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老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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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蒸騰翻滾的熱氣,我看到的,赫然是一顆全然沒有了生機的人頭,面目早已經因為生前的痛苦而扭曲,只有一雙如同煮熟的死魚一樣的眼睛,空洞的看向我們……

在和這雙早已經一邊灰白的眼睛對視的一瞬間,我只覺得全身打了一個寒顫。

站在我身邊的胖子倒好像沒有受到太大的刺激,抽了抽鼻子之後,用胳膊碰了我一下說:

“還挺香的。”

我聽了,胃裡一陣犯惡心,卻忍住了沒開口罵胖子。因為我怕一開口,便因為充斥於鼻口之間的肉香而吐出來。

胖子在一句感慨之後,挖了挖鼻孔,將一顆米粒大的鼻屎從指尖彈飛,胡亂的往他自己的身上蹭了兩下之後,又用手肘碰了我一下,說:

“老胡,你說,那罈子口那麼小,那麼大個人是怎麼裝進去的?”

聞言,我看向了那個依舊水霧翻滾的罈子,也察覺這個半人高的陶土罈子,口兒卻只有不到一尺,但一個成年人的肩膀和臀寬,怎麼說也有一尺半左右,根本不可能塞進那個罈子裡,只留一顆頭顱在外面嚇唬人?

難道說,是把人砍碎了放進去的?

想起我們進門之時的兩陣慘叫,我立即否定了這個猜想。

人砍碎了,怎麼可能還喊得出來?

忽然,我的目光再度轉回到那石床和鐵錘之上。

兩者之上,血跡依舊未乾,而這血跡的來源,十有八九是那罈子裡的傢伙留下來的。而能夠把這樣一個成年人塞進壇口不足一尺的罈子裡,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用錘子將全身主要骨骼砸碎,然後再一點點的將爛肉一樣的人,塞進罈子裡……

想到這些,我只覺得後背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罈子裡的那個已經被煮的七八分熟的男人,明顯就是我們在門外聽到兩陣慘叫的發聲者。

第一陣伴隨著砸擊聲音的慘叫,是鐵錘砸碎他骨頭時所致。

而第二陣慘叫,當然是在罈子裡被烹煮的時候,發出來的……

第一次看到那個刀疤娘們兒的時候,我只覺得她的臉比較嚇人,渲染“彈琵琶”刀刮肋骨的時候語氣比較可怕。

當實實在在的看到這癘憶樓內的情景之時,則是另外一番滋味,更具也更勝百尺……

這,是人能幹得出來的殘忍事兒麼?

這,分明是從黃泉之中爬出來的惡鬼,才幹得出來的……

我駭然,而更讓我愕然的是,那個拿著吹火筒的小丫鬟,臉上居然沒有絲毫恐懼的表情。顯然,這樣的殘忍行徑,她已經見過太多太多了。

轉回頭,再看向那些和我們一起進入癘憶樓的錢幫弟子,雖然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但終究沒有一個人覺得被眼前的情景感染,依舊自己幹自己的活,也不知是因為他們早就習慣了柳林堡之內有鬼食人的日子,還是因為躺在罈子裡被烹煮的人不是自己而漠不關心。

我想說點什麼,想呼喊點什麼。但終究,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身邊的白髮陸濟凡,狀況也和我差不多,盯著那個罈子,緊咬牙關,卻終究未發一言。

就在這時,那個吹火的小丫鬟突然起身,輕輕錘了兩下腿之後,便從灶臺旁邊,拿過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碗,又拿過一把長柄的湯勺,三指捏住邵柄,將伸出罈子外的腦袋推倒歪在一邊,接著用勺子在罈子裡輕輕攪動了兩下,輕吐蘭香,將升騰的蒸汽吹散一些,順勢將一勺湯水提起,盛倒在玉碗之中。

肉香隨蒸汽四散,一抹乳白在晶瑩的玉碗中盪漾開來……

小丫鬟盛好一碗湯,放在托盤之中,端起托盤朝樓上走去。

胖子這時候看著那小丫鬟娉婷的背影,咂了咂嘴,說:

“一看那湯的顏色就知道,老湯底!”

我再度噁心,同時也更是心驚。

沒錯,如果只是剛剛放進去那樣一個人,不可能這麼快就熬出乳白色的湯汁。如此想來,真不知道那個罈子裡,已經熬過了多少人。更不知道,那隻玉碗,是端給誰的……

我強自壓下心頭的噁心和恐懼,極力讓自己保持清醒,暗暗的招呼胖子和陸濟凡,趁著一樓之內沒有癘憶樓的人,開始幹活。

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看看這癘憶樓內到底有沒有暗道,有沒有地牢……

錢幫弟子,還在搬運酒水,百壇酒,四五個人搬運上癘憶樓的二樓,多少還是要花些時間。

我們仨雖然穿的也是夥計的灰布衣衫,但理所當然的不會和錢幫弟子一起幹活,只是在進門的時候,象徵性的各搬了一罈酒進門,在確認一樓除了那個丫鬟沒什麼人之後,就順勢交給了錢幫弟子,沒在多做一分力氣活。

來往於形形色色我見都沒見過的各種鉤刀之間,我直覺的汗毛直豎,我雖然不知道這一幢幢一件件被浸染成暗紅色的金屬器具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但直覺告訴我,無論哪一件作用在身上,都不會好受。更何況,那邊還有一大罈子汩汩沸騰的肉湯,時不時的吸引我的眼球。

大概十來分鐘的樣子,我們三人在癘憶樓的一樓之內,別說是什麼機關暗道,卻連一條磚縫都沒看見。間或看見個把縫隙,早就被暗紅色的血漬和汙垢填注,決然不是經常開啟的機關或者暗道該有的樣子。

就在我們來來回回翻找無果的時候,那個端著肉湯上樓的小丫鬟,此時端著一隻空碗回來了。

脫離出搬酒罈子隊伍的我們三人,必然引起來了這小丫鬟的側目。

我本以為會招來這小丫鬟的一陣責罵。卻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十六七歲,還沒完全發育的小姑娘,只是斜了眼睛看了我們一眼,說:

“錢家酒樓新來的夥計吧?沒見過癘憶樓裡的景兒吧?”

說完,哼了一聲,便去了那湯罈子旁邊,重複之前盛湯的動作,又盛滿一碗湯,返身又上了樓。

我原本已經有些緊張的情緒,忽然在這小丫鬟的一聲嘲諷中間,鬆弛了下來,甚至還有點想笑。

心說,這小丫頭十有八九是誤認為我們三個錢幫旗下,錢家酒樓新來的夥計,第一次看到癘憶樓內情景,被嚇得不知所措的生瓜蛋子了。

我倒特別想和這妹子吹噓一波,問問她,知不知道上個月是誰在柳爺身上放了一把大火?

想著,我自得的一笑。但僅僅在一秒鐘之後,我的笑容就徹底僵住了。

因為那小丫鬟,已經翻身回到了一樓樓梯口處,正伸手朝我們三個人指點,而她的身邊站著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要給我彈一曲琵琶的刀疤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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