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一念之間（1 / 1）
赤狼見狀，沉吼道：“獨孤先生！”
瞬間跪在了雪地上，身後更是稀里嘩啦跪倒了一片。
這一時間，眼前的場景似乎矇蔽了所有人的過節和仇恨，就連西戎的紅衣蠻子也不禁為剛才以身擊石的那位神人而唏噓。
但唏噓終究只是一小會的事情，他們多少親朋父老沒落在這片雪原，世間之大，可曾有一人對他們唏噓過？
如果是仇家，那就大可不必，因為他們的唏噓終究和嘲笑沒什麼區別。
百夫長猛地張開胯下寶雕弓，對著山腳就是一箭射出，身後驀地湧出千百箭簇紛紛而落。
赤狼大驚，暗捏著滿面的虛汗，揚手道：“好男兒當為國死，俠義之輩定為先生報仇。與這些蠻子拼了！”
這廂大戰一觸即發，八千死士如同餓虎一般衝入蠻子陣中心，才一次衝擊，赤狼回頭的時候卻發現身邊人馬已倒下了三分之一。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世上哪有願為他人肆意宰割的男兒？
看吶！
那拒北城再往東南行，跨過平原就是青草艾艾的括蒼，那裡有家人盼著，親朋煮酒。
聽吶！
這燕樂山頭風雪不亂斷，定有一片飛雪能落城頭，它會替咱們告訴王爺：“武穆男兒絕非孬種！”
眼看紅衣所圍的圈子越來越大，沒過一炷香的時間又愈發小了，城頭上觀戰的宗嶽和雪峰各顧著眼前，各據一方不由自主地開始打轉。
“師父，他......完了！”雪峰頹然依著城牆癱倒在城樓邊，失魂落魄地哭訴道。
“你閉嘴！”此刻，正是宗嶽煩悶的時候，倘若再加上雪峰這張破嘴叨咕，還不得徹頭徹尾地煩死，瞬間惱火地他卻被雪峰無辜的眼神擊敗，他也拍著牆頭嘆道：“邙芝傲跟隨我父兄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到坐享天倫的時候，不也枉死陣中......”
胡不禪灰衣一掀，皺眉道：“你們都閉嘴！西戎這次有備而來，咱們能不能受得住這方城池都是未知數，不管傷亡多少，死傷的是什麼人，都沒有給我們沮喪流淚的時間。”
宗嶽和雪峰遙遙一望，齊齊朝他啐了一口唾沫，各自嘟噥：“不是說好的嘛，燕樂山可攻可守，可現在又成了什麼局面？”
胡不禪彈指揮了揮衣袖，苦笑：“天曉得西戎竟不遠千里迢迢帶來如此威力的器械，怕是聰慧如你們的智囊也沒想到這層吧！”
一語言盡，三人便不再爭執。
沉默是短暫的，在這曠野雪原之上，忽然爆發出了一陣令人色變的虎嘯，接著一道清影一道紅芒從燕樂山的狼藉中竄了出來，直墜向廝殺的兩軍陣前。
八千子弟白衣沾血，血流黃沙淺雪，沒有一人想過後退，當獨孤錯且戰且退入陣中的時候，周圍已全是紅衣入眼，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討厭這麼顯眼的顏色。
赤狼的首級被百夫長掛在了長戈一角，似是正作為戰利品走馬觀花式地狂奔在陣中炫耀。
“樊聞仲，你先後讓天下生靈塗炭，就不怕窮途末路遭天譴嗎？”獨孤錯青衣一揮，灑脫地落在陣中心，順手拎起一位蠻子，緩緩立定在馬背上，繼而指責道。
樊聞仲卻不在乎這些話，因為三百年前就有人對他說過，人活三百，若是要把什麼話都納入心扉，試問誰又能活過三百？
所以，他對獨孤錯這種質問，唯有呵呵一笑了之。
氣急敗壞的獨孤錯不由地吐了句：“你這老王八！”
樊聞仲瞬時倒提雙眉衝向陣中，罡風拂過之處，哪裡還管什麼浮屍白衣，落魄紅袍，只要不識趣地都躲不過非死即傷的命落。
“你連自己人下手都這麼重？”獨孤錯捂著胸口喘息道，但說話中少不了些挑撥離間。
可他沒想過這樊聞仲竟是臉皮厚到極點的那種人，樊聞仲回話道：“帝子降臨北原，本就是要為後人下一盤曠世棋局，這世間紛亂已成定局，若不是他們願為局中棋子，我又能有何作為？”
隨後又補一句：“既然為棋子，可毀亦可殺。”
獨孤錯心裡不由地一凜，暗道：“這個老狂魔怕是真瘋了，天下間棋士多如牛毛，可敢明目張膽將棋子當棄子混為一談的，恐怕也就他這麼一個奇葩了！”
不能為用，棄之可惜。
樊聞仲見他分神之際，登時拍出三掌，嘲笑道：“在芸芸眾生中，你也算是個人物了。可惜，你如今已是強擼之末，不然與我聯手定能造一個清平世道。”
獨孤錯被他看透了心思，登時皺眉不語，轉身奪過樊聞仲的攻擊之後，笑道：“這裡人太多，我就算是要死，也得死在拒北城下！”
樊聞仲知道獨孤錯葫蘆裡賣的什麼關子，伸出胳膊攔路並冷笑：“你何不試試？”
驟然，紅衣鋪天蓋地的湧了過來，獨孤錯僅看了眼長戈上挑的那顆首級，驀地長嘯出劍，一股劍氣直破三千鐵甲，從容接過赤狼的首級，搖身遠去。
樊聞仲想去追，但又想反正獨孤錯此次回去也躲不過死亡的命運，與其再遭人嬉笑和圍攻，還不如大大方方賣他一個人情算了。
“先生，咱們不再乘勝追擊了嗎？”百夫長蠕動著厚嘴唇嘟噥一通。
樊聞仲卻輕笑道：“讓他們去吧！拒北城這邊似乎還隱藏了些高手，當下肆意衝殺過去，於我不利啊。”
百夫長抬頭看了眼西斜的金陽，做了一番祈禱，道：“世間還有先生收拾不了的人？屬下倒是不信。”
樊聞仲苦笑，答道：“世事難料，若是那老小子不提前一步登天，恐怕你這輩子還沒機會陪老夫站在拒北城前寒暄。你信是不信？”
百夫長搖了搖頭，冷冷地靠在一邊，沉聲道：“後撤十里安營紮寨。”
樊聞仲臨行前卻對著拒北城這座雄關嘆了嘆氣，語重心長地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呼倫貝你終究是做了聖賢。所以，很好！”
這地上的爛攤子總歸有一個人要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