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進退兩難(1 / 1)
是夜。
吳韶華將冷麵兒從雙林鎮帶出的時候,已是夜深人靜,他按照原計劃先派出了數騎兵卒入落雪城舉火為號。
但眼看此刻子時將過,落雪城也沒個動靜,暗自心驚:莫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正自猶豫間,城中忽然一頓譁然,接著從城牆上滾落下了一顆重物,吳韶華已面如土色,心中開始做起了最壞的打算。
不管是為人臣子,還是為人父親,他都不願以見冷麵兒被人裹挾,一輩子生生被禁錮在塞外嚴寒的落雪城中。
“孩子,你過來!”
冷麵兒還從沒聽過父親這般稱呼他,不禁心酸中帶點迷茫,徒步蹣跚了過來,嘟囔道:“何事?”
吳韶華嘆息一聲,望著眼前的冷冰冰臉色,皺眉道:“城內怕是出大事了!你快隨他們撤吧。”
冷麵兒冷笑了一陣,轉身之餘,情不自禁問道:“那你呢?”
有這句似有無形的問候語,吳韶華已然知足,慨然大笑道:“我自隨可汗剿殺叛逆,他日定當風光迎你入城為主。”
卻聽身旁的校尉驀然驚駭道:“那是......人頭!”
吳韶華蹙額道:“誰的?”
校尉用手中的彎道挑撥了幾下,當他接著火光看清那人的面容時,頓時跪了下來,雙手朝天平平舉起,哭泣道:“可汗歸天了!”
吳韶華登時心裡一緊,哆哆嗦嗦地往前走了一步,又後退了三步,直靠在城牆上半晌也不見動靜。
任冷麵兒百般呼喚道:“爹!咱們回家,回括蒼去找宗曉,然後咱三個尋個風景秀麗的隱蔽處過平淡日子,別在打打殺殺了,好不好?”
可他的生父已然被砍了頭,吳韶華驀然一笑,心想:這讓完顏洪知道他的孩子如此說話,也不知又要怎麼降旨處罰自己。
人活一世,當為明主而生,為命落而滅。
在他看來,冷麵兒這孩子便是他的命落,當年既然註定為他生,自然到最後也要為他死。
一念及此,吳韶華不禁頓生豪氣,宣揚道:“你們護送少爺回家!沒有我的命令,此生不得再入西戎一步。”
冷麵兒見狀,已知將要發生何事,不由掩面而泣一陣,任周邊六七個將士死死將他扣住,嘴鼻也被捂得嚴實,幾經出氣也困難。
只聽吳韶華沉聲暴喝道:“走!”
剎那間,所有人掩護著冷麵兒向東北方向而去。
吳韶華待他們走後,屈膝對完顏洪的首級拜了幾拜,徐徐邁著孱弱的步子走到城下,望著或明或暗的火光,喝道:“前掃北牙將吳韶華在此一戰,懇請可汗英靈助我!”
城牆上豁然燈火通明,直照的城下恍如白晝,城門緩緩而開,從中走出一人紅衣白髮,雙手拄著一根柺杖冷笑道:“閣下請了!”
吳韶華但見來人雙眼泛白,卻鸛骨高高凸起,不由心生一凜,胡亂猜測道:“你......莫非就是樊聞仲?”
那人微微一笑,徐徐撐起老腰,道:“先前敢直呼吾明的人,現在應該墳頭已有三尺荒草。”
吳韶華暗自攥緊了雙拳,突然凌空一個錯落,藉著腳踩城牆的力道,猛地揮出一記重拳。
當年落黑白戲耍營中大將的時候,也就對吳韶華這招殺拳嘖嘆三聲,由此可見其中力道。
雖然吳韶華現在年近五旬,但這招拳法一向經營得意,還從未失手過,即便外界將樊聞仲已傳的神乎其神,可他偏偏不信,不信樊聞仲渾身毫無破綻可破。
一招出手,誓不回頭。
啊!
深夜中,一聲慘呼直撲而來,在這空曠的原野上沒幾個縱落便音訊全無。
吳韶華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樊聞仲,人已奄奄一息地捂著胸口在城牆邊喘息,他畢生得意的右臂殺拳已然被破,右臂也生生被樊聞仲斬落在不遠處。
腳底下一片血泊逐漸擴大!
“怎麼可能?你到底是人是鬼!”臉色蠟黃的吳韶華瞠目結舌道。
樊聞仲卻轉身遠去,喝道:“烏魯裡海!你先前不是信誓旦旦地拍胸口保證要死心塌地跟隨老夫嗎?很好,這人我交給你了,讓他死的有尊嚴些。”
說罷,人已遙遙遠去。
“吳將軍!”烏魯裡海沉沉地道。
吳韶華冷眉豎立,咒罵道:“狗賊,你敢出爾反爾?”
烏魯裡海不再說話,揮手之際已湧出百餘弓箭手,各個拉滿弓弦對準吳韶華。
吳韶華眼見大勢已去,驀地想起那些在括蒼閒遊的日子,不禁對遠處的首級喝道:“西戎......必亡於武穆!”
放!
成百支羽箭嗤嗤而過,直中吳韶華身軀,吳韶華仰天望著漆黑夜空,只覺漸漸飄紅,倏爾背靠了過去。
烏魯裡海斷斷續續地嘆息道:“生於這個世道,咱們誰怪得了誰了?你以為可以助可汗的私生子登上王位,可殊不知他們早就佈下天羅地網,你進城也是死,出去也是死。”
五里開外。
冷麵兒任人擺佈了幾炷香時間,頓覺頭昏腦漲,趁其不備將兩人打翻,吼道:“大膽莽夫,天底下可有你們這麼待主子的?”
那六七人臉色黯然,尬笑道:“將軍之命,我等不敢不從。”
冷麵兒也是軍伍出身,更兼自幼耳濡目染了許多將令之道,見此情形,雖有一腔怒氣難發也只好忍著,道:“罷了,咱們還是趕路吧!”
那幾人如釋重負道:“殿下說的甚是!”
冷麵兒想開口狡辯幾聲,但又覺沒甚必要,如今情勢唯有逃出生天才算重要。
“殿下?敢問是西戎的哪位殿下啊?”橫空竄出了一人,窈窕白髮直及腰部,一襲紅衣更是刺眼,直對冷麵兒一行人絮叨道。
冷麵兒不禁心怯道:“你是......武陽上師?”
那人雖揹著身子,卻如背後生眼似的,反手一揮已將那些部將擊翻在地,悠悠然陰陽怪氣地嘆道:“殿下,既然是我西戎的殿下,這又是想去哪兒啊?”
冷麵兒忽聽背後馬蹄聲震天響,登時暗叫“糟糕”,可不待他反應過來,武陽上師已將一物送入他口中。
他只覺那東西入口即化,味道苦澀難熬,驚問道:“你給我餵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