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殺意(1 / 1)
江面之上的樓船,隨波而動。
江岸之上的漁村,卻已然是一片火海。
這漁村,是陸濟凡、死胖子和我在擊退“隼”之後,第一個落腳的地方。在這裡,我們更是認識了那對淳樸的漁家母子,陸濟凡更是給那因為摸到了子午辰戌劍而雀躍不已的小男孩兒贈言——
願你一生不入江湖……
即便,我們並不知道那村子的名字,甚至也不知道那小男孩兒的名姓。
可此時,這個與我們結緣的村子,卻在我們眼前洶洶燃燒著……
看到如是場景,我趕緊呼喝吳老貳讓樓船靠岸。吳老貳當然也知道這地方,畢竟這也是我們與他“愉快相識”的地方。
樓船在江心笨重回旋,慢慢朝江岸駛去,而在距離江岸還有十幾米的時候,陸濟凡已然手持子午辰戌劍,一腳狠踏船舷,一個“一步登天”便朝著江岸跳了過去。
胖子倒是也會輕功,但顯然到不了陸濟凡那種可以“一步三登天”踏波而走的層次。只能站在船上急的跳腳。等船靠岸了,胖子才一躍跳到岸邊,追著陸濟凡的腳步去了。
而我,雖然算是會了劍,但輕功這種技術活,我還真是一點概念都沒有。只能直愣愣的看著倆人先後離去,然後等著吳老貳指揮人將船靠岸,放下甲板,才能撒開腿追過去。
臨江的小村,不過十幾戶,街道不過三條,前後不過幾十米,一眼看去,卻已然是一片火海。到處都是火苗和濃煙,以及已經燒的只剩下一片廢墟的房屋。而狹窄平整的土路之上,到處是砍殺劫掠過的痕跡,更有十幾具屍體,就那麼倒在血泊之中。斷手殘肢,更是零零落落的散在一灘灘血跡之中……
看到這番場景,我不由得呆住了。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然後快步朝著那對母子家的方向跑了過去。
等我氣喘吁吁的跑到地方的時候,先是看到陸濟凡已然站在院門之外,呆呆的看著院內沖天而起的火光……
我早就預料到會是這般場景,但看著火光沖天,卻還是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踟躕著不敢上前。
好半天,我才終於有了點勇氣,走到陸濟凡身邊,可看到的景象,更讓我覺得自己不該上前……
原本整潔乾淨的小院,早已是一片狼藉,那個盛放江魚的水缸,早已打翻在地,幾條江魚散落在泥水之中沒了聲息。而院子的女主人,那個因生活而沒了脂粉氣的年輕母親,被剝光了全身的衣物,和那幾尾斷了氣的魚倒在一起,雙目之中早已是一片空洞,沒了聲息。
而那個曾因為摸了一下子午辰戌劍而興奮雀躍,並笑著跳著說要當大俠的孩子,此時已然成了一具被鐵錨釘在牆上,任由火舌吞吐的焦屍……
我徹底崩潰了。
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什麼人能忍心對一個孩子下得去手。
更不知道,這樣一個小的連地圖上都沒有標註的小漁村,到底有什麼值得殺燒劫掠的……
我……
胖子……
陸濟凡……
就這樣站在院子前,看著那熊熊的火光,看著化作焦炭的屋樑,看著那孩童,那年輕母親的屍體,說不出一個字來……
似乎,過了好久,天空中不知從什麼地方飄來一片雲。一場突入起來的大雨,傾盆而下。
雨水在風中呼嘯,活像一個老婦在嗚咽嚎哭。
只是,這嚎哭的雨,只打溼了我們三個人的衣衫,卻沒能熄滅這一場大火……
很久很久之後。
雨水退去,身後的村子,和眼前的房屋,也最終化作了一片焦土。
胖子全身的肥肉在焦糊的空氣中不停的顫抖。卻沒有咆哮呼喊,最終只是用略帶顫抖的聲音說:
“老陸,幫我把他們埋了吧!”
他們兩個一起做這樣的事兒,已經不止一次兩次了。無論好人壞人,似乎在他們眼中,只要還有時間,終究還是要入土為安,才算的上是歸宿。
這一次,應該不會例外。但陸濟凡,卻沒動。
胖子又喚了一聲,陸濟凡依舊沒動。
就在胖子想要上前拉扯陸濟凡,喚他回魂的時候,吳老貳領著一眾柳林堡的人,身後跟著漫步而來的笑春秋,來到我們身邊。
看到這番場景,吳老貳整個人都已然抖成了篩子。
我看在眼裡,便開口問他,
“吳老貳,你抖什麼?也腦血栓了?”
吳老貳一愣,儼然不知道什麼是腦血栓。但還是滿眼驚慌,忙不迭的解釋說:
“胡公子,這肯定不是我們萬州府分舵做的。胡公子,千萬別動怒,您千萬別動怒。”
一聽之下,我也明白了吳老貳到底在害怕什麼。
不用說,當初吳老貳被我們活捉,然後要挾著要他借錢幫的身份帶我們進柳林堡,也都是在這不知名的漁村裡發生的事兒。
錢幫雖然自詡為正派,但能搞出乞兒幫的萬州府分舵,也絕不見得就是清似水明如鏡。吳老貳這樣的一個錢幫堂主莫名其妙的吃了癟,回頭錢幫的人來這小村子立威,或者由吳老貳授意來報復,也全都說得通。
但看吳老貳這番被我們嚇破膽的樣子,而且這些天混下來,他當然知道我們幾個人是連柳林堡老窩都幹鬧騰一番的主兒,當然不敢頂風作案,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兒。
可即便我知道這一切不可能是吳老貳或者錢幫所為,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全然壓制不住心頭想要拔劍出鞘的衝動,我手中的燭龍劍也似乎感受到我的心意一般,在我手中顫鳴不止。而隨著心中劍意湧起,我全身的經脈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熨一般,疼痛難忍。
一直站在人群之外看熱鬧的羊皮襖老頭,似乎看出了我的異常,一個閃身便已經出現在我面前,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輕輕一掌拍在了我前胸之上。頓時,我周身劍意潰散,那種經脈劇痛的感覺也瞬間消失不見。
“小子,出劍容易,但受得住受不住劍意反身,可只有你自己知道。以你現在的身子骨,七天一劍,應該就是極限了吧!”
羊皮襖老頭一句話,頓時讓我心頭一驚,額頭更是冒出了一層冷汗。
而站在我面前的吳老貳,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我剛才散發出來的劍意,竟然已經跪倒在地,全身顫抖不止。
站在我身旁的胖子,則也是朝我投來的關切的目光,只是他的額角之上,也暴起了條條青筋,儼然也是在運功抵抗我剛才散發出來的劍意。
我說不太好為什麼心底會有劍意湧動,更有拔劍的衝動。但這種感覺,著實讓我有些覺得不太好。
就在這時,忽然村外傳來了隆隆的馬蹄聲,不多時候,一隊人馬如旋風一般衝進村來。
這一對人馬,足有四五十人的樣子,人人白衣長劍,胯下白馬,秩序井然,氣勢更是非凡。
當先一人躍馬而出,居高臨下,用十分倨傲的眼神掃視了一下我們這一夥人,
“大膽宵小,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洗劫村落,燒殺搶奪。”
看著對方盛氣凌人的樣子,我不禁皺了皺眉頭。但看對方義正言辭的樣子,也應該不是什麼匪類。心裡雖然不爽,但還是打算解釋一下,於是我便抬手衝著對方拱手施禮,說:
“英雄,我們不是……”
我話未說完,對方已然拔劍在手,衝著身後一揮手,高聲呼喝道,
“給我殺,替無辜的百姓報仇……”
這一聲呼喝,我當即就懵了。心說,這他媽都是什麼人,連聽我們解釋一句的意思都沒有,直接把我們定義成劫掠村莊燒殺搶掠的土匪,當場開殺,還真他媽是牛逼的很。
我剛想招呼胖子上去把這臭不要臉的給砍了。剛剛還跪在地上發抖的吳老貳反應倒是很快,一個驢打滾就從地上蹦了起來,朝著對方喊了一嗓子,
“來人可是出雲谷的朋友,我們是錢幫萬州分舵的,在下錢幫萬州分舵乞兒堂的堂主。”
那個白衣白馬的領頭人聽到吳老貳的喊聲,眼神雖然依舊倨傲,但還是第一時間制止了身後已經隨時衝上來的一眾白衣人。在上下打量了一番吳老貳之後,衝著吳老貳拱了拱手,卻沒下馬,
“原來是錢幫的兄弟,何不早點報上名來,險些鬧出誤會。在下出雲谷升龍堂堂主楊自成座下左使,有理了。”
這白衣白馬的領頭人,自始至終沒報上姓名,大概是因為身份地位還不如吳老貳這個錢幫的堂主,而只報了領導的名號,既能擺明身份,又不耽誤他繼續盛氣凌人。
想想二十八歲之前混跡職場那麼多年,這類人倒也不少見,說不上是狐假虎威還是對那虛無縹緲的權利有癮,反正是抓住一切機會高高在上。
對於這種人我倒是可以忍,可胖子這貨從來忍不了這種事兒,當即冷哼一聲嘲諷道,
“水仙不開花,你可真他媽能裝蒜。你剛才不是說要殺我麼?來來來,你下來,胖爺我保證不往死裡打你。”
胖子一句話出口,這個連姓名都沒報上來的白馬白衣領頭人,當即一愣,隨即鼻子中一個冷哼,把臉扭向了一邊,權當沒看見沒聽見,反而對吳老貳抱拳拱手說:
“既然是錢幫的兄弟,那我們自當別處去尋那些兇徒,我出雲谷以匡扶正道為己任,自然不會容得這種掠殺百姓的事情存在。告辭。”
對方話說完,當即撥轉馬頭,帶著人就要走。胖子則在對方的馬屁股後面開始森森冷笑,
“裝完逼就想跑,你們出雲谷還真是騷得可以啊!難怪叫四風騷之首。”
對方剛剛轉馬,這會兒一聽,當即停住腳步,回過頭狠狠的瞪著胖子說:
“你可是瞧不起我們出雲谷?”
“是!胖爺我他媽挺後悔當天沒把你們那個小王八蛋少主傅英按在地上往死裡摩擦。今天,你他媽要麼夾著尾巴滾,要麼就替你們少主子受過,讓老子打折你三條腿……”
說著,胖子就擼胳膊網袖子往前走。儼然是一副一肚子邪火沒地方撒的樣子。
胖子的狀態,我當然理解,因為剛剛想要拔劍出鞘的我,又何嘗不是這個心態。
而對面被胖子這樣一剛,當即一副騎虎難下的姿態。畢竟頂著出雲谷的名頭,一般人也不敢懟著他們槍火,可偏偏碰上胖子這麼一個混不吝,他也只能尬在原地。
吳老貳看到這個架勢,滿臉哀求,就差一點給胖子跪下的神態衝上前來死死的抱住了胖子不止三尺八的褲腰。
白衣白馬看見這個架勢,又開始繼續了裝象,鼻孔朝天,一聲斷喝,
“你敢侮辱我們出雲谷,今日之事,我們出雲谷記下了,來日定當奉還。走……”
白衣白馬明顯也看得出來胖子不太好惹,最後幾個字已然是在催動胯下白馬之後才喊出來的。
而這裝逼的話,直接就讓胖子炸了,當即輪出一巴掌,直接甩在了吳老貳的臉上,直接就把吳老貳扇飛了。可不等胖子衝出去,一條人影已然沖天而起,如疾風如閃電一般的落在了白衣白馬身前,手中劍光一閃,那匹已經開始發足前奔的白馬連嘶鳴都來不及,馬頭便被斬落下來。
猩紅的馬血如雨霧一般噴濺而出,而馬身則保持著前衝的姿勢,愣是堅持跑了三四步的樣子,才前撲跌倒。那馬上的白衣領頭人一聲驚呼,整個人便滾落了下來,摔了一個灰頭土臉。等他狼狽的爬起來的時候,才看清一劍斬斷碼頭的人,是身穿青衫的華山弟子。
當然,這華山弟子不可能是別人,只有陸濟凡一人而已。
此時的陸濟凡,一身已經清洗乾淨的青衫,被馬血又濺落一片血紅,他雙目之中此時再沒了往日的華彩,只有一片死灰。
白衣人爬了起來,再一次抽出腰中佩劍,衝著陸濟凡高喊,
“你們華山派真要與我們出雲谷為敵?不怕我們衝上你們華山絕頂嗎?”
陸濟凡並不答話,手中子午辰戌劍一甩,甩掉劍身上的血汙,淡淡的說:
“我問你,你可知道,到底是誰殺了這一家的母子二人?”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知道,我便留你一命,不知道,我便殺光你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