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先生，請慢走（1 / 1）
獨孤錯張望著天際，驀地心裡生出一通豪氣，我獨孤錯大半生蹉跎而過，臨了也就葉秋這個孩子讓我有些許眷戀，至於雪峰......他還是不錯的，至少不曾讓我失望。
至於葉秋愛慕宗家小子，現在也算是弄了個正規名份，為了他們，我該守住這片糟粕土地的。
“報！”
一通厲喝聲延綿而來，不及獨孤錯反應，來人便通報到：“西戎賊子在陣前運來數十輛投石機，戰車更是不計其數......”
獨孤錯只是一揚手，示意那人下去，暗地裡咳嗽了幾下，慚笑道：“看來他們這次是下了血本了嘛！”
臉上雖還殘留一絲苦笑，但眉毛已緊皺作了一團，幸而此時邙芝傲正增兵回來，得此援軍，獨孤錯不禁樂呵道：“宗小子那邊沒事吧？”
邙芝傲搖了搖頭，道：“王爺讓我慰問先生，這次突襲成功，先生之力當居首功。”
首功？
獨孤錯轉身不語，心想這一將功成萬骨枯，沒有那萬把屍骨，誰能一戰成名而功成四方？
這個宗小子比起他老爹終究是活的過於灑脫了點。
但嘴皮子上卻勉強應付道：“讓他別掉以輕心，咱們此次雖勝，可也是慘勝。樊聞仲這會不斷增兵，想來以這燕樂山彈丸之地根本阻擋不了多長時間，讓他還是厲兵秣馬備戰的好些。”
邙芝傲不敢摻和，直說接令妥當後，便會回去如實相告。
“等會！”就在邙芝傲要提足離開的一瞬間，獨孤錯卻吭聲道，但邙芝傲回頭問他什麼事時，他卻愣了愣，隨即苦澀地擺了擺手：“沒了，去吧。”
可邙芝傲總覺著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不過礙於戰況緊急的份上，更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茫茫夜色下，獨孤錯一步步地亂動著，直至一瞬間東西不進，南北不沾，彷彿也只有在原地落腳才算好些。
次日天明，獨孤錯已打起十二分精神準備作戰，低頭處望著一行行老幼參差的兵丁，他驀然揪心道：“赤狼了？如果他支撐不住，現在還可以回去的。”
赤狼扶著受傷的殘軀，瞥了眼山下的重重包圍，囁嚅道：“先生，我還能戰！”
兩人相視一笑，忽聽一震沖天巨響，接踵而至地便是這邊的人荒馬亂。
西戎那邊終究不能守株待兔了，性烈如火的百夫長赫然下令運作投石機，剎那間漫天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點，就像是清早歸來的出巢禿鷲。
但此刻這些“禿鷲”並不是餵飽自己的孩子，或者積攢些私糧，而徹頭徹尾只想著取這些人的命。
獨孤錯對於這種情況還是很看的開，畢竟昨天廝殺一陣，幾乎將紅衣蠻子殺得不辨東西，草木無情也知道春風再生，何況是自以為注重情分的人類了。
欠下的賬，終究是要還的！
獨孤錯不再消極，反而振臂一呼，喝道：“扛盾！”
但他卻身形一動，離在了盾牌三丈之外，他悄然而立，並不為赤狼等人呼叫所動，他苦笑：“樊聞仲空度三百年光華，才得以西戎蠻子‘先生’尊稱，而我獨孤錯自知不才，畢生陷在仇恨中一錯再錯，可到末年也得別人一句‘先生’之稱。在我看來，這應該比什麼狗屁勞什子的劍神之類的虛偽稱號踏實許多。”
說話間，沖天而落的滾石已離他不到兩丈，獨孤錯悽悽一笑，道：“赤狼，你保護好他們，這些東西就交於我來應付。”
在滾石離他一丈的時候，他豁然翻身迎了上去，長喝道：“先生去也！”
須臾間，不算高的山頂上不知跪下了多少勇士，苦算了多少衷腸，他們對著獨孤錯的迷亂身影，齊喝道：“先生......您要保重！”
昔年，劍神曾在聽潮湖上七劍傳真意，也曾在黃泥江前，一劍斷江河。
可現在，他已不想做這些沾泥帶水的活了，明知天外來的一塊塊巨石很有可能將他擊落，但他還是想奮力一博，不管是為了宗家小兒還是自己。
“破！”
天地間，頓時狂風大作，風中唯獨留有一人與下落的巨石抗衡，這一刻巨石力壓枯槁的殘軀。
“再來！”
風中劍氣瞬時壘起，直與巨石稜角磨蹭的呲呲作響，最後四散而裂。
牛刀小試之後，獨孤錯便奮起身軀如法炮製了十餘次，雖然也有來不及出手的巨石落地，不過有了他的捨身襄助，底下計程車卒傷亡終究減輕了許多。
一鼓作氣，直破到十八顆巨石之後，獨孤錯飄飄然落在地上，青衣卻塵土紛紛，他捏著劍訣暗自呼吸吐納了數匝，揚聲道：“樊聞仲！你可敢現身一戰？”
聲音剛落，底下頓時揮霍出數十顆巨石，其中有一顆更是大的出奇，齊齊向獨孤錯當頭落下。
獨孤錯寒聲喝道：“你們還等什麼？衝出去！”
這些東西匯聚一點後的威力，別說傷人，就是平了燕樂山都不是沒可能，將士就應該馬革裹屍還，獨孤錯並不想讓他們死的太過於窩囊。
把最光彩的事交於他們，至於窩囊活就留給自己吧！
山上一陣人馬響動，八千白衣卒子齊齊朝獨孤錯拜了一拜，二話不說便持槍殺向山下。
而落雪山頭又不知滾落了多少豪傑，可這在眼下都是鳳毛麟角的細賬了，做人不能算的太清。
獨孤錯緩緩解開青衫，將桃木劍握在右手，拿捏的指法已是相當嫻熟，對著即將落下的滾石長嘯一聲，勁風吹亂了束髮的青布條。
漫天亂石中，他不知受了多少處傷痛，才避開巨石攻擊來到最大的那顆飛石下面。
“樊聞仲！你還不滾出來？”他奮力祭出桃木劍，桃木劍落在飛石瞬間折成數段，另一邊卻傳來一陣笑聲：“獨孤錯！今日，這燕樂山上便是你的葬身之處。”
兩股起勁相撞中，獨孤錯只覺胸前一悶，倏爾踉蹌跌落，而飛石緊跟其後。迷亂中，他以神御劍將周邊飛雪黏成一股白色氣浪，單掌發力摧向飛石正中。
褪下青衫，他不是書生。
卸去劍氣，他又何曾像是個劍神？
畢生揹負的那些虛名啊，太累！
轟！
所有人將目光移向山頂，山頂忽然白光乍洩，藉著金陽漫天雪浪塵土直將眾人視線迷亂。
這一刻，燕樂山再也不再是燕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