛盾中，臣民隨他也過著水深火熱的生活，絲毫不見好轉，直至他即將退位的一刻，才知整個西戎的風氣已徐徐蔓延成了隨遇而安。
這不是他所想要看到的！
這一刻，他想戰鬥，扛著大纛旗幟，首當其衝地破去拒北城，繼而南下東進滅武穆，替先祖英烈報那欺辱之仇。
但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再想拾起來就有些麻煩，比如時間。
“可汗，外面起風了，咱們還是進帳吧！”身邊的紅髮侍衛畢恭畢敬地說道。
一代梟雄悵然望著落日，徐徐進帳，端坐在金帳後，道：“讓你查究的人還沒找到？”
侍衛微微一笑，搖頭道：“還沒有！據末將所知，自落雪城而出尋找殿下的隊伍，不下十來處。”
不消他說明，完顏洪都知道這些人找的並不是他十三的兒子，反倒是謀劃著向自己的兒子索取麻煩。
“世上竟有這般不要臉的人？”完顏洪吃了口案上烤好的熟牛肉，飲酒嘆道：“孤不見到他，是不會死的，他們想的什麼，孤還能不知？”
侍衛靦腆一笑，道：“吳韶華將軍已在外面立了三個時辰，看著眼下的情形，他應該是唯一能助可汗圓夢的人選。”
可完顏洪卻抹鬍子冷笑，反手將刀插在案上，啐道：“不見！告訴他，他若再找不到小殿下，就讓他提頭來見。”
他的侍衛名叫烏魯裡海。
原本是上屆格鬥比賽中選拔出的最勇猛武士，但因種種原因，始終上不了高位，要不是完顏洪提攜，他到現在整不好還是個一貧如洗的小卒子。
身為卒子，將帥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但身為將軍，自己做什麼，底下的人就應該跟他一樣。
吳韶華，在武穆是宗澤委以重任的偏將，功勳不可謂不卓著，在西戎卻連牙門小將都能將他叉出門外。
所以，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很精細，先輔佐冷麵兒吳浩然上位落雪城，至於剩下的事情，憑藉他和吳浩然的感情，應該做什麼都不難。
可他萬萬沒想到，在當今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有人不忍殺妻求將，有人賣主求榮，可不是都為了一小小彈指大的芝麻官嗎？
有官就有權，有權才有利。
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可汗的話，你應該聽得很清楚了？”烏魯裡海嘰裡咕嚕地說道。
對於這邊的方言，吳韶華著實不怎麼聽得慣，雖說他體內流淌的是西戎這個戰鬥民族的鮮血，但畢竟大半輩子都是在武穆活過來的。
有時候太讓一個人朝三暮四，未免牽強了些。
吳韶華大氣不敢出地說道：“清楚了！”
烏魯裡海冷哼一聲，竟用漢話說道：“那你就去吧，如果找不到殿下，你也就不用活著回來了。”
言外之意就是讓吳韶華別想著逃走，如若敢逃，整個西戎的兵卒都不會放過他。
軍人的道理，一般都是這樣的沒道理。
吳韶華也是行伍出身，這些東西他再明白不過，落寞返回後，暗念自己這一生能否有榮華富貴，可都徹頭徹尾系在冷麵兒一人身上。
回顧西戎這個狼狽的國家，雖有不可磨滅的戰鬥意志，但始終找不到自己為何而戰的目標。
前些日子，武陽上師擁護著完顏洪最小的兒子，準備繼承大統後，以他專心研讀的霸道攻取天下，但世事無常，誰能料想到半道會殺出個神一般人物——樊聞仲。
那時候的樊聞仲雖然重傷未愈，但猛虎下山其勢猶存，武陽上師在他面前註定是曇花一現，根本說不上什麼有用的話。
樊聞仲看上的是完顏洪的嫡長子完顏徹，他以為這小子目不識丁，容易操控，比起幼子更容易贏得西戎其他各郡的認可。
比起孤注一擲，武陽上師最終還是選擇了明哲保身，對於他日前在北海無雙城前許下的諾言，還是隨風沙吹在了雪山之上，毫無動靜。
眼看西戎整個大局就要落在樊聞仲一人手上，完顏洪不禁開始著急，果斷提前送信給暗幕吳韶華，讓他帶著其子早作準備。
本來幾大勢力明裡暗裡都開始了自己的盤算，可誰料得到冷麵兒這個扶不上牆的爛泥，到了關鍵時刻竟然倒戈逃竄在了荒原。
一連半年過去，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當西戎可汗不久於人世的訊息散佈開的剎那間，所有人都慌了，誰不想著找到完顏洪生前欲要傳位的人選，繼而挾天子以令諸侯，揚名立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