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遊蛇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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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傅震坤的一席話中,一時間整個大廳都變得雅雀無聲。

而傅震坤似乎已然料到了此番情景,只是呵呵一笑,隨即“嚯”的一下起身,面沉似水,一雙虎目掃視群雄,似是壓抑又似是厲聲責問一般,

“諸位,柳林堡新任堡主為禍一方,早已是魔道魁首。我出雲谷願身先士卒,還天下太平,你們可願意?”

傅震坤一聲吼,震得房梁都抖了三抖,場下多數人只是吃驚,剩下少數坐的較遠的一些人,卻在傅震坤的吼聲中,跟著房梁一起抖了三抖。

出雲谷如果真的和柳林堡開戰,那絕對足以引得整個江湖卷席腥風血雨。而在這場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之中,最先被屠殺殆盡的,必然是今日在場的那些一直依附於出雲谷的小門小派,畢竟,誰也不會相信出雲谷真的會身先士卒。

可即便如此,事情也不可能有什麼迴轉的可能,在僅僅沉默了幾秒鐘之後,人人皆知的依附於出雲谷的青城派、洞庭歌等六個江湖正道掌門,先後起身,對著傅震坤一陣搖旗吶喊,

“我等願助傅谷主一臂之力……”

“我等願助傅谷主一臂之力……”

……

好一派眾志成城,可誰都看得出來,這眾志成城之中,誰才會是最後的贏家。

想想,有些時候虛假的繁榮還真他媽的能掩蓋事實的真相。

看著滿堂人都跟在六大派掌門人的身後激情澎湃,一直沉著臉的傅震坤終於算是露出了一點微笑。只是,放在他粗狂豪放的臉上,多少讓人覺得有點不自在。

在一片眾志成城的喊聲之中,一直挖著鼻孔的胖子,當即不陰不陽的來了一句,

“連他媽老陸長啥樣都沒見過,就直接扣上魔道魁首的帽子。以前都說指鹿為馬,我他媽還不信。現在信了!嗯!有錢,牛逼,了不起。”

胖子說話聲音雖然不大,但奈何在一篇歌功頌德之聲中,他的論調實在是突兀的很。一時之間,整個大廳之內再一次變得鴉雀無聲,目光齊齊的轉向了我們。

我當然明白胖子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即便,我對柳林堡沒什麼好感,但我願意相信陸濟凡的為人。柳林堡在柳爺的管制之下,惡事不斷,到了呂訟手上,也不會好到拿去,但如果坐在柳林堡堡主位置上的人是陸濟凡,我絕對不相信他會會帶著柳林堡繼續為禍一方。

胖子如此突兀的聲音,當然也落在了傅震坤的耳朵裡。

傅震坤慢慢收起笑容,但卻未有半點動怒的神色,

“怎麼?這位小兄弟,你有異議?”

“異議?不敢,你有錢,你老大,你說了算……”

胖子回著傅震坤的話,卻是已經翹起了二郎腿,滿臉都是不屑。

傅震坤大概沒碰到過在他眼前敢如此放肆的小輩,一時間竟被胖子這股子無賴勁兒給搞得不知道該回什麼話。反倒是站在傅震坤身後的傅英“噌”的一下跳了出來,抬手指著胖子大罵,

“你算什麼東西?敢在這裡撒野?”

胖子依舊保持著那副無所謂的混蛋樣子,說:

“你算什麼東西?敢搶你老子的話?”

“因為我是出雲谷的少谷主?”

“哦!那你老子我不說了,你官兒大。”

說完,胖子把臉一別,繼續挖鼻孔。

而傅傑在看到胖子閉嘴之後,當即臉上露出幾分得意。卻在僅僅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之後,騰的一下漲了一個大紅臉,指著胖子厲聲叫罵,

“你……你敢佔我便宜。”

這一下,在場的不少人都開始不淡定了,有人捂著嘴巴強忍著不笑,有人則向我們投來同情的目光。

胖子卻還是一臉無所謂,慢悠悠的回答道,

“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而且,我的意思是,你老子傅震坤都沒說話,你就上來插嘴,難道不是搶你老子的話?但你要願意任我做乾爹,我倒可以考慮考慮。”

這下,在場終於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傅英的臉更是在一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坐在我們身邊的傅傑臉色也有些不自然。大概是因為傅英如果真的認了胖子做乾爹,他跟著也要降一輩。

此時,傅震坤明顯有點看不下去了,當即沉著臉對胖子說:

“小兄弟,此次江湖正道議事,凡是講的是道理。你如此胡攪蠻纏,可別怪傅某人不懂待客之道。”

傅震坤的話語之間,已然明顯帶上殺氣。而胖子這種向來不怕事兒大的,登時也來了精神一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迎著傅震坤的目光瞪了回去。

“那個什麼傅……傅谷主,我問問你,你怎麼把陸濟凡就給定義成魔道了?柳林堡不和你一樣是江湖四風騷之一,不算是一家人麼?”

“四風騷同氣連枝,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看著柳林堡在無良之人手中走上不歸路。至於如何定義,柳林堡原本九峰十八寨上的那些土匪在這新任的陸堡主上任之後,便四處燒殺擄掠,殘害無辜百姓難道還不算魔道嗎?”

胖子目光更是灼灼,一點都沒有畏懼眼前這個江湖大佬的意思,

“話說的挺敞亮,那胖爺我倒要問問你,原來那個什麼勞什子柳爺,還讓柳林堡那幫土匪搶十四歲的小姑娘給他喝血呢!我也沒見你要主持正義,咋?今天才抽出時間是麼?”

這話一說完,整個大廳之內,連呼吸聲都沒了,幾可聽針。

傅震坤到底是老江湖,胖子這一頓搶白,換做旁人估計早就沒詞了。傅震坤卻只是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正色道,

“正義雖然會遲到,但從來不會缺席。之前對柳林堡的惡性,傅某人的確有失察之罪,如今更要肩負江湖正道,還武林朗朗乾坤。”

傅震坤這一句話,說的極漂亮,頓時贏得場下各大門派一陣喝彩。

而胖子倒像是更有了幾分精神一般,一雙小眼睛爍爍放光,

“傅震坤,胖爺我吵架輸的時候極少,今天碰見你,也算碰上對手了。行,就算你說的有理。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是不是手下人作惡,當老大的就算跟著作惡。”

“沒錯!有上行之,才有下校之!”

“好!那兒子沽名釣譽,害得無辜百姓遭殃,當老子的是不是也算不上什麼好鳥?”

“沒錯!天下子侄德行,無不始於其父兄。”

“行,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那你兒子當年在十里峽,引得上百平民百姓,去和十里峽的山賊草莽廝殺,就為了成全他的狗屁正道之名,死了幾十個過年殺豬就算見血的老百姓送了命。我他媽現在砍了你,是不是也沒問題……”

胖子此時,已然聲色俱厲,更是在喊出最後一個字的收,踏前一腳,作勢要上前揍傅震坤的樣子。

而傅震坤也沒料到胖子前面兩問挖了這個大一個坑等著他往裡跳,當場一愣,隨之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看傅英。

傅英起先也沒想到胖子的最終矛頭會指向他,也是微微出神,但片刻後,他的臉上立馬遍佈怒意,抽出腰間長劍,劍指胖子,扯著脖子大喊,

“原來是你,原來是你們。我早就該認出你們來。來人,給我把他們拿下。”

傅英一聲喊,頓時有出雲谷的白衣侍從自四面圍攏過來。

原本氣勢洶洶的胖子,忽然退回一步,來到我身邊,低聲說:

“老胡,差不多了,給他們一劍,來個團滅五殺,省的他們找老陸麻煩。”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說:

“什……什麼團滅五殺……”

“幹他們啊!”

我恍然,堪堪明白胖子在這開嘴炮技能到底是為了啥。

說到底,這貨還是想替老陸解除麻煩。我只是沒想到,這貨居然在給傅震坤挖坑的同時,也把我給算計進去了。

如今此番情景,的確像胖子說的我跳出來給在場所有出雲谷的狗腿子來一劍,是最省力省心的辦法。可問題在於,我的“一劍無名”,七日一劍,而今天才只是第六天……

我一撫額頭,直覺的頭皮疼,忍不住上去給了胖子一腳,說:

“今天他媽的第六天,你想讓我死是麼?”

胖子一愣,臉色也有點慌張,

“我操,你咋不早告訴我?”

“我告訴你妹啊!都說了昨天是第五天,今天當然第六天,你他媽小學數學老師沒教過你查數麼?”

我倆在這拌嘴。那群柳林堡的侍衛卻一點沒有要等我倆吵出個結果的意思,已然圍攏在我和胖子四周。原本坐在我們周圍的那些門派大佬,已然很自覺的退在一邊,只剩下一個柳林堡的二世祖傅傑沒動。

我和胖子此時的境地可以說是萬分危急。胖子剛剛還義憤填膺,字字鏗鏘的表情,立馬僵住了。不過這貨變臉倒是變得很快,當即一個轉身,看向了仍舊端坐在椅子上的傅傑,

“我靠!親哥,我說錯話了。你替我跟你老子求個情吧!”

傅傑沒想到事情會如此變化,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臉上掛上一抹苦笑,然後用只有我們三個人可以聽見的聲音說:

“你們可知道,隨我一同進崑崙山的那些柳林堡的人,其實是陸堡主的信使,來給我爹送請帖的。殺他們,都在我爹的計劃之中。”

說完,傅傑起身,也退出了戰圈。只不過他並沒有湊到他爹和他哥身邊,而是站在了相反的方向上。

我沒想到傅傑會和我們說這些,更沒想到的是,傅震坤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早有預謀的。

本身柳林堡的十鬼,因我們折損了好幾個,連柳爺也被我們搞死了。對於同處四風騷的出雲谷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吞佔柳林堡的大好時機。

所謂正義,終究不過是假借正義之名的一場利益爭奪而已。可是,想明白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如今,如果單憑胖子一人,我們幾乎沒有從柳林堡和幾十個掌門人的手中逃出去,豁出去我再輪出一劍,或許能重創在場的多數人,但最終結果,也肯定是我們兩個身首異處。

畢竟,這是人家老巢。當日在柳林堡我們能逃出生天,畢竟還有錢幫的人做照應,在加上柳林堡已然大亂。這可和眼下的情況完全不同。

就在我覺得無計可施,想著到底該如何出劍的時候,呼聽人群之中一聲斷喝,

“我看看你們誰敢動?”

話畢,一條碩大的人影騰空而起,一個恍惚,便來到我和胖子的面前。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胖子的師父——

劍聖淵臨。

淵臨此時跳出來,不算是意外,但的確在剛才的慌亂之中,我全然忘了這老傢伙的存在。

劍聖淵臨,擋在我和胖子身前,傲然的挺著肚子,微眯著眼睛看向四周所有白衣人,順帶著還看了兩眼依舊站在高處的傅震坤。而在場所有白衣人,也就在淵臨前輩這一聲吼之中,停住了腳步,並一齊轉頭,看向了傅震坤,等著他們的老大發號施令。

淵臨前輩帶著無與倫比的霸氣,又一次掃視全場,隨後輕輕冷哼一聲,接著慢慢的轉回身,看向了胖子,說:

“之前我給你那把短劍,你丟在柳林堡了?”

胖子剛剛準備擼胳膊挽袖子大幹一場,此時節也放下了姿態,對著淵臨前輩嘿嘿一笑說:

“嗯!打人,沒打過,丟了。而且,這也不怪我,你都說你是天下最賤的男人,教我劍法還打不過幾個人,我丟了劍,也得怪你。”

淵臨微微皺眉,接著一聲嘆息,說:

“記得,有空的時候去取回來。我一生九劍,給你的那一把,是第一把,名叫龍鱗。至於劍法,你什麼時候你也能用到第九把,你就是我身後的天下第二劍。喏?”

說著,淵臨從腰間解下一條看似皮帶,又神似劍鞘的東西,遞到胖子手裡說:

“這是我九劍當中的第二把劍,名叫遊蛇,這次你可別弄丟了。”

胖子看了看尚且帶著淵臨前輩“體香”的皮帶,一臉的嫌棄,但最終他還是接了過來,略微搜找一下,便找到了皮帶之上的一截劍柄,隨即毫不猶豫的講藏在皮帶裡的劍抽了出來。

遊蛇出鞘,寒光粼粼。似是深秋湖上隱匿在波光中的一條靈蛇一般,輕靈俊逸,卻致命非凡。而遊蛇出鞘之時的錚鳴之音,竟然引得我手中燭龍一陣輕顫。

“好劍……”

我不由得感慨。

但這一句感慨,我還沒完全說出口,便已然卡在了嗓子眼,說不下去了。

因為胖子在將遊蛇劍完全抽離劍鞘之後,就那麼很隨意的舉在手裡,劍柄直指向天,劍鋒森然。只不過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遊蛇劍,居然是一把軟劍……

胖子手持劍柄,劍刃卻像是一條皮帶一樣,軟踏踏的反向垂在了地上,一點名劍該有的姿態都沒有。

胖子就這樣舉著遊蛇劍,卻沒有一點尷尬的神色,反倒是挖了挖鼻孔之後,眼中靈光互現,看向了傅震坤身後的傅英,高聲喊道,

“哎!那個臭不要臉的少谷主。你看我手裡的劍,和你在十里峽上沒種求饒的樣子像不像?都是軟踏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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