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相思且化人間雨(1 / 1)

加入書籤

天矇矇亮,西郊荒原之上便迎來了一陣有力的馬蹄音,接踵而至的是大漢的嘶吼聲:“快,前面就是燕樂山了!奉先生敕令,不惜任何代價務必搶下此山。”

魚肚白的天色下,一陣接著一陣的馬蹄不斷湧來,個個紅衣披肩,長纓在手,好一番氣派。

這些人就是樊聞仲派出去的前鋒,彼時由著西戎大將懷桑率領,滿懷激烈地向燕樂山進發。

而燕樂山上,獨孤錯早已氣定神閒地凌高眺望,一如往常宗澤出戰時一般風采,對著這些急促來往的人群,獨孤錯不由輕嘆:“昨日東風不見黑,原是清早滿山紅。看來蠻子這次是下了血本咯!”

赤狼在旁聞言,蹙額道:“獨孤先生!大戰在即,一應物事皆以準備全乎,只是......”

獨孤錯知曉他為難的是什麼,但從軍之人本就是為國為民而戰,馬革裹屍再也正常不過,便反問道:“赤狼,咱們初見之時,你還是一個小小的校尉吧!”

赤狼臉皮一熱,低頭應是。

獨孤錯再道:“但現在不知不覺間,你已經成了鐵浮屠的大統領。告訴他們,該面對的始終還要面對,有些時候活著的人就是要為死人做事情,譬如......想想以前陪伴你們老王爺。”

冬陽初升,天上卻飄起了鵝毛大雪,這雪下的不厚道,也沒一點節奏儀式感。

一座山,兩處人馬。

誰也沒為這嚴寒天氣屈服,反而更加緊了行程,赤狼還不曾得見獨孤錯真正出手,所以此刻還抱著一睹劍神風采的期望。

半日的光景,燕樂山上已是白雪皚皚,臨高而望,底下紅衣白馬的場面甚是雄偉。

“呔!上面駐守的可是宗家小兒嗎?你二哥何其英勇,被我亂馬踩成肉泥,你怎的就龜縮山上不下呢?話說你那城牆修好了沒......”山下的紅衣大將持刀耀武揚威道。

一語將盡,頓時傳來嗤笑聲,他也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赤狼冒著風雪睥睨山下,但聞那人叫囂,心裡頓時不爽,可礙於獨孤錯的軍令,誰敢造次。

“你從軍多年,竟還是這般沒耐心?”獨孤錯瞥了赤狼一眼,冷嘲熱諷半晌,下一刻卻換了口吻,嘆息道:“不過,在這種場合下確實不該聽這種不提氣的話。”

赤狼這邊還沒聽明白,只覺一陣疾風從身邊掠過,急忙迴轉身形的他再睜眼望山下時,白雪紅衣處已多了一絲青衣劍客。

霎時間,空谷寒風落長空,長空白雲接連變換,讓人眼花繚亂,雙方對峙的人馬盡皆息聲,遲遲打量這個樸素過於平凡的老劍客。

“你是何人?我大刀從不斬無名之輩!”方才口出狂言叫囂的大將依舊風采不減,但言語中或多或少有了些後怕。

獨孤劍神身形微微一錯,大笑:“有眼無珠的蠻子!難不成在西戎呆的久了,都不知江湖上有獨孤錯之名了嗎?”

他抬頭望了眼虛空,嘆息道:“表妹,往事都過了二十多年了,你的孩子如今也成了你那年模樣,可我怎麼還像是沉浸在以前哩?”

你知道嗎?

這是二十年後,我再回首直對人生最暢快的一次揚名了。

二十年前,他曾為她拔劍戰武穆,雖然最後往事已成殤,但今時不同往日,他要為她再戰,戰這個汙濁的天下,戰眼前的凜冽淒寒苦。

“蠻子!敢否接下老夫一劍?”

紅衣倥傯亂動,一瞬間罡風四起,雪沫直蓋荒原兵馬,繼而馬鳴風蕭蕭,冬陽再升西天。

西天有云,微微紅。

劍神有人頭,血淋淋。

這一劍,終究是沒人能接下了!

原本以為這一切都會平平淡淡的過去,可誰知東方烏雲轟然傾塌,西戎蠻子在暴雪中紛紛人仰馬翻。

此情此景,獨孤錯暴喝道:“鐵浮屠,死戰!”

多麼熟悉的口吻,多麼滄桑的耳音。

以前發號施令的老王爺,此生是決計不會再復醒了,但這句敕令就像是附了魔咒似的,在鐵浮屠聽來,那是多麼壯烈的一句豪言啊!

頃刻間,獨孤錯再也不是獨孤錯,反而更像是那個為了家不惜苟且山野的並肩王,冥冥之中,他們悄然將一種無形的使命做了傳承。

“將士們,咱們為了老王爺再作一戰!”

燕樂山上鼓聲大作,與那烏雲下的暴雪落地聲相互呼應,赤狼率所有人提槍奔向山下。

兩軍一場混戰,數千人竟將西戎五萬前鋒擊得潰不成軍,這大半自然得益於天時地利的襄助。

一場廝殺,直殺得天地色變,西戎紅衣翻滾後退十餘里,鐵浮屠才徐徐返回。

初戰雖以告捷而終,但勝也是險勝。

八千白衣鐵甲浩浩湯湯而入陣中,回來的時候卻只是鳳毛麟角少得可憐。

獨孤錯瞥了眼負傷的赤狼,面色頗為沉重,寒聲道:“有沒有細數一下......咱們還剩下多少人馬?”

赤狼抱著右臂,搖頭道:“一千稍過,兩千不足。”

這就是戰場!

一種怎麼押賭注,都會折本的買賣。

輸贏都是很正常的。

“下去治傷吧!”獨孤錯對著一攤篝火,徒步轉了三圈後,頹然坐倒在篝火旁,不知怎地火堆裡卻映出了表妹的笑容,正如那年微風輕起時,羞澀青純各自參半。

獨孤錯茫茫然看了眼身後,身後空無一人,除過後山襲來的寒風,他豁然伸手想撫她的臉頰,可只剩下火辣辣的疼痛,身心俱疲的他傻傻笑著,直到那堆篝火化為灰燼也不新增一根柴火。

“我知道你想我了,我也想你了,也是時候去見你了啊!”他悠悠地嘆道。

吸了幾口冷氣後,他整個人忽然變得蒼老不堪,頹然勾著頭像極了宗澤當年臨終時的模樣。

寒風加緊,他不由地咳嗽了數下,苦笑道:“葉秋!唔......我還能為他們小兩口再做些事,只是怕再也看不到他了。他選的丈夫就是你們選的那個玩虐孩子,不過也算是個可造之材了,很對我脾氣。”

一個人的話別,一個人的哭訴衷腸,可世事本無常,又有誰願聽他道破紅塵,終是隨了冬日晚風,化作西天白雲,且待來年再落一場人間雨。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