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我有一劍,卻換不來你。(1 / 1)
月光……
照在我的臉上和屁股上。
倒不是因為我的身子扭曲讓臉和屁股同時面向了月光,而是因為,我被邪尊老頭兒一句話,說的完全懵逼,不聽的在原地打轉,根本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到底怎麼才能斬斷月光。
小時候,看《聖鬥士星矢》的時候,記得紫龍為了練“廬山升龍霸”,要一拳讓廬山瀑布水倒流。
可說到底,《聖鬥士星矢》那是神話。而這裡,只是武林。
武林之中,我見過陸老爺子一劍截江,自己也曾三劍傾覆聽風湖。可月光,不是湖水,更不是江河。
無形無質,我真的戰的斷?
我摸了摸腰間的燭龍劍,發現此時的燭龍劍如死物一般,半點動靜都沒有,一下子更讓我的心裡沒了底。
而站在我身旁的邪尊,只是笑著看了看我,然後抬頭看向了天上的月亮,幽幽的來了一句,
“劍意只在月光之中,你斬不斷,額也沒辦法。”
說完,老頭兒竟然轉身,揹著雙手,蹣跚著,下山去了。獨留我一個人站在山頂,望著天上皎潔的月光,茫然又茫然。
看著天上的月光,我很想抽出燭龍劍,用“一劍無名”試一下,但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可能達成這麼傳奇的任務,終究沒敢出劍。只能呆呆的看著天上的月亮,慢慢陷入沉思。
“到底我要如何才能斬斷月光?”
而想著想著,我的思緒便紊亂了起來,漸漸的,那些從小到大聽來的有關月亮的傳說一個個的開始在我腦子裡浮現。更是慢慢的連正題都忘記了。
月至中天,慢慢西斜。
這讓我愁緒千萬,不知該如何斬斷的月光,竟然在這一刻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慢慢的坐了下來,雙眼看著天空中銀盤一樣的月亮,思緒一下子就隨著那皎潔的月光,飄到了九霄雲外……
美國人登月時,告訴我,月裡沒有嫦娥。
可我還是願意相信廣寒宮其實在月亮的背面。
天文學家告訴我月光是月亮反射的太陽光。
可我還是願意相信日屬陽,而月屬陰。
我想知道,獨自奔月的嫦娥是不是還愛著后羿。
我想知道,終日揮動斧頭的吳剛到底有沒有讓廣寒仙子春心蕩漾。
我想知道,豬八戒可曾後悔從天蓬元帥變成了豬頭三。
我想知道,那隻玉兔的肉紅燒了會不會比尋常山野裡的兔肉更鮮美一點。
我更想知道,我要如何才能斬斷月光。
我要如何才能斬開天地。
我要如何才能真的斬斷無名留在這世上的影子。
我要如何才能斬落十三的心。
……
在紛亂的思緒之中,我好像隱隱想起我是來求劍道,斬斷月光的。可不知道為什麼,這柔和清冷的月光,卻像讓我做了一個冗長而又雜亂的夢。
夢裡有十三,有陸爺爺,有武林也有刀劍,有我的前女友,有汽車飛機,也有彎弓射日的后羿和西天取經的大師兄。
我沉在這夢境之中,好像我自己是夢中的人,也像是夢中的月光,和我看到的每一個人一起感受人生,卻又只能輕輕看著他們,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
同樣,在這個說不出所以然的夢裡,我也看著天上的月亮落下又生起,生起又落下,缺了又圓了,圓了又缺了……
而我,卻在月亮一次次圓缺之間,已然忘記了時間……
覺得時間就像是月光一樣,去了又來……
而夢裡的人,似乎每一個都會走到我的面前,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於是,漸漸的,我忘了他們是誰,漸漸的也記不得我自己是誰,甚至忘了,我自己是來斬斷月光的……
終於,在不知道過了多少日夜之後,我長了鬚髮,破爛了衣衫,才在越發淒冷的月光之中醒來。
抬頭看了看天,月亮還是那般的圓。只是,我已經齊腰長的雜亂頭髮,證明了我已然經歷了一世,而非只過了一時的夢境……
慢慢起身,發現我身後站了不少人。
有邪尊,有胖子,有包打聽,有上官孫富貴,有淵臨,有老趙,有刀君,有絕塵,有絕音,有“誰”,還有一大幫子我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站在他們身後看著我。
我有些愕然,慌忙的問,
“怎麼了?怎麼這麼多人?”
胖子當先一步衝過來,像個搞基的一樣上上下下把我好一頓摩挲,然後才用他關切的方式說:
“哎呀我操,你沒事兒吧!我都以為你要成精了。”
“我怎麼成精了。”
“你都三四個月沒動地方沒吃飯了,你這不是吸收日月精華,修煉成精的節奏?難道是進行光合作用,當植物人啊!”
我再度愕然,的的確確我好像在那月光之下坐了好久,但全然沒想到竟然黃粱一夢快把自己過成了植物人。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還有些亂的思緒,又一次開口重複問他說,
“這些人,是幹啥的?”
胖子無奈的搖了搖頭,說:
“都是來找你挑戰的。說要以武林之名,證明你有挑戰天地的資格。”
“我開天不開天,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胖子撇了一下嘴,看向身後那幫雙眼冒光的人,很是鄙視的說:
“還不就是一幫為了刷存在感的二逼?”
胖子這一句話,一下子惹得後面不少人開始高聲喝罵。胖子卻一點沒客氣,抬手一指,直接大聲罵了一句,
“有種出來說,他媽的三個多月,老子打走了多少你們這樣的貨,你們是沒看見是吧!”
一下子,後面原本還吵吵嚷嚷的人群,一下子也安靜了下來。
邪尊老爺子,這時候笑著走了過來,說:
“你這一坐,可是整整三個月。額都以為你要這麼一直坐下去了。怎麼樣,悟到明月劍意了麼?”
我再次微微愣了愣,苦笑著說:
“不知道,就是做了一個特別長的夢。夢醒了,又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下子,邪尊也跟著我愣了愣。然後只無奈的搖了搖頭,眼神之中,有這說不出的落寞。
這份落寞,我有點不太理解。下意識的開口問道,
“邪尊前輩,您不是說傳我明月劍意麼?”
邪尊再次笑著搖頭說:
“額的確是會,但這東西玄乎的很,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這下輪到我苦笑了。心想天下間最可恨的幾個字,也莫過於“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八個字了。
啥叫“意會”?意會,還不就是隨便的意思?
邪尊不再說話,刀君便也一步踏了出來,說:
“我又等了你三個月,不管你有沒有什麼勞什子明月劍意,你可以和我打一架了麼?”
這老頭兒真心就是想找無名打架,這會兒我當了替罪羊,或者說,已經是第二次當替罪羊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得扯著嘴角衝刀君笑。
刀君則是目光咄咄的盯著我,似乎吃定了要我的回答。
而就在此時,忽然後面的人群之中閃出四個身穿道袍的人,一起用川普高喊,
“青城四秀,也願意領教一番。”
青城四秀四個貨一出來,後面一個個的又一次跟著叫嚷了起來,各個都喊著,
“我們等了幾個月,就是為了領教一下一劍開天門。”
“貧僧刀法自詡天下無敵手,願意領教。”
“本少爺刀劍雙絕,還請賜教……”
……
我被喊得又有點發毛,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就在這時,我身後的一棵樹上,忽然一個嬌小的人影飛身而下,徑直越過我的頭頂,飄落到人群之前,纖手一揮,九朵金蓮一字排開,擋在了人群之前,卻不發一言。
人群之中,一聲驚呼,
“唐蓮……”
我跟著那呼聲,也覺得心頭一動。
但卻不是因為九朵“佛怒唐蓮”的出現,而是因為那身穿青衣的背影,是十三。
我忍不住張了張嘴,憋了好半天,幾次猶豫,掙扎,最終還是沒忍住對著十三的背影,問了一句,
“你……還好嗎……”
十三並未回身,但肩膀卻在我問話之後明顯一陣顫抖,好半天,才輕輕的“嗯……”了一聲。聽得我心頭也莫名的一震。
我很想走上前去,拉她入懷。
卻無論如何也邁不出那一步,只能看著她的背影在山頂拖出長長的影子。
我心頭再痛。痛得讓我懊惱,讓我心碎。
為什麼,先認識十三的人不是我,而是無名?
為什麼,我的動心是因為她種下的蛇目蝴蝶蠱?
為什麼,我不能放開一切,只求和她在一起?
為什麼,此時,她站在我身前,我卻只能看著她的背影,隔斷月光……
忽然,在這一痛之間,我的腦海裡也多了一絲明悟……
原來,斬斷月光,當如此。
我再次看向了十三的背影,不覺苦笑出聲,
“十三,我想我明白什麼是明月劍意,如何斬斷月光了。”
我微微一頓,心中再次感覺一陣刺痛,
“月光如心絃,如哀思,更如相思苦。你若不願轉身,便可斬斷。你若以一葉障目,也可斬斷。”
我強忍心中刺痛,緩緩的抽搐了腰間的燭龍劍。看著青色的劍身在月光下泛起一陣寒光,說:
“我斬了月光,便可以替你開天了……”
說完,我將燭龍劍,緩緩的舉過頭頂,任燭龍劍擋住照進我眼中的清冷。
“嫦娥奔月,斬斷了後裔心中的月光。吳剛伐桂,斬斷了他心中的月光。天蓬落淨壇,也斬斷了自己心中的月光。我若揮劍,斬斷的,是我的月光,卻不是你的。”
說著,我輕輕在月下揮劍,仿似在如匹練的月光之中劃過一道細痕,只片刻間,便消失不見。只有燭龍劍,在我手中不停的輕顫。
十三仍未轉身,但她雙肩顫抖不止,恍然如泣。
而距離我更近一點的刀君,在看到我揮劍之後,忽然近乎癲狂的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無名,你果然是無名……今日,我要看看,你是不是還能一劍敗我……”
喊聲未落,刀君已然抽出腰間的王麻子菜刀,起手“雷霆斷”,躍上半空,直接一刀朝我劈了過來。
而原本那些被十三九枚唐蓮隔斷的人群,看到刀君率先發難,一下子也變得騷動了起來。
也不知誰喊了一句,
“他根本什麼都沒做,就是在虛張聲勢,我們一起上,殺了他,我們就是天下第一了……”
這一喊,人群之中頓時有一票早就紅了雙眼的人,不管不顧的大叫著朝我衝了過來。
九枚唐蓮,幾乎在同時綻放,月光之下,九朵璀璨的金蓮染紅了半邊自在山。
十三和胖子倆人,也在佛怒唐蓮綻放的瞬間,衝向了洶湧的人群。
我,把刀君、劍聖、絕音、絕塵、邪尊、“誰”、胖子、十三,以及在場所有準備幫我或者拿下我的人,全都看在眼裡,竟然莫名的覺得,我就是那夢裡看遍神話江山的月光,俯瞰著這一切。
燭龍劍再次吟顫,我腦海之中,那一山、一湖、一清風、一枯榮的景象,此時間,多了一輪明月,掛在其間。
我輕笑,忍不住看了看十三的背影,然後緩緩的將長劍指向了刀君,更指向了跟在刀君身後衝鋒的那些路人甲乙丙,輕輕的說:
“我既是山,我既是湖,我是清風,我更是月下歲歲更迭的枯榮圓缺。所以,我有一方天地,天地之間,也只當有我一人……”
“其實,明月斬不斷,就像情絲一樣斬不斷。所以,我斬不斷你的情絲,就只有讓自己化作月光,當個只能照耀天地的旁觀者,或許才能斬的斷。”
我出劍,收劍,一瞬之間,月光隨我劍意蕩去,落在人群之中,落在自在山上。
忽然,山間清風拂過,月光拂過,湖水之上的波光拂過,似是一息,又似是千年。
草木在一息之間,便隨我的一劍枯榮一秋,月光在一息之間,便隨著我的一劍圓缺一月。眾人在一息之間,更隨我的一劍,輪迴一生……
我出劍,收劍。
我的天地,已然歷劫一世,所有人都呆立當場,不再有動作。
沒變的,只有我,以及依舊背對著我的十三……
我有一山、一湖、一清風、一枯榮,一明月,卻終究換不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