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枯禪(1 / 1)
“哎呀我操……”
我和胖子同時爆出了粗口。
如果說,眼前這個如枯樹皮一樣的老和尚是不言大師的師父尚且還說的過去的話,那說他是青樓的樓主,這一點真的是超脫出我的想象。
“你說的是,四feng騷的那個青樓嗎?”
胖子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而我和胖子的反應似乎全都在不聞道長的意料之中,他搖頭苦笑著說:
“是啊!正是青樓……”
在確認了不聞道長的答案之後,我驚訝更甚,胖子竟然從驚訝狀態完全變了一副表情,眼中閃爍著一排排的小星星,說:
“哎呀我去!老和尚統領天下妓女,浪的飛起啊!”
我腦仁兒頓時一陣疼,真不明白胖子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不聞道長明顯也沒料到胖子居然是這種反應,再一次苦笑之後,慢慢的解釋道,
“青樓身為四feng騷之一,很大程度上的原因,是因為青樓幾乎統一了我大齊七成以上的煙花地。自身實力不說,更憑藉其特殊性,坐擁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上至達官貴人,下至三教九流。無一例外。”
胖子聽了不聞道長的話,更是激動的飛起,看著老和尚的眼神都變了。
我強迫自己不再看胖子,清了清嗓子之後問不聞道長說:
“道長,那枯榮長老是出家之前簡建立青樓,而後看破紅塵的?”
不聞道長搖頭,
“非也。枯榮大師是在幾十年前,領悟了枯禪,然後建立了青樓。”
“那這枯榮大神豈不是坐擁天下風塵女子,夜夜笙歌的化和尚?”
胖子插嘴。不聞道長則再次搖頭,
“非也。枯榮大師潔身自好,且一生從未出過枯禪院……”
這下,我和胖子徹底震驚了。
作用天下脂粉,卻從未出過著枯榮一秋的小院。我甚至不敢想象枯榮大師心裡到底想的是什麼。
難道說,一個人統領了天下九成妓女,為的是情懷而非左擁右抱?
更難理解的是,有這樣情懷的人,居然是一位少林的得道高僧,而他的弟子竟然是曾經的武當大弟子兼現在的四feng騷之一錢幫的副幫主……
亂……
天下大亂……
不聞道長又一次搖頭苦笑,說:
“三十年前,枯榮大師始修閉口禪,十年有所成。破禪道之後的第一句話便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而後便以我等無法想象的方式,創立了青樓。也才有了今日的四feng騷。”
我心中暗歎眼前這枯槁的老僧,那一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境界。這已然不是一句假話,空話,大話了。他真真的坐在了地獄的中心,卻仍舊在誦經禮佛,修一世枯禪。
我忽然間想起了春秋時期流傳的一首《孺子歌》,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又想起了許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大願的地藏王菩薩。
眼前的老僧,又與他們何異?
如果說,天下青樓妓館,皆是藏汙納垢之地,那接掌了天下天下青樓,會否讓這藏汙納垢之地成為一方地獄?從而還天下他處一番淨土?
我,終究是個凡人,我甚至在想會不會是我想多了。
可看看眼前入定的老僧,我猜,我沒想錯。
猛然間,我又想起了柳爺的柳林堡,如果說武陵山九峰十八寨的土匪肆無忌憚的為禍鄉里,那柳爺的出現,是否也和統領青樓的枯榮大師一樣,至少讓那些本沒有規矩山賊土匪多了一種約束,至少讓多數武陵山周圍的貧苦百姓,過得稍微輕鬆一點?又或者,像毒婆婆這樣沒有安身立命之地的窮苦人,多了一寸的立足之地呢?
我不敢想。
收斂心神,我轉而問不聞道長,
“道長,那枯榮大師既然是不言大師的師父,那枯禪和不言大師修習的閉口禪,又是什麼關係?”
“枯榮大師的枯禪,講求的是破而後立,以後天禪法,追求先天的頓悟。具體,貧道也不是很懂。貧道只知曉,枯禪大致分三個階段,分別是‘閉口禪’、‘靜坐禪’,以及最後的‘枯榮禪’。不言禿驢,如今還在第一階段,枯榮大師則依然在第三境界上有所小成。各種的玄妙,你們大可以自己體會。”
不聞道長說完,又一次搖頭。只是,之前的搖頭帶著苦笑,而這一次,帶著的卻是無奈。
我不解,胖子眼睛之中卻是精光閃動,
“老子真佩服這老和尚。坐擁美女千萬,卻沒嘗過葷腥。反倒研究這個什麼坐禪。難不成是為了練坐懷不亂?”
我終於忍不住胖子的奇特思維,上去給了胖子一腳。胖子很是幽怨的瞪了我一眼之後說,
“算啦,讓老子先來和大師討教幾招。”
說著,從腰間抽出軟踏踏的遊蛇劍,裝模弄樣的舞弄了幾下之後,便提著劍,朝枯榮大師走去。
枯榮大師身前一丈之地,坐著不言大師,三丈之地站著我們。
胖子雄赳赳氣昂昂的大步朝前,身上肥肉一甩一甩的,只剩下顧影自憐的瀟灑。
本來,我不覺得對面一個枯坐在地上,連一點氣勢都沒有的老頭子能怎樣,卻發現,胖子大踏步向前之時,在走近不言大師的身邊之時,猛然停住了身形,臉上那自信瀟灑的表情,一瞬間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種五味雜陳的扭曲感。
就這樣,在胖子表情不停變換之間,他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站了五分多鐘,才好像鼓足了勇氣一樣,猛然吸了一口氣,再一次踏出一步。
這一步,胖子就像是耗光了全身所有的精力一般,全身猛地一顫,幾欲摔倒。
又是五分鐘,又是一步。
這下胖子更是全身抖動如篩糠,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滴落。
我站在胖子身後,急忙的問道,
“胖子,你怎麼了?”
胖子並不答話,只是雙目之中閃現出兩束狠厲的光芒,猛然又向前踏出一步。
結果,這一步還未落地,胖子整個人就像被人推了一把前胸,噔噔噔的連退數步,直接退到了不言大師的身後,才堪堪停住腳步。
而此時,胖子已然滿臉都是汗水,胸口也是距離的起伏,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我看在眼裡,驀然感到心頭一震慌亂。連忙再一次出聲問胖子怎麼了。
胖子喘了好半天才有了精神,連連衝我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兒,兩三分鐘之後,胖子呼吸平穩了一些之後,才轉會身來,虛弱無力的對我說,
“就是,他媽的覺得自己在這老和尚面前一點勁兒都用不出來。真他媽邪了門兒了。”
我愕然。
再次看向那老和尚,卻只看到了一絲絲的神秘感,竟再無其他。
如果說,絕音隱藏在琴音之中的無形劍氣夠詭異的話,那至少還可一說是隱藏了劍氣的表象,至少形體和質量還在,更有聲音相伴。可眼前的枯榮大師,卻只是靜坐,沒有任何一點氣勢外放,儼然就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身前一丈之地,連一點異樣的氣息都沒有。
樹上的樹葉飄落,更是如被微風吹拂一般,輕輕飄落,不受絲毫影響,可為什麼胖子一踏入枯榮大師一丈之地就會有那種無力感?
這實在是解釋不通。
我稍微猶豫一下之後,然後猛的提了一口氣,緊了緊手中燭龍劍,舉步向前,想要親自試探一下這“枯禪”到底有何玄妙……
我幾乎是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到不言大師身後,雖說這一丈之外的路,沒有任何一點阻礙和牽絆,但那種神秘的壓力,卻讓我在這短短的兩丈距離上,走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站到不言大師身旁,我仍舊沒感到一絲的壓力,在幾秒鐘的猶豫之後,我終於鼓足了勇氣,深吸一口氣,重重的朝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地,我頓時覺得心頭一顫,陡然覺得眼中的景色晦暗了一分,雙腳沉重了一分,身上的氣力更是少了一分,連呼吸都無力了一分。
這份感覺分外的奇妙,就好像是身上的三魂七魄被人抽走了一縷一般,明明全身上下還有使不完的力氣,卻偏偏連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了。
只有一步的距離,我卻好像足足走了十年一樣。
霎時之間,我全身上下的衣衫,頓時被汗水浸透了。呼吸也不覺的粗重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平復下了心情,向前邁出了第二步。
一步邁出,彷彿太陽東昇西落,月亮陰晴圓缺,一日春夏秋冬瞬息而過,身上無力感和沉重感更重三分,儼然連手腳都覺得不是自己的了一般。
只一個眨眼之間,我只覺得自己好像蒼老了十年,全然沒有了之前那份無往而不利的豪邁,更沒了年輕之時無處發洩的精力,甚至覺得,自己只要就這樣站著,跟著那東昇西落的日月和一春一秋的落葉一起枯萎就好。
不自覺的,我彎下了腰,儼然自己就是一個臨近五十歲的半大老人。我有些恍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並沒有衰老的滿是皺紋,卻在一時之間錯誤的認為,這是別人的手。
又一次忘卻了時間的流逝,我終於習慣了那衰老無力的感覺,再一次抬起腿,朝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春草、夏花,盡數凋零枯萎,雙目之中似乎只剩下秋風和冬雪在耳畔呼嘯。我不自居的彎下了腰,駝起了背,全身不自覺的開始劇烈的顫抖,甚至覺得此時身旁若是沒有人伸手扶我一把,我隨時都會摔倒一樣。
我身形在一個呼吸之間,竟有些搖搖欲墜。直以為自己精力的全是幻覺,但手腳沉重到不聽使喚的感覺,卻分外的真切。甚至在這一個瞬間,我只感覺自己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而我再向前踏出一步,就會將自己的生命走到盡頭了一般。
站在三步之地,我忍不住的全身顫抖。一個恍惚,整個人就像是剛才胖子的形態一樣,噔噔噔的向後倒退,回過神來,已然退到了不言大師的身後。
這一切,似乎都在不聞道長的意料之中,他相繼看了看我和胖子,兀自搖頭苦笑。而胖子,則看著我滿臉都是壞笑,好像在說:
怎麼樣,感覺如何?
我也沒心情和胖子矯情這點破事兒,趕忙拽過胖子問道,
“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走了三步,老了幾十歲?”
胖子稍微思考了一下,接著便連連點頭。
經過胖子的確認,我終於知道了這“枯禪”到底算怎麼個情況。
所謂“枯禪”,就在一個“枯”字。枯萎的枯。
枯榮大師身前一丈之地,便是枯萎之地。只要踏進去,我便會和枯榮大師一樣,慢慢枯萎。
而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想來應該就是“枯禪”的玄妙所在。或許是錯覺,或許是幻覺。
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不可怕,卻讓人真真切切的體驗了那份枯萎衰老的無力感。
如果真的要說,也只有“無力”這兩個字可以形容站在“枯禪”面前的我了。
不聞道長,此時慢慢走了過來,說:
“胡少俠,胖少俠,你們可感覺到了枯禪。”
我和胖子齊齊點頭。
“那可有破解之法?”
我和胖子面面相覷,然後齊齊的搖頭。
最終,不聞道長微微沉吟之後,說:
“胡少俠,你的一劍無名,可行否?”
我一怔,想想不聞道長身為錢幫大佬,知道我的殺招也不算什麼太誇張的事兒。再加上對不聞道長足夠的信任,也覺得沒有必要在意這點細節。便開始思索這其中的可能性。但僅僅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我就否決了“一劍無名”可以破開“枯禪”的想法。
因為,直覺告訴我,“一劍無名”或許入了“枯禪”,最終的結果也只有枯萎。
或許,憑藉著“一劍無名”,我可以走近枯榮大師身前五步,乃至十步的距離。卻絕沒有可能破的開“枯禪”。
因為,“一劍無名”的根本在於我,我若枯萎,劍意便也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