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茶棚絃音起(1 / 1)
我和陸濟凡跟著那老頭兒轉了兩條街,本以為那老頭兒會去找個飯館吃飯,或者買些米糧回家,卻沒成想老頭兒居然在街角處一轉,進了一條巷子,我跟陸濟凡跟過去發現,那巷子裡,竟然是一家賭坊……
賭坊內,烏煙瘴氣,有人在推牌九,有人賭色子。
此時,那老頭兒正站在骰子桌前,眼中盡是狂熱,剛才那副可憐兮兮、千恩萬謝的姿態早就沒了。而和他那謝意一起消失的,是我自覺自己很高尚的那份古道熱腸。
“大……大……大……”
“小……小……小……”
“買定離手,一二五八點小……”
……
骰子桌前,熱鬧非凡,老頭兒看了一把,便把自己的五兩銀子,一把扔到了骰子桌上的“大”字上。我心底頓覺一涼,當即也掏出不聞道長給我的錢袋裡僅剩的一錠五兩銀子,手一甩,扔在了“小”字上。而在一眾賭徒的喧喝聲中,荷官再一次高呼,
“買定離手,開,四四六十四點大……”
說完,買小的人各個垂頭喪氣,買大的人喜笑顏開。那老頭兒也是一樣。而我和陸濟凡,在這樣的歡呼聲中,轉身走出了賭坊。只是自始至終,那老頭兒都沒看見我們兩個……
走出賭坊,我下意識的長舒了一口氣,想把壓在自己心頭的那口氣撥出來,卻是一點效果都沒有。
我忽然間想到,不玩道長在給我那六十兩銀子的時候,問我的是,
“什麼是江湖!”
而這六十兩銀子,就是她要給我上的第一課。
在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了這一課到底是什麼。也好像隱約懂得了,到底什麼是江湖。
我和老陸走出街口之後,我壓抑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點。陸濟凡似乎也明白我在鬱悶什麼,一直都不說話。
又走了幾步之後,我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好像不太對勁。停住腳步之後,問陸濟凡說:
“老陸!不聞道長是不是說,這六十兩銀子是借給咱們當路費的?”
“恩!好像是……”
得到陸濟凡肯定的答案之後,我當即他媽的傻眼了。
這他媽見義勇為弄的,太他媽失敗了。我自己兜裡一毛沒剩下,還倒欠了不聞道長六十兩。想想我都肉疼。
而陸濟凡這貨明顯不太明白我內心的掙扎,安慰我說,
“沒事兒,不就是欠錢麼?我欠不聞道長兩千兩呢!比你多多了,你看我一點都不上火……”
“我!我尼瑪上火的是咱倆去刀劍峰沒路費了。”
……
刀劍峰,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此去昌州城外西南三百里就是,但就靠我和陸濟凡兩個人一路腿兒著走過去,估計也夠我倆走幾天的。更重要的是,我倆沒錢。
陸濟凡大概兜裡還有一把銅子兒,但算起來,也就夠我倆偶爾吃個面什麼的。而想到這些,我越發覺得給那死老頭子還債有點虧。也越發明白不聞道長到底給我上的是一堂什麼課。
想著城裡消費高,我和陸濟凡幾乎沒什麼猶豫就出了城,一路朝著刀劍峰而去。
這三百里,風餐露宿自不必說,最可氣的是,我偶爾還得陪陸濟凡下棋,這著實讓我有點不能忍了。
就這樣,我們走到第四天的下午,眼看著刀劍峰就在眼前,我的心才多少踏實了一些。
也就在這時候,我們發現前方有一個小茶棚,覺得勝利在望的我們,決定花上兩個銅子兒在這喝上一大碗粗茶,也好補充一下體力。
這茶棚,無非就是幾張席子做頂,遮風擋雨,棚子下襬上幾張長椅,幾張木桌,趕腳路過的過往客人,趕上太陽毒辣的時候,進來喝一口一個大子兒一碗的粗茶,解渴納涼而已。
我和陸濟凡進來的時候,茶棚裡已經有了三桌客人。
其中兩桌看起來像是一起的,一身打扮都是粗布衣服,門口太陽底下襬著一堆手推車,應該是過往販貨的商客。每個人手中都捧著一個粗陶的大海碗,一邊吸溜著茶水,一邊在那海侃。
另外一桌則是一個衣著華麗、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帶著四個利落打扮的夥計,桌上擺著一套很是精緻的茶具,四個夥計也只是站在一邊,並不坐下,只有那個老爺模樣的人在細細的品茶。
顯然,這老爺的茶具和茶葉是自帶的,只是路過在這裡歇腳的時候向店裡的老闆討了開水而已。
我和陸濟凡這會兒已經是又累又熱,進了茶棚也沒那麼多講究,隨便找了一張桌子落座,陸濟凡扔出兩個銅子,夥計也很快便端上來兩大海碗的粗茶,供我們牛飲。
這一口下去,我直接喝了大半碗,一張嘴打了一個水嗝,差一點把喝進去的水又吐出來。說起來,我平日裡都是喝速溶咖啡過日子,今時今日也算是真真體會到了茶葉到底有多好喝。說起來,人對水的基本需求不就是解渴麼?
而能解渴的東西,也就是最好的水。
這時候,店外突然又來了一位身背一把三絃兒,白髮蒼蒼,面黃肌瘦,身上破衣爛衫,滿是補丁的老者。一進門,這老者顫顫巍巍的給店主做了一個揖,語氣中帶著幾分祈求的對店主說:
“老闆!能跟您討碗白水嗎?”
老闆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明顯也是個和善之人,什麼都沒說,就給老大爺倒了一碗粗茶。而那老大爺則是連連給店主作揖,說:
“不用,不用,白水就好!白水就好!”
幾番客氣,最終老大爺還是店主和善的微笑裡,接過了那一碗茶,但卻沒坐在店裡,反倒是端著茶碗走到門口,蹲在門旁的樹下,開始慢慢的喝茶。
幾分鐘後,老大爺二度走進店裡,還了茶碗,又反身回到門前那個樹下,取下背上的三絃兒,開始慢慢的彈……
我也說不出來老大爺彈的是什麼曲兒,但只覺得一個個說不上多悠揚的音符,像是涓滴細雨落在地面一般,在我的耳朵裡,心坎兒裡,叮叮咚咚的濺起一串水花,蕩起一汪清波,旋即又被另一滴雨水濺起的水花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