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白頭歸故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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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種場合,明擺著就是在打原配的臉嘛,自己若是再不走,怕也待著也沒什麼意思。倒是眼前的這小妮子,她莫名其妙地怎麼出現在這邊?

“你怎麼不去喝杯喜酒去?”趙飛燕望著眼前的紫竹,冷言冷語道。

畢竟拒北城好長時間沒這麼熱鬧過了,按理來說,她應該和他們一樣出現在婚禮上才合適。

紫竹嘟了嘟嘴,嘿笑道:“還不是他?”

“他?”趙飛燕納悶道:“你是說胡不禪麼?”

可紫竹並未點頭,只是向黑夜的盡頭望去,囁嚅道:“是宗家小太歲!”

宗嶽?

他怎麼會知道我要走的?

趙飛燕將信將疑地望著她,不料黑暗中揚長傳來一陣嘆息,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這麼棄恩情於不顧?”

“嶽……”趙飛燕聽他說話聲後,整個人不自禁打了個擺子,隨後又冷哼道:“怎麼是你?這會不陪著新娘子,跑出來做甚?”

宗嶽苦澀一笑,上前欲摘下趙飛燕背上的包袱,卻被趙飛燕負氣躲開,宗嶽腆笑:“你真要走,那也得等明天和葉秋一起走嘛!”

趙飛燕詫異萬分,小兩口新婚燕爾,突然分別又算是什麼意思,但到嘴邊的話卻張不開、道不明。

“不禪兒說,西戎很可能在最近有場大動作,彼時你們怕都得回去。”宗嶽嘆息一聲,輕輕挽住趙飛燕的胳膊,神色茫然道:“天下之亂,什麼時候能有個了斷了?”

......

......

天無二日,地無二主。

這是樊聞仲對武陽上師這個階下囚的忠告。

自上次武陽上師師兄妹在樊聞仲面前大顯身手之後,其他兩人的境地倒還好些,武陽上師卻被樊聞仲幽禁在了地牢中,每逢初一十五,才能得見光明。

此刻,武陽上師乏力地坐在石階上,暗自調息著內力,但沒到關鍵時刻都會被一陣無形力道鎮壓下去,先前還好過些,到以後只剩下頭暈目眩,神色顛倒。

樊聞仲還在滔滔不絕地灌輸著他的道理,他說:“明天,老夫就要出征拒北城了,北海那邊已被三大家族控制,彈指可破。”

武陽上師冷笑:“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與其像現在這麼生不如死的活著,我倒是更希望你能念在往日情分上給我一個痛快!”

情分?

一個背叛者,竟還有臉面提情分。

樊聞仲搖了搖頭,嘆道:“武陽,你太注重兒女情長了,要知道那東西既能夠讓你陷於萎靡,也能使你失去大業。你修煉的《巨啻玄功》如何?還不是因她而落後十幾年嘛......”

“可我最後還是成了!對吧?”武陽上師悽慘一笑,沉吟道。

樊聞仲頓時不語,低頭苦笑。

“不用廢話了,武陽此生不能達成所願,但求速死。”武陽上師憤怒地抓起鎖鏈,抓狂道。

唉!

世間多少痴男逢怨女,空對著,一腔碧綠酸水,難起風難回頭。

“服下這個!”樊聞仲瞧他這般沒出息的樣子,大失所望,轉身離去的時候,悄然扔出一個鐵盒。

鐵盒中僅存一粒丹藥,藉著微弱的光芒,武陽上師怔怔地望著鐵盒上的字,呢喃道:“昇天丸!”

樊聞仲冷笑:“你不是一心求死嗎?念在你這麼多年襄助老夫的份上,老夫讓你走得不會太難堪。”

武陽頓了頓,取出丹藥埋入口中,嘟噥一句“多謝”後,便悄然橫臥石臺上,毫無正形。

樊聞仲帶著吁嘆緩緩關上的僅存的一絲光明。

漆黑的地下,無所謂黑白,無所謂晝夜,橫臥當中也只能苟延殘喘,無聊時多增幾縷回憶。

武陽上師將從小到大和師妹陸碧婷的瑣事極力捋了一遍,但時至此刻,他還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輸給當年的慵懶少年,更無法得知他會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啊!

一瞬間,他也看到了和藹可親的師父,師父抱著幼童端坐在肥碩的牛背上,渴了便摘露而飲,餓了便採果充飢,口口聲聲說的都是自己曾經認為最沒用的道理。

可現在想起這些,不得不承認有時候沒有用的東西,反而是最有用的。

他起身張望著四壁石牆,踉踉蹌蹌地跪在石床上,大喊:“師父,您原諒我了嗎?”

但幻覺總歸於幻覺,是最不真實的!

頗感無奈的武陽上師癱軟下來,苦笑道:“你還是不肯原諒,最終還是沒能原諒我......”

他倒下了,倒在了一個不知白天還是黑夜的漆黑石牢中,曾經的顯赫無雙,現在只剩了孤單影只。

與此同時,樊聞仲在落雪城頭喝令道:“天下大亂將終於此,我西戎落雪、男兒不流血。”

前後百年下來,西戎和武穆早已是死敵,尤其是武穆得以撐門面的宗家鐵浮屠。

西戎在寒關想著旭日東昇,他們卻非要一清二白,這又怎麼可能共處?

子隨父出征,或父死子傷,或子喪父亡,或是父子皆亡。

青草蓋殘血,忠骨埋他鄉。

生在亂世之中,似乎除過爭鬥復仇外,提及其他的東西都是件很奢侈的事。

“開城門!”

樊聞仲雷吼一聲,頓時落雪城東北南三座城門應聲而開,而他卻獨自依偎在落雪城頭,轉身再看了眼雪落紛紛。

近處高低樓宇,遠處雪霧封山。

可這也僅是一眼的事情,看了一眼就不用再看,再看下去,應該也會有些不捨吧!

前軍萬人運輸糧草踏過雪原,中軍高歌以紓情懷,至於後軍......在樊聞仲的敕令下,也只能悄然東行,瑟瑟發抖。

酒!

每人三天一袋烈酒。

喝的少了暖身,喝多了藉以麻痺自己。

行駛的速度不緩不急,踏過雪原的那一夜,所有人都想慶祝,但懷中已空空無美酒,引吭高歌卻無聲樂相配,真是莫大的悲哀!

他們定定地站在這個雪白和土黃的交界處,抬頭再想看眼初秋的雪花,已是不大可能了。

世人皆道蠻子無情,弒殺成性,但又誰知在他們的內心深處卻也藏掖著最為質樸的希冀。

家鄉,白頭歸故鄉,但願月兒彎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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