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一劍千人斬(1 / 1)
我輕輕走到十三身邊,看著她依舊不停顫抖的肩膀,輕輕的說:
“我有了一山、一湖、一清風、一明月、一枯榮,五劍的劍意。我好像可以替你開天了。我想,如果我開了天,我會踏過天門,走到另外一個地方。哪裡,可能沒有你。如果我不開天,留在你心裡的,可能永遠都是無名,不會是我。你,還要我做嗎?”
十三的肩頭不停的顫抖,我很想一把攬住,但我幾次抬起手,最終都只在她背後無力的放下。
我苦笑著,慢慢的轉回身,環視周圍被明月劍意錯愕了心神的數百江湖人,隨手將腰間的燭龍劍取下,平舉在手中細細端詳摸索,然後猛的插向了地面。
劍鞘所指的青石板發出“砰”的一聲炸響,燭龍劍就這樣連帶著劍鞘被我插入青石板之中,劍柄直指向天。
“我,不是無名。但七日之後,我會用無名的劍意,在此劍開天門。七天後,我樂於天下人向我挑戰。但不是現在。”
說完,我再次環顧當場,看了看胖子、“誰”、邪尊、笑春秋、絕音、絕塵、淵臨、刀君、老趙、上官孫富貴、包打聽、陸濟凡、傅震坤等等等等一個個我認識或我不認識的人。最後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十三,然後便慢慢的坐下,在燭龍劍旁,盤膝席地,閉上了雙眼,任由清風明月,在我耳邊輕撫……
那千百的江湖客,似乎安靜了下去,在我坐下的那一刻,便安靜了下去。我隱約聽見胖子幾次呼喚我,但我聽不清他說什麼。我隱約也聽見了十三和我說了什麼。但不管我怎麼努力,好像也沒能聽清。
似乎,在我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再與我無關,我心裡剩下的,只剩下一件事。
那就是,天道。
而我窺探天道的東西,就是我手中的劍道。
當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地之間,已然一片死寂,只剩下頭頂摧城的烏雲在無聲的翻滾。
如風暴之中的海潮,如萬馬升騰的大地。
厚重、壓抑。
壓抑到讓人連喘息都覺得費力。
我不知道那厚厚的雲層之中,到底隱藏了多少天威,但我知道,如果我拔劍向天,此時在那滾滾雲層之中積蓄千萬的雷霆,會在同一時間砸在我的身上。
但不知為何,曾經那個見到流氓打架我都會緊張的拳頭髮抖的自己,在面對如山如海的烏雲和隱而不發的萬鈞雷霆,竟然沒有一點害怕。
更不知道為何,此時我的心中竟然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縱然此時天下江山在我面前,我也可以一劍蕩去。
而這種感覺,竟不是氣吞山河的豪邁感,反倒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平靜。
彷彿,此時的我,就是《觀劍圖》中那個站在山巔,以劍道問天道的人。
而那人,已然是我,不再是無名。
烏雲之下,自在山巔,我慢慢起身。
身後那千百接踵摩肩的江湖客,在我起身的一瞬間,竟然傳出一片譁然。
更有胖子對著我高喊,
“老胡……”
可他的聲音很快便戛然而止。
因為在我起身舉目望天的一瞬間,天空中一聲天雷轟然炸響,一道接連天地如巨龍一般的閃電轟然而下,直接打在插在我身邊地面上的燭龍劍上。
“轟……”
燭龍在閃電之中,一聲吟嘯,全身顫鳴不止。而那千百江湖客,在這一聲閃電,一聲龍吟之中,齊齊的退後了半步。
我看了看身邊顫抖不止的燭龍劍,不由得笑了一下。然後,慢慢的轉身,看向身後那千百江湖客,說:
“好了,你們可以出手了。我只有四劍。”
“嘩啦啦啦啦……”
雨水傾盆而下,而那雨中的江湖客,竟然在我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之中,沒有一個人做聲。
而唯一越眾而出的,是我曾經的好友,陸濟凡。
“胡兄,今日,我想攔你,望你不要開天。”
我輕笑,
“為何?”
“我想借你的一劍,滌盪江湖。你可願意?”
我在笑,卻不在回答。
而陸濟凡在我笑過之後,也不再答話,緩緩的抽出腰間的子午辰戌劍,身形一閃,一劍化四,兩柄長劍在手,兩柄細劍如飛燕一般飛在半空。
他出手的,是呂頌的“燕返”,更是陸爺爺傳他的“二劍鬧海”。
我看他在我眼中越發清晰的身影,第三次輕笑,伸手一抹,將依舊在對著天空鳴顫的燭龍劍抓在手裡。
長劍出鞘又歸鞘……
一劍無名,帶著一山劍意悍然出手。
只一瞬間,陸濟凡飛在空中的四劍被如山嶽一般崩塌而去的劍意震飛,連帶著陸濟凡整個人也倒飛出去。直接倒跌摔在了人群之中。
等到陸濟凡起身,我看了他一眼,說:
“老陸,今日之後,那是你的江湖,卻不再是我的江湖。不過,你還是我的朋友。”
陸濟凡在我的話中,整個人都為之一顫,而後,便對著我微微一笑。這一笑,和我初見他時一模一樣……
我不再看陸濟凡,將目光轉向其他人。也在我目光轉移方向的一瞬間,羊皮襖老頭兒忽然挖著鼻孔踏前一步,
“小子,本來,我來這自在山,為的是和陳老鬼打一架。可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快就要挑戰天道。老頭子我忽然覺得,和你打一架,比和陳老鬼打一架有意思的多。你願意接我一掌化青蟒嗎?”
我衝著羊皮襖老頭兒微微一拱手,說:
“前輩,請……”
“哈哈,好小子……”
羊皮襖老頭一聲呼喝,整個人卷著一陣烈風朝我撲來,他僅存的右手,在他騰空的一瞬間,便化作一條猙獰的青蟒朝我撲了過來。
我看在眼中,還是輕笑。
長劍又出鞘而復歸鞘……
一劍無名,卷帶清風而去。
清風劍意出手,羊皮襖老頭兒掌上的青蟒就像是海市蜃樓一樣直接被清風吹散。而羊皮襖老頭兒看到自己的青蟒消散,竟然不怒反喜,哈哈大笑著說:
“哈哈哈……好小子……看我這一手又如何。”
說完,羊皮襖老頭兒那斷了手臂的左手一宿忽然臌脹如有實質,竟然又一條青蟒從他袖中噴薄而出。
若是換在平時,我可能直接驚叫出聲,縱然有無名劍意在身,也肯定被他藏著的這一手嚇到。
可此時,我的劍,只可以敗給天道。而不能敗給這個可愛老頭兒的青蟒。
清風在吹散了一條青蟒之後,卻並未散去,縱然第二條青蟒來勢洶洶,直撲我的長劍,但蛇鱗最終還是在清風之中被一層層的剝落殆盡,在青蟒撞上燭龍劍的那一瞬間,也終於徹底崩散。
羊皮襖老頭兒身子穩穩的落地,隨手拍了拍自己髒兮兮的羊皮襖,又一次哈哈大笑說:
“行,胡小子,老頭子我輸得心服口服。”
說完,笑春秋一個轉身,看向站在他身後的刀君、劍聖、絕音、絕塵四人,
“你們幾個,還要出手麼?”
那四人皆不說話,除了蒙著面的絕音看不清表情之外,其他人皆是各有表情,但總歸沒一個人作答。
我再次轉向了那千百的江湖客,看著他們之中已然有不少人開始慢慢後退,便也不打算說什麼。
可就在此時,傅震坤忽然站了出來,一聲輕嘯,
“天下英雄今日齊聚自在山,傅某人有一言不知是否當講。”
說著,傅震坤煞有介事的看了一眼身後的那幫狗腿子。
而站在他身前不遠處的胖子一點都沒客氣,直接來了一句,
“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就別講了。”
傅震坤被胖子揶揄,眉頭微皺,卻最終只是裝作沒聽見,對著千百江湖客一拱手說:
“胡少俠劍法冠絕江湖。傅某人已然不是第一次見到了。但不得不說,胡少俠若是匡扶正義乃天下幸事。若是墮入魔道,豈不是要遺禍武林?事關武林安危,還請胡少俠自廢武功,將無名的劍法交出來,給天下武林人共識。才最穩妥。雖然,此事此時,對胡少俠都有不公,但武林安危,天下安危為大,大家說是嗎?”
傅震坤又一番大道理,手下的狗腿子也是跟著一陣陣的歡呼。
胖子聽了,則是直接跳出來,指著傅震坤的鼻子高聲叫罵,
“放你媽的臭狗屁。”
傅震坤斜了胖子一眼,鼻子裡一聲冷哼,再次選擇了無視胖子。擺明了一副你武功再高,也得倒在我的道德制高點之下的模樣。然後接著對著那千百江湖客說:
“為了武林安危,還請天下英雄同傅某人一齊出手。胡少俠的劍法,據我所知,只有三劍。三劍過後,必然元氣大傷。還請天下英雄隨我一起出手。”
說完,傅震坤大手一揮,出雲谷的七十二櫬衛直接越眾而出,跟在七十二櫬衛之後的,就是青城派的青城四秀,以及六大正派的一種狗腿子。
胖子見狀,直接抽出龍鱗和游龍,朝著傅震坤就衝了過去,結果是,只一瞬間就被跟在出雲谷七十二櫬衛後面的江湖客人海給淹沒了。
彷彿,放倒了我,江湖就真的太平了,他們就真的是天下第一了,可以得到我的劍法傳承了一般。
看著胖子為我舉劍廝殺,我心頭不由得一暖。發自心底的笑了笑,然後……
長劍出鞘又歸鞘,一劍枯榮出手……
一劍枯榮去,似乎連山間沉悶的空氣,都在我這一劍之中為之一蕩。
而那喊殺之聲震天的近千江湖客,竟然在我的一劍蕩過之後,齊齊的呆立在了原地,又在幾個呼吸之後,相繼倒在了地上,再沒了聲息……
一劍一枯榮。
而一枯一榮之間,江湖也已興衰一次。
江湖客,自然也要那一世更迭才好。
傅震坤看到身前千人在我一劍之中盡數倒地,當即呆若木雞,立在原地。
好像,他從沒想過,有人可以一劍之間就能覆滅千人。
知道胖子衝到他面前,當胸給了他一腳,傅震坤才如夢方醒,倒在人群之中,大口大口的吐著鮮血,卻在沒能在我面前戰起來。
想必,他的鼓動,不僅僅覆滅了半個江湖的名利客,也讓他自己的出雲谷,走到了盡頭。
那千人退去,還站在原地的人,一下子少了太多太多。
能站著的,只剩下我認識的人。
我見不再有人上前,最後把目光看向了遠處依舊帶著面具,身穿青衣的十三。
“十三。其實我想和你說,不管是不是因為蛇目蝴蝶蠱,在我心裡,最暖的時刻,永遠是在聽風湖畔聽風亭中,我擁你入懷的那一刻。”
說完,我輕笑,抬手對著東方就是一劍。
長劍出鞘又歸鞘,一劍湖水東去。劃過千里長空,飛向了我記憶力最美好的地方。
估計,等十三再回到唐門的時候,聽風湖,就會變成我們曾經情意綿綿的那個聽風湖。
終於,在四劍之後,我覺得全身的經脈都好像是被鋼刀一寸寸的刮過了一遍,疼到我差一點就直接昏死過去。
不過,我還是強撐著讓自己不至於倒下去,但最終,還是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
胖子、上官孫富貴和包打聽三人見狀,當即就朝我跑了過來。陸濟凡在一個猶豫之後,最終也跟著衝了上來,圍在了我的身邊。只有十三,依舊站在原地,美目流轉,看著我全身不停的顫抖……
我對著圍在我身邊的四人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手握著燭龍劍的劍柄,看向了天空中那依舊靜默翻滾,如星辰大海一般壓在我心頭的烏雲。
然後輕輕的說:
“現在,在這個江湖裡,我就只剩下一件事了。那就是,我很想知道,江湖之外是什麼。江湖之上的天道之外,又有什麼。”
我話音未落,忽然又有一人蹣跚著走了過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最開始傳我劍法的老叫花子佛陀邪尊。
應該說,他是佛陀邪尊,但卻不是那個傳我一劍無名的老叫花子。
邪尊笑容依舊,腳步依舊蹣跚,他笑著走到我身邊,一如最開始傳我劍法之時一樣。
等到了近前,他咧嘴一笑,問我說:
“你準備好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
邪尊繼續笑著,可說話的聲音卻不在是老陝的秦腔,
“那麼,我也準備好了……”
說完,我直覺他拍在我肩頭的那隻手,忽然猛的發力,五指竟然直接勾住了我的肩胛骨,一剎那間,我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上所有的力氣,更在這一瞬間就被抽了個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