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比武招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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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櫃一邊說著,一邊笑著搖頭,也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傷心。

不過,在我看來,應該還是開心的成分多一點。畢竟,老掌櫃的皺紋裡的笑意是無法遮掩住的。

“哎!我那小孫兒終日說要學劍學劍,天天腰裡彆著把木劍,看到店裡進來個佩劍的,就要跟人家學劍法。鬧騰的緊。陸老哥,你說,咱們小門小戶的,安安穩穩的過上一輩子不好嗎?學了劍,又要學人走江湖,走了江湖又要揚名江湖。但看看咱們萬州府,哪天沒有幾個揚名江湖的人,跑到這來退出江湖。既然要來萬州退出江湖,咱又幹嘛非要從這萬州府出去,走上一遭江湖?”

劉掌櫃一番話,突然說的有點感傷。坐在老掌櫃旁邊的陸爺爺雖然笑容依舊,眼神之中卻是多了一抹的深邃。

老掌櫃說著,端起茶杯淺咂了一口,然後繼續說道,

“再說了,我看我那小孫子,也不是學劍的料。才多大個孩子,腰上的肉比我都多。能當個什麼劍客?還要娶唐門裡的小姐,我這老店都開了多少年啦,外門的弟子倒是見過不少,可連個內門的雜役我都沒見過。還說的什麼唐門小姐?”

老掌櫃還想繼續吐槽他那個寶貝孫子,坐在老掌櫃對面的胖子目光突然鎖定在了老掌櫃的身後。我順著胖子的目光看過去,忽然看到一個十三四歲的胖小子,一手拿著木劍,一手拿著一個雞腿,正站在老掌櫃的身後,一對小眼睛瞪得跟銅鈴差不多。

不用說,這肯定是老掌櫃嘴裡說的那個要學劍的寶貝孫子。當下,趕緊衝老掌櫃使了個眼色,說:

“劉叔,這也說不定。您的寶貝孫子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胖點說明結實。再說了,胖瘦可說不得能不能學劍。我前陣子聽說,劍聖淵臨就收了個關門弟子,那身材,抵得上一頭肥豬了……”

我不管胖子那邊衝我投來滿是殺氣的眼神,又衝老掌櫃眨了眨眼睛。劉掌櫃不愧是生意人,當下明白了怎麼回事兒,馬上改口道,

“哈哈!大侄子你說的是,我啊!其實還是很看好我那寶貝孫子噠!這麼說,也不過是希望他安安穩穩的,別去闖什麼江湖,萬一有個危險,我這可是該心疼了。可要真說學劍,我這店裡偶爾有過往的俠士,隨意教他幾招,我見他耍的都是像模像樣的。保不準,還真就是個學劍的奇才。等到那天,真的給我這客棧娶回來個唐門的小姐做媳婦,我老頭子,也有面子不是?”

仍舊站在劉掌櫃身後的那個小胖子,聽到老頭兒說了這樣一番話,擰著的眉毛當即鬆開,繼續跟雞腿做艱苦卓絕的鬥爭。而劉掌櫃這時候假裝不經意的轉身,然後故作驚訝的看著身後的這個胖小子說:

“德娃,什麼時候站在爺爺身後啦?快來快來,給爺爺抱抱!”

孩子仍舊不做聲響,任由老掌櫃吃力的把他抱到了腿上。

我不由得上下自習打量了一下這孩子,這小子粗略估計,體重沒有一百八,也有一百五,我不免感慨,這開飯店的就是伙食好,孩子一年長十五斤肉真是不費勁兒啊!另一方面,我也擔心這大胖小子一屁股坐在老掌櫃的腿上,再把老頭兒的腿給坐斷了。

好在,我擔心的事兒並沒有發生。

那胖小子在老掌櫃腿上做好之後,也剛好吃掉了最後一口雞肉,將剩下的雞骨頭放在桌上之後,便瞪著小眼睛挨個打量起我們這一桌人來。視線來來回回的轉了兩圈之後,最後落在了陸濟凡的身上,說:

“哥哥,你會用劍麼?”

一頭白髮的陸濟凡被孩子突然的一問,搞得有點手足無措。一時之間只張大了嘴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在老掌櫃的這時候開了口,算是替陸濟凡解了圍。

“德娃,你不是天天聽你爹媽說你陸爺爺的故事嗎?這,就是你陸爺爺啊!”

小胖子聞聲,趕忙把臉轉向了陸老爺子,卻沒有那種小後生見到偶像的狂熱,反倒是眼神落寞的很,似乎多多少少還有那麼點失望的意思。

陸爺爺這一劍可斬江河的傳奇式人物,在這小胖孩子的一陣盯視之下,竟有點侷促。他微微抬了抬手,似是想要摸小胖子的頭,卻最終收回了手,在滿是褶子的臉似是在極力的擠出一個微笑,全然沒有點偶像包袱,相反倒像是個近鄉情怯的老人。

小胖子在看了幾秒鐘陸老爺子之後,稚嫩的同聲再次響起,

“爺爺,您的劍法,可以排天下第幾?”

老爺子被問的一愣,好一會兒才回答說,

“我也沒和人比過劍。大概,可能是天下第二吧!”

聽陸爺爺這麼說,我沒由來的心頭一驚。

如果,換做第二個人說,行走江湖六十年,卻沒和人比過劍。打死我也不信。

出了家的一燈大師,心繫大宋的郭靖郭大俠,尚且還上過華山,爭過天下第一。可偏偏,這句話在陸爺爺口中說出來,我信。

而陸爺爺說,他大概可能是天下第二!我也信。

陸爺爺一生,說是闖蕩江湖,倒不如說是遊歷江湖。無論是我這一路上見到的江湖人,還是金庸大神筆下的那些個杜撰人物,無一例外都要講求一個江湖風度。但凡是個腰裡掛著把劍的,無不以大俠自居。可偏偏陸爺爺這樣一位超然入聖的人物,反倒過得清苦得很。身上的衣服都是大補丁套著小補丁,說他是丐幫的都有人信。在我們出了柳林堡,登船前往這萬州府之前,陸濟凡也給老爺子買了兩身新衣服。結果是老爺子把新衣服往自己的包裹裡一卷,直說等身上這身穿破了再換。

闖蕩江湖,為的是一個“闖”字,要麼闖出一番名氣,要麼“闖”得頭破血流。一個“闖”字,也足說明江湖,也不過是個名利場而已。

所以,這個“闖”字,怎麼安也放不到陸爺爺身上。他的江湖,只有踏遍千山,渡遍萬水,劍在琴中,琴在手中,為聽琴的人撫琴,為天下人出劍。他又怎麼會為了一個勝負去和人比劍?

這樣一位從不喝人無謂比劍的老人,卻說出自己可能是“天下第二”。那唯一的答案,也只能是——

他真的就是“天下第二”。

可是,如果陸爺爺是天下第二?那誰是天下第一呢?

“誰”的師傅佛陀邪尊?

刀君劍聖?

江湖傳聞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笑春秋?

號稱兩絕的那兩位絕劍和絕音?

包括柳爺在內的四風騷之主?

還是那個曾在我似真似幻的夢境之中一劍開天的無名?

陸爺爺在這個時候,忽然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看穿了我在想什麼一般。等到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陸爺爺卻也收回了目光。而那童聲童氣的小胖子卻是鼻子一跳說:

“我娘和我說,陸爺爺是天下第一的劍客。陸爺爺你卻說你只是天下第二。那我不學了。我等天下第一的那個陸爺爺來了,再學劍。”

小胖子一番話,惹的我們這一桌子老少鬨然大笑。老掌櫃在笑過之後,趕忙給陸爺爺滿上一杯茶,說:

“陸老哥,您別生氣,孩子不懂事,瞎說?”

陸爺爺呵呵呵的笑了幾聲,說:

“不妨事,不妨事。都好!都好!”

老掌櫃也跟著陸爺爺一起笑,笑過之後,老掌櫃的語氣很是寵溺的對小胖子說:

“德娃,快去把你爹孃叫來,你爹孃要是知道你陸爺爺來了,一定高興的緊,快去,快去。”

小胖子倒也沒有多少驕矜,應了一聲之後,便挪著那一身肥肉,從老掌櫃的腿上下來,朝後院小跑著去了。而胖子卻在這時候,一臉的若有所思,看著那小胖子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才一臉嚴肅,似是發生了什麼很重要的事兒一般,看著老掌櫃的說,

“劉叔,您孫子叫什麼?德華?劉德華?”

老掌櫃的被胖子突如其來的一問搞得有點懵,但很快便笑著回答說:

“不是不是,是叫德娃,胖娃娃的‘娃’。”

我這才注意到,這孩子的名字聽起來還真像劉德華。假如真的這麼巧,這孩子叫“德華”的話,我一定讓他給我籤個名,寫在後背上。

不多時候,那小胖子帶著一對中年夫妻回到了桌前,那對中年夫妻樣貌穿著都很普通,卻頗有夫妻相,男的眉眼和老掌櫃的相似七八,婦人卻明顯和小胖子是標準的母子。自不必說,這肯定就是小胖子的爹媽,當年陸爺爺一劍救下的兩個人。

倆人跟在小胖子身後,腳步匆匆,見到陸爺爺之後,更是雙目溼潤,二人一起三步並兩步來到陸爺爺身前,屈膝就要下跪。齊齊的喊了一聲,

“陸伯伯……”

陸爺看到二人,似乎也有點激動,看似慢慢起身,卻在二人即將跪倒的一瞬間站起身扶住了二人。

陸濟凡在這時候,很自然的閃了閃身,讓出一條板凳,和胖子坐到了一起,陸爺爺則很自然的扶著小胖子的爹媽,坐到了桌前。

這對已是中年的夫妻,一直是緊握著陸爺爺的手,比之老掌櫃的看到陸爺爺還要更激動。相比之下,男人還好,除了不停的傻笑,話倒也不多。但那婦人卻是幾次流淚,最後像是再多待會兒忍不住還要哭一樣,起身說是去後院收拾出兩間客房,才抹著眼淚離開。

然後,就這樣,我們剩下這一桌子七個覆蓋老中青三個年代的男人,圍坐一桌,開始東南西北的閒扯。

這邊老掌櫃的叫陸爺爺“陸老哥”,他兒子叫陸爺爺“陸伯伯”;我、胖子叫老掌櫃的為“劉叔”,小胖子管陸濟凡叫“白頭髮哥哥”。要是不太在意的話,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仔細一琢磨,這輩分真心亂的可以。

不過,最讓我鬧心的是,那小胖子劉德娃,居然管我叫叔叔。

他管陸濟凡叫哥哥,卻管我叫叔叔,恨的我直想過去掐他的臉。而在我恨恨的目光之中,下胖子一邊變魔術一樣的又掏出一個雞腿來啃,一邊看著他爸爸說:

“爹,你和娘為什麼不早生我幾年?”

這話,問的劉大哥一愣。我們一桌子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搞得全都沒了聲音。

小胖子在我們一眾人的盯視之下,一點也沒有怯場,又咬了一口雞腿之後,慢悠悠的揭曉了答案:

“你和娘要是能早把我生出來幾年,現在我沒準兒早就學成了劍法,今天也能去唐家堡參加比武招親,迎娶唐家小姐了。”

我剛剛還笑的有點酸的臉,聽小胖子這麼一說,直接就僵住了。

唐家小姐……

比武招親……

我這個千里迢迢,穿越時空來唐家堡的社會主義好青年,可不就是為了以為唐家大小姐來的麼?

雖說唐家小姐不可能只有十三一個人,但聽到小胖子的話,我心裡還是不免一陣打鼓。

隨即開口便問小胖子說:

“小弟弟,你說的比武招親的唐家小姐,是哪位小姐啊?”

這時候,店外走進來一人,似是這店裡的熟客,看我們在攀談,直接插嘴回答了我的問題,

“還有那個唐家小姐,當然是唐家最出名的那位大小姐啦!掌櫃的,老規矩,二兩黃酒,一碟花生,一碟牛肉……”

老掌櫃和少掌櫃起身其招呼客人。

我卻懵在了原地。

“一邪兩絕刀劍笑,

灰白柳青四風騷;

不敗帝君無名客,

十三小姐唐玉堯。”

在這個江湖裡,難道還有比能勝過不敗帝君無名半招的十三小姐更出名的唐家小姐麼?

“比武招親?”

她不是應該在唐門等我嗎?又為什麼,還要比武招親?

的確,我不是無名!不是那個江湖傳聞中她的未婚夫無名。

我甚至除了她的名字之外,一點都不瞭解她。

可我還清清楚楚的記得她白衣白裙,鳳眼朱唇的站在我面前,三分悠然三分欣喜的對我說話的樣子。

我還記得她擋在我面前,攔下老趙,玉手纖纖解下脖頸之上觀音有淚,於月光下撫手流星的樣子。

我還記得她在山坡上,步履幽怨的走向唐門的小轎,對我說“你是他,你也不是他”時的樣子。

她不是應該在等我的嗎?

一時間,我只覺的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全然聽不到任何聲音,耳畔只剩下一陣嗡鳴之聲。

直到店小二給那方才點菜的客人上了酒菜之後,我的神魂才回到了軀體之中。

旋即,我豁然起身,朝著身後的店門,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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