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一劍山河圖(1 / 1)

加入書籤

一瞬間,只一瞬間,我就覺得我的腦袋一陣嗡鳴,全身上下所有的氣力全都想是決了堤的江河一般,向著邪尊搭在我肩膀的手掌上不聽的傾瀉。

更是在這短短的一瞬之間,我的身子忍不住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而圍在我身邊的胖子和陸濟凡兩人看到此情此景,幾乎在同一時間就是驚呼一聲,

“邪尊前輩,您這是在幹什麼?”

“老頭兒,你幹嘛?”

胖子在一聲暴吼之後,抽出腰間的龍鱗短劍,一記“囚龍”就朝著邪尊的頭轟了下來。

而與此同時,陸濟凡的雙眼之中,卻是一片猶豫之色,在胖子動手的一瞬間,一個閃身,退到了人群之外。

……

二人一進一退,看在我的眼中,五味雜陳。

而看在邪尊眼裡,卻引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對著胖子如狂風暴雨一般的“囚龍”隨手一甩,就是一道劍氣噴薄而出。

那道劍氣,不是普通的劍氣,分明就是我的“一山劍意”。

只聽“砰”的一聲炸響,胖子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飄向了半空之中,最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口鼻之中頓時也溢位殷紅的鮮血。

“誰”看到此情此景,全身一顫,一個閃身來到胖子身邊,扶起胖子,轉頭看著邪尊,用很是詫異的聲音輕喚,

“師父……”

不待“誰”問出什麼,胖子的頭一歪,直接倒在了“誰”的胸口,昏死了過去。

“誰”也顧不得在去追問邪尊到底怎麼回事兒,趕忙扶胖子盤膝坐在地上,雙掌抵住了胖子的後心,將一股股真氣輸送到胖子體內。而已然昏迷的胖子,口鼻之中的血,卻完全如爆裂的水管一般,不聽的溢位。直到上官孫富貴反應過來,慌慌張張的跑到胖子身邊,掏出幾根隨身的銀針,插在胖子身上幾個大穴之上,胖子如金紙一般的臉色才有所緩和。

在場,還能站著的人,看到如此變故,無不驚詫,全都忘了動作,站在原地呆若木雞。只有十三一人,隨身掏出一把顏色各異、形狀各異的物件,一個飛身就朝邪尊衝了過來。

我看邪尊的手又一次微微抬起,趕忙使出全身力氣,朝十三做了一個立止的手勢。

十三全身顫抖,美目之中幾乎要流出眼淚來。我卻再一次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說:

“十三,我雖然知道答案,但我還想再問你一次,你真的要我開天嗎?如果我開了天,無論這一劍結果如何,你我都不可能再相見了。”

十三在我的問話之中,全身再一次狂震,然後慢慢的取下臉上黑白兩色的面具,眼淚如注,但最終只是緊咬嘴唇,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我看著她,看著那絕美的臉,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再一次輕輕的說:

“好!我懂了……”

說完,我轉回頭看著一隻手依舊抓著我肩膀,面目已然猙獰的邪尊,說:

“吸星大法?”

邪尊哈哈大笑,笑聲之中早沒了老人的滄桑,反倒帶著幾分淒厲,

“不錯!就是吸星大法。你不是見過安力滿了嗎?”

我笑了笑!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邪尊!哦,不對,或者,我是不是應該叫你一聲師父?”

邪尊似乎完全沒想到我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表情一僵,厲聲喝問,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再次輕笑,說:

“真正的邪尊,怎麼可能知道沒頭腦和不高興?你叫羊皮襖老頭兒為沒頭腦,叫絕塵為不高興。天下不可能有這麼巧的事兒。只有和我一樣,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中的好公民,才能看過那麼好的動畫片。你說對麼?”

我微微一頓,“邪尊”也再次一怔。

我接著說道,

“我不知道真正的邪尊在多年之前,戰敗安力滿,目的到底是自在山,還是‘吸星大法’。但你取邪尊而代之的目的,一定是‘吸星大法’吧!而且,要是我猜的不錯的話,十三用‘觀音有淚’把我、胖子還有老趙帶過來的時候,你也一定就在不遠處吧!”

“邪尊”的表情更加猙獰可怖,幾乎聲色具厲的吼道,

“對!沒錯。我輪迴三世,為的居然就是把無名的劍譜傳給你?憑什麼?我也同樣學了‘一劍無名’,我同樣也有‘明月劍意’,憑什麼開天的人是你,我就只能做一個受三世輪迴等你學劍的傳劍之人?憑什麼?為什麼開天的人,是你卻不可以是我。憑什麼?”

“邪尊”連問了三個“憑什麼”,最後一個字出口的時候,他整張臉幾乎都扭曲了,就好像是一頭失了心智,只想著擇人而噬的野獸。

我在他的吸星大法之中,再次一個踉蹌,‘邪尊’的表情卻在此時稍微平淡了一些,只是雙目之中盡是瘋狂之色。

“你可以,那我也可以。至於邪尊,我自己不就是邪尊嗎?他不想著取你而代之,我可想著取他而代之,更要在替代了他自在山主的位置之後,更要代你一劍開天門,飛昇做那逍遙劍仙。”

我搖了搖頭,說:

“我剛剛學會‘一山劍意’的時候,對那個想當天下第一的‘柳爺’說,‘我們都不過是在坐井觀天’。其實,不僅僅是柳爺和我,還有你,還有那個狗屁無名,都一樣。你們知道,青天之上有什麼?我沒見過,但我可以告訴你,青天之上還是青天。不過是一個比我們眼中青天大一點的青天罷了。就算我,或者你開了天門,踏過天道,能怎麼樣?不過是從一個井跳到更大井裡的青蛙罷了。”

“你放屁。鬼才會信你的話。”

說話之間,‘邪尊’的額頭之上已經面色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更有幾條經脈像是在吸納著什麼東西一樣在不停的蠕動著。而嘴巴開合之間,“邪尊”的口鼻之間,已經撥出一道道白氣,顯然是“吸星大法”吸了我的劍意之後經脈臌脹,真氣膨盈的狀態。

“你放屁。我吸乾了陳老頭,我再吸乾了你,就算我做不成神仙,這個天下,有誰奈何的了我?我就是這個世界的神仙。”

說完,邪尊一聲暴喝,手掌之上那蓬勃的吸力,更加瘋狂。另一邊,穩住胖子傷勢的“誰”緩緩站起身來,一瞬間便抽出手中觀塵、聽風雙刀,身形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幻影,直朝“邪尊”衝了過來。

“月華……”

“誰”雙刀起舞,在空氣之中帶起一片扭曲。似乎連空間都被她的黑紅色雙刀割裂了一般。這一刀,明顯帶著怒意。帶著打傷胖子和殺害她師父這兩份仇恨的怒意。

“邪尊”看到“誰”卷著刀罡朝他衝了過來,嘴角上抹起一個冷笑,一抬手,又是一道劍意朝著“誰”噴薄而去。

“誰”的身法全然不是胖子那種腰圍五尺的巨肥選手能比擬的。只見“誰”纖細的腰肢在空中極為柔美的扭動了一下,身子和刀鋒便擦著“邪尊”的“一劍無名”繼續向前滑行。

而“邪尊”把“誰”玄之又玄的身法看在眼裡,似乎一點都沒意外一樣,只聽他長嘯一聲,

“嘿……”

那“一劍無名”的劍意,瞬間臌脹了數倍,本來堪堪避過劍意的“誰”瞬間便被劍意裹挾著倒飛了出去。

“‘一劍無名’在你的手上,不過七天才能用一劍。只因你自身不習半點功法,經脈脆弱如金紙。連用三劍,便要元氣大傷。看到了麼?本來可以開天闢地的‘一劍無名’,在我的手上,才是真的無敵。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著已然瘋癲的老叫花子“邪尊”,不想再發一言。而目光投向了被他用“清風劍意”擊飛出去的“誰”終於在空中幾次卸力,總算在落地的時候穩住了身形。可萬萬沒想到,在她剛剛落地,我剛剛常出了一口氣的時候,“誰”的身後,忽然白影一閃,被胖子廢了一條手臂的絕塵“倏”的一下出現在“誰”的身後,手中一柄短刀,一下子抵住了“誰”的後心。

“我說過,你和陳老鬼都只是武者,不是刺客。記得,以後,我是天下第一刺客。”

“誰”沒有答話,一口鮮血噴出,跪倒在了地上。

可以說,絕塵又一次重新整理了我對刺客的認知。他在出手時機的把握上,真的可以說妙之毫巔,冷酷至毫顛,他真的比“誰”更像一個刺客。

就在我以為絕塵會對“誰”痛下殺手的時候,絕塵忽然收刀,轉身朝自在山下走去。

看到這裡,我不禁笑出聲來。

這絕塵,還真是一個出塵不染的江湖客。

此時,“邪尊”按在我肩頭的手掌一沉,那股吸力更是大了幾分,讓我又一次感到一陣陣的眩暈,險些再一次栽倒在地。

我沒倒下去,但我身上所負載的一山、一湖、一清風、一明月,還有那一枯榮的劍意,終於在“邪尊”鍥而不捨的吸取之下,所剩無幾了。

邪尊的臉,越發猙獰,已經開始放聲狂笑。而我,卻只是看著他,用近乎虛弱到無力的聲音說:

“老叫花子,當年你騙我三毛錢。今天,是不是該還我了?”

“哼!等吸乾了你的劍意,每年清明,都會給你燒紙,當多付你的利息。”

“用不著!因為,你真的可能沒機會……”

“哈哈哈!沒機會?別做夢了,事到如今,你還能做什麼?”

我又一次輕笑,說:

“我在武陵山上,劍斬魁柳,得了‘一山劍意’。可那山是死的。

我在聽風湖上,心神失守,三劍斬了聽風湖,得了‘一湖劍意’。可那湖水,也是死的。

我在青城山上,一劍端了張天師的天師殿,得了靈真天師所贈的‘清風劍意’。可那風,也是死的。

我在少林寺枯禪院裡,朝著已臻化境的枯榮大師出了一劍,得大師指點得了‘枯榮劍意’。到此,我的劍意才是活的。

可是,你知道為什麼,最後我還要站在自在山巔,感悟三月的‘明月劍意’嗎?”

“哼!你少故弄玄虛,還是乖乖等死吧!有話,留著力氣對閻王老子說吧!”

我輕笑,

“呵呵,因為,明月似人心。無論圓缺,其實明月一直在天上。你看得見山水清風,看得見枯榮一秋,可你真的看見過月光?

月光常在,可我們看的見月亮,可卻看不到那無形無質的月光。不是麼?”

我一頓,一笑,繼續道,

“一山、一湖、一清風、一枯榮。一劍山河圖,我的劍意活了,可是沒有心。最後,我看到了十三的背影。我知道,其實,我起手擋住月光,就可以收穫這最後的‘明月劍意’。可如此的‘明月’,終究不過是那‘一劍山河圖’當中的一抹夜色。

你不覺得,少了點什麼嗎?

無名當年也是身負這五種劍意,可最後,他以劍道問天道,為什麼敗了?

你不覺得,他少了點什麼嗎?

如今,我再得了這五種劍意,再來挑戰天道,和當日的無名,又有何分別?

你不想知道,到底我們少了點什麼嗎?”

在我的話中,“邪尊”雙目之中的瘋狂終於有所動容,他整個人都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而我,在第無數次輕笑之後,說:

“其實,‘明月’不是‘明月’。明月,是心。我惦念胖子,是心,惦念十三,是心,惦念我的過去,和來生,也是心。

‘一劍山河圖’,就算活了,也該有心。這才是真正的‘明月劍意’,這才是真正的‘一劍無名’。”

我說完,抬手握住了燭龍劍的劍柄,雙目不再看著‘邪尊’而是深沉的看向了已然滿臉淚水的十三。

“別哭了。我還是喜歡你的笑多一點。”

我收回視線,舉目看天。

與此同時,我全身的劍意,已然被邪尊的“吸星大法”抽得一乾二淨。

此時,他喉嚨裡發出來“咯咯咯”的笑聲,如同從地獄中發出來深深的咆哮一般。

而我,只是看著天,然後,輕輕的說:

“一劍山河圖,山河也皆是我的劍意。”

說完,燭龍劍,在我手中第一次平靜的,從劍鞘之中輕輕的滑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