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破廟(1 / 1)
想來,錢鬼要是不向陸老前輩出手,以老前輩這世外高人的做派,估計也不會殺他。大概是被我的一聲“爺爺”嚇到了,或者是我擺明了我、胖子和陸濟凡之間的關係,讓錢鬼覺得他不做垂死掙扎,就是必死無疑,這才鋌而走險。
但結果,必然沒有意外。
要知道,我可是見識過“一邪兩絕刀劍笑”這幾位頂尖高手中的刀君和老趙之間的巔峰對決,已臻化境,達到神華內斂境界的兩位於刀劍峰之上拼死相搏,足以震動整個江湖。但無論是刀君,還是老趙,在給我的感覺上,卻都沒有陸老前輩那“一劍,挑山”攔江斷河的來的震撼。
錢鬼,柳林堡十鬼之一,縱然已是化形化相級別的高手,對上很可能實力高於刀君的陸老前輩,有勝算麼?
可話說回來,錢鬼死了,雖然解除了我和胖子眼前的危機,但我卻絲毫感覺輕鬆不起來。因為,陸濟凡很可能還被困在柳林堡內,被柳林堡的人抓了,也未可知。
“爺爺,陸濟凡他……”
我話剛一出口,還沒說完,陸老前輩就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我不用再說了。又一陣咳嗽之後,似鄰家院裡的老爺爺一般,很是和藹的對我說:
“牽上兩匹馬,帶著你的朋友,沿河向下七十里,有個小村子,去村口山坡上的破廟等我。如果,明天這個時候,我沒能帶濟凡趕過去找你們,你們二人,自行離去。”
說完,陸老前輩微微的擺了擺手,衝我抽了一下嘴角,彷彿在笑,接著,便揹著他的三絃,一步一步的朝柳林堡的方向走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總是會想起初次那日刀劍峰山腳下茶棚內碰到的那個向茶棚老闆討水喝的老人家。
他謙卑的接過老闆送上的粗茶,謙卑的不肯坐在棚子裡,前輩的蹲在樹下,謙卑的送還茶碗,謙卑的在樹蔭下給在茶棚裡喝茶歇腳的人彈一段玉珠落清湖一般的曲子,謙卑得讓人不敢相信他是個高手中的高手。可他的謙卑,卻比那些自詡浪蕩江湖的高人,更像高人。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一劍……挑山……”。
“哎!想不到,我還是來晚了……”
陸不歸老前輩的聲音,遠遠的傳來。我不知道他說的來晚了,到底是什麼意思。卻也沒和那些小說電視劇裡的男女主一般矯情,非哭喊著“我和陸濟凡是朋友,要和老前輩一起去救他”之類的話,然後抱著老前輩的大腿,去給老前輩拖後腿。
因為,我覺得如是做法除了能彰顯“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身後革命友誼之外,還能有什麼用處。難道,一齊活著,不好嗎?
或許,還是因為我性子太過涼薄了吧!
老前輩離去之後,我回轉到胖子身邊。發現這貨剛才已經沒什麼血色的肥臉上,多少紅潤了一些,雖然還是沒什麼意識,卻是酣睡的狀態多過昏迷三分。
我這才心下稍安,反身也在黑衣人黑我們留下的馬群之中,隨意拉了兩匹,然後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小三百斤的胖子連拉帶拽的弄到其中一匹馬的馬背上,又在已經死透了的錢鬼臉上狠踩了兩腳,出了口沒什麼鳥用的惡氣,才上了另外一匹馬,兩馬並駕前行,沿著河水滾滾的大凌溪,一路想下游走去。
這一路,七十里。
雖然我有“寶馬”,卻因為胖子還是昏迷不醒,也不敢策馬疾行,一直走到正午時分,才到了陸不歸老前輩所說的那個村子。村外的山坡上,也果然有一個破廟。只是,我帶著胖子來到破廟門前之時,卻發現廟後的柳樹上,也拴著一匹馬,顯然,這裡已經有人先我們一步到了。
這人,當然不太可能是陸不歸前輩。我滿心期望裡面的人,是陸濟凡,但心知肚明,過路的陌生人在這裡歇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鑑於我們雖然出了柳林堡,卻依舊沒脫離柳林堡勢力範圍太遠,我下馬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腰間的燭龍劍和糞勺,接著小心翼翼的把胖子從馬背上放了下來。然後,才揹著他,一步三顫的走進了廟門。
如果是揹著一個胸大腰細的妹子,我肯定一步三蹦,以感受妹子的波濤衝擊我偉岸身軀的快感。
可揹著胖子,那可真是一步三顫了。好不誇張的說,從下馬到邁過廟門,不過十幾米的距離,我只覺得我全身的骨頭都要被胖子壓碎了。直希望,這是我今生最後一次背胖子。而且,我完全不介意,在“胖子”這兩個字前面,再一次加上個“死”字。
死胖子,死胖子。
那真是死沉死沉的。
進了破廟之後,我第一眼就看到一尊早已經金漆斑駁的彌勒佛像。
彌勒佛,從兜率天下凡,在龍華樹下繼承釋迦牟尼而成佛,法相金身袒胸露肚,圓臉長耳,笑口常開。
不過,我們眼前的這尊彌勒佛,笑口依舊,只是圓臉長耳之上,早已滿是蛛網,能容天下的大肚,更是不知在何年何月,被人捅破了一個大窟窿。
我雖不信佛,見此情景,也難免動容。
佛法,引人向善。而世道紛亂,善心卻好像是這彌勒佛肚子上的大洞一般,撞破了,也落魄了。
不然,又何來得柳林堡老樹妖食人飲血,卻能端坐於正道四風騷之位呢?
想著,我不由得嘆息一聲,然後將胖子放在牆角,扶他靠牆坐穩,轉身回到彌勒佛謹慎法相之前,跪在早已蒙了厚厚一層灰塵的蒲團前,虔誠的跪倒,雙手合十,拜了三拜。
不為求佛,只為求心……
起身之後,我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站起身,準備也回到牆根,靠牆歇一會兒,畢竟這兩天來,除了逃跑,就是打殺,全身早已疲憊痠痛至極。而這一間破廟既是陸不歸老前輩所指的地方,定然是相對比較安全的。
想著,我也便朝牆角走去。
就在這時,我忽然覺得背後拂過一陣微風。似輕紗,似撫柳,貼著我的背脊輕輕滑過。我正納悶屋裡怎麼還有風的時候,忽然就覺得脖子上一涼。我當即被嚇得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的斜眼朝自己的脖子上斜了一眼,竟赫看見一柄,刀身青黑,鋒刃猩紅的短刀,橫在我的肩頭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