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永無寧日(1 / 1)
吳韶華失魂落魄地穿越了好幾個街頭巷尾,最後輾轉回到府上,忽地見到堂上一團將領嗚嗚咽咽嘀咕不停,頓時惱火道:“活得不耐煩了?讓你們找世子殿下可有了訊息?”
當下一人嬉笑而出,跪在地上道:“報告將軍!傳言殿下在雙林鎮出現過一段時間。”
吳韶華聞言,急忙取出羊皮地圖,緩緩挪動著手指,好生比劃了一陣後,狂笑道:“嗨!知子莫若父,我就說你小子也不能跑得太遠嘛。”
“來人,傳我將令......”
吳韶華就在傳令的一刻猶豫了,他忽然想到了那些同樣著急找到吳浩然的西戎貴族及其他幕府勢力,這事絕不能讓他們搶先。
念及此處,他揮手招來一位士卒,伏在他耳邊嘀咕了好一會,然後吩咐他們早做準備。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一陣駿馬長嘶向北而去,沒過一盞茶的時間,先後有不下八股兵馬先後出城,也是向北疾馳。
可吳韶華早已在出城的時候下馬徒步東行,目標只是十里之外的雙林鎮。
這次不但是他為了自己和冷麵兒的前程,而且更是為了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職責。
在武穆,他苟活於別人的屋簷下,從來都是躬膝過人,卑微地活著,以致於冷麵兒出了事,他也不敢多說幾句。
可現在就不同了,在西戎,冷麵兒有他最堅硬的靠山,一切自有完顏洪替他鋪墊,他只管做好體面活就行,再也用不著陪別人東奔西跑,還要看臉色行事。
一想到這裡,吳韶華腳底更是加快了速度,三里之外,自有線人做好準備,糧草馬匹一應俱全。
吳韶華比起約定的時間,還要早到半炷香,所以興高采烈地按照之前計劃開始行事。
六七里的路程,對於吃飽了野草的駿馬來說,也就是家常便飯,約莫一個時辰後,吳韶華便趕到了雙林鎮。
雙林鎮作為西戎的一個分支,卻又一直和西戎分庭抗禮,故而吳韶華並不打算觸碰這個黴頭,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只要順利帶回吳浩然,剩下的一切都很好說話。
相比長夜漫漫,眼前雙林鎮的崎嶇遙遠路途更不好走,吳韶華只好命人先且棄了馬匹,然後徒步悄然進入此處。
一間最不起眼的破廟,橫七豎八斜躺著二十來個叫花子,有人喋喋不休地議論著白天的收成,也有呼嚕打得真山響的。
不過,在這裡從來沒有糾紛鬧事。
破廟裡有尊石像,卻不知道是誰所立,上面立的是誰,反正已經沒了頭,只有半個身子,根本無從辨別它的真身。
但這裡的人對它都很尊崇,每天早上起來三跪九叩不說,晚上寧可自己捱餓也要端些酒菜,供在破落神龕前面。
此刻,神龕底下正盤膝而坐著一位冷漠少年,目光深邃如炬,冷冷地盯著遠處的黑夜,似乎直要將那黑夜盡頭勘破一般。
一位氣喘吁吁的乞丐望過來爬了些許,呢喃道:“老大,歇息吧!沒聽老人說嘛,黑夜裡面能看到的都是不那麼幹淨的,咱大夥還等著靠你發財哩!”
冷漠的少年蹙然一笑,徑直伸手拿下了神龕上供奉的兩個饅頭,隨手扔了他一個,笑道:“好說,明年先給你娶個老婆。”
腰腿不便的邋遢乞丐聞言,囫圇吞嚥了半顆饅頭,嗚嗚咽咽感動到:“老大,一個不夠,我要兩個,到時候你需要了,還可以分你些。”
冷漠少年差點噎住,短短几聲咳嗽後,黯然在心裡詆譭道:“他姥姥的菜皮,什麼都可以分,但是那玩意能分嘛?活該單著!”
夏季的夜晚雖有各類昆蟲傳來求識配偶的訊號,但除過這些聒噪以外,其他的響動,與這些格格不入。
神龕前的冷漠少年聞聲後,不禁皺眉道:“三爺,可能我該走了,明年我一定還你兩個老婆。”
老乞丐一時間還沒明白過來,望著少年那鄭重的眼神,忽地砸地痛哭,須臾之間就將所有乞丐集合在了一處。
他們都餓著肚子,但誰也沒有怪罪眼前的老人,畢竟今晚上這兩個給神像供給的饅頭,還是他拼著一雙腿換來的。
不過,在他失去一雙腿之後,那個白衣少年便像是發瘋了似地,一口氣直將那些紅衣侍衛砍殺殆盡,從那一刻,他們便將他認定為老大。
因為一直都是乞丐遭人毒打,但從未聽說更別說親眼所見乞丐打其他人的。
他們覺得這就是他們信奉神的好處,眼前的神雖然沒有頭顱,但神靈卻無處不在。
想到這裡,二十餘人紛紛閉眼乞求道:“神明保佑!”
至於保佑什麼,其實誰也誰不清楚。
但斷腿的老者卻很另類,他不顧眾人攔阻,一個勁地蠕動著殘軀往門檻旁邊爬著。
他已認定,這輩子只信眼前的落拓少年。
他雖然面冷,但心底裡很熱!
正當他艱難地爬到門檻旁的時候,外面的十來個彪壯大漢也恰好到了外院,冷麵少年前後打量了一下,果斷躬身將斷腿老者扶正。
旋即略帶埋怨地戲謔道:“三爺,咱們不是說好的嘛!你老小子心急了啊?”
不待三爺開口,外面的壯漢齊刷刷跪倒,喝道:“我等奉可汗之名,恭迎世子殿下回城!”
什麼?
“可汗的世子殿下?”斷腿的老人呢喃道,但再也不敢和冷麵少年眼神交接。
偌大個西戎,雖然並不怎麼繁華,但敢自稱可汗的也就無非落雪城的那麼一位。
這眼前的少年既然是他的兒子,自然可以介紹許多不可能發生的事,原來是鳳凰落在了烏鴉堆裡,怪不得倍加顯得特立獨行。
“住口!誰讓你們來的?我就是我,我叫吳浩然,並不是什麼完顏洪的兒子!”冷麵少年見這些熟悉的面孔瞬間震驚錯愕,不由轉身怒啐道。
但隨後一道聲音,直讓他癱軟在地,那人先是重重地嘆息了一陣,旋即沉聲道:“浩然,咱們該容忍你的也容忍了,你也別太放縱自己,有時候多想想,譬如撐在你身後的整個西戎。”
“它,如今面臨著太多的危機!”
冷麵兒聞言,不禁慚笑一聲,過了大半晌,才道:“跟你們回去也可以,但你們身上帶的金銀細軟,還要吃喝用品都得留給我這些兄弟。”
乍聽西戎的世子竟然和一群叫花子稱兄道弟,頓時有人歡喜有人憂,但為了不節外生枝,吳韶華只能滿足他的條件。
午夜,原本是個悄然的安眠時間。
可對於吳浩然來說,自此以後恐怕真要永無寧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