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隱囊(1 / 1)

加入書籤

這個搭頭,並不是什麼明清官窯,精緻的瓷器,而是一件陶器。

準確的來說這東西是一件三彩。

但卻不是眾人都熟悉的唐三彩。

從老闆和那買主的對話中,我可以知道,在他們看來,這東西應該是一件宋三彩。

然而我卻不這麼認為。

這上面寶氣的濃郁程度,按照過往的經驗來判斷,我可以斷定,這東西是絕對早於唐的,這是個漏。

這邊兩個人的買賣剛一談妥,眼見著二人要收拾東西,我就開口了。

“老闆,等一下,這東西我能看看嗎?”

我指著桌子上的那一件東西,開口道。

那老闆見這是個年輕人,本來沒多大心思理會,畢竟自己手頭的這件東西,價錢可是不低,一個年輕人怎麼可能買得起。

可是見著他居然指的是桌子上的那個搭頭,這東西價錢本就不高,便開口道:“你看吧,不過得小心著點,這東西脆。”

我一上手就能感受到,這東西確實脆,胎質格外的乾燥,甚至稍不注意,那釉上三彩,就會脫落。

不過我以前本就時常幫父親清理這些玩意兒,手上力道的把握,自然格外嫻熟。

上手之後,直接啟用了能力。

透過腦海中一幕幕畫面,我也判斷出了這東西的年代。

這是北齊墓葬中出土的。

一般三彩這類釉上彩,很少有實用器皿,基本都是陪葬器。

而這東西便是魏晉時期典型的陪葬品。

“老闆麻煩問您一下,這東西是什麼?”我點了點這個物件,開口問道。

這老闆其實也不知道,只是看著這東西圓滾滾的,心中有了猜測,便開口說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一隻送三彩的蹴鞠。”

“蹴鞠?”

我聽到這話,心中一樂。

不能把這東西看作了宋代的,自然而然有個不會想到這個東西的本來身份,只會想到蹴鞠這一類東西。

但這東西卻不是蹴鞠。

而是隱囊。

這隱囊是魏晉時期從印度傳入華夏的一種大靠枕,與憑几是魏晉南北朝到隋唐時期主要使用的憑具。

五代以後,華夏人坐臥習慣和傢俱發生改變,隱囊的使用逐漸變少,逐漸被其他形狀的靠枕完全代替了。

而到了宋代,有了可以坐的座椅,也就不需要跪坐,自然也就不需要隱囊了。

所以說宋朝,也就不可能出土這一類已經被淘汰了的物件。

這也可以說是這老闆慈悲,放給他的一個漏。

我自然沒有錯過的道理,便開口說道:“老闆,不知道你打算怎麼賣?”

剛才老闆和賣者的對話,我是聽得一清二楚。

老闆自然也是知道的,這東西本就只是個搭頭,要的價錢自然不可能高。

直接報了個低價。

“你要是喜歡的話,2萬拿去吧。”

這確實是一個行家,於宋三彩而言,還算是比較低的。

我也就沒有還價,直接把這東西帶走了。

等到出了門,周樂雅才開口問道:“這個是什麼東西?難道真的和老闆說的一樣,是蹴鞠嗎?可是他並不圓啊。”

我搖了搖頭,又解釋了一遍。

周樂雅聽完更是崇拜不已。

而最為震驚的還不是她,而是周權師。

壓根不用周樂雅把之前的事情說一遍,周權師是長了眼睛的,看著我帶來的那幾個盒子,就知道今天自己是走眼了。

本以為我沒什麼收穫,沒想到我這一來,就是足足4件東西。

就是不知道成色怎麼樣。

周權師這邊說想看看,我哪兒有不同意的道理,直接把盒子開啟了。

照著順序來,看到的第1件東西,就是盤子。

周權師本身就是大家,自己收藏的東西不少,這盤子雖說還不錯,但是與他而言,多少有些看不上眼。

“文炳,這東西,帶過去怕是有點不合適,肯定比不上你那標本的。”

周權師點點頭,這點確實是。

周權師又開啟另一個盒子,而周樂雅也在旁邊解說。

聽著整個經過,周權師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驚訝的,畢竟這兩件東西,可都算撿了小漏。

照著這一天1萬的趨勢下去,這小夥子還得了?

然而當他看到第3件東西的時候,徹底坐不住了。

“這東西也是剛剛你在地攤上遇到的?”周權師拿著這和田青玉籽料的東西,仔仔細細的看,越看越覺得,這東西有那麼點兒熟悉。

他迅速的到了書架跟前,抽出了一本老冊子,翻了翻就在上面找到了同樣的物件。

周權師這老爺子,仔仔細細的比對了一番,眼睛裡都冒出了興奮的火光。

而周樂雅在一邊,也把經過七七八八的說了出來。

周權師翻著冊子,到了我的身邊,把上面的東西展示給我看。

“你看這個,這上面的描述,還有這圖片,和你這東西是不是一模一樣?”

周權師點了點頭,這上面的記載,說的是恭親王府,從一位王爺手中得來的這東西。

這也確實和我在腦海中見到的影象,一般無二。

“恭親王府出來的東西,文炳今天你這運氣,實在是不得了。”

“主要還是眼力,有個人看了這東西,談了好久,都放棄了。

但是我們的老闆兄弟,卻直接拿下了。”周樂雅言語中頗為驕傲,就像是撿漏的就是她自己一樣。

周權師認可的點了點頭,又感嘆了一句:“果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我這前浪被拍死在沙灘上了。”

“周爺爺,您老說笑了。

如果不是您點出來,我只會當這是一件兒比較精品的物件,根本不會知道這東西居然是出自於恭親王府。”

“害。”周權師搖了搖頭:“這只是痴長几歲,見的比較多而已。”

周權師說著到了最大的那盒子跟前,有些期待的開口道:“唉,讓我看看這最後一件,剛才聽樂雅說是陶……”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裡面的那一件東西,直接啞了口。

周權師神情格外的嚴肅,語氣也凝重了幾分:“文炳,這一件陶器,你可知道是什麼時代的?”

我倒沒有藏著掖著,直接開口說道:“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應該是一件北齊三彩。”

“是啊,北齊三彩隱囊。”

周權師把這一件東西從盒子裡捧了出來,拿出一個小放大鏡,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大概10分鐘之後,他才再一次點頭說道:“確實是典型的北齊三彩。”

“可以算得上是標準器了。”

古玩中所謂的標準器,是指的符合所有時代特徵的器型。

也是玩收藏入門,最希望能夠得到的。

因為從這些器型上,能夠很明確的洞悉那一個時代的特徵,還有遺留下來的歷史痕跡。

正是因為如此,標準器的價值,就不單單在於它的經濟價值。

更多的在於它的文物價值,歷史價值。

周權師解釋了一通,並且直言道:“如果按照文物評級的話,這應該是一件一級文物。”

“介於陶器和瓷器之間,更加偏向於瓷器,而且他早於唐三彩,便足以證明他的文物價值。”

“更何況你這一件,胎質,器形,釉色,儲存的都格外完好。”

“再加上這上面的工藝,如此的精湛,它的歷史價值可想而知。”

聽完周權師這一通話,我裡裡外外只聽到了兩個字“刑啊。”

其實嚴格來說,高古陶瓷一類,都屬於禁止買賣的。

只要是元代以前的,這一類私下買賣交易,都算得上是犯罪。

即便是傳世的,一代一代人傳下來的,都是如此。

更何況我手中的這一件物件,哪怕是閉著眼睛想,他都不可能是傳世的。

這一件必然是出土的,而且看樣子出土時間,還並不早。

再加上他的藝術文化研究價值,如此的高,我入手了也就罷了,在出手基本是不要想的。

除非把它有償捐贈給博物館。

周權師只看我的神態變化,便知道我肯定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笑了笑,開口說道:“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如果你不想捐出來的話,留在自己手上,過個10年20年,同樣是能夠進行交易的。”

聞言我搖了搖頭,古玩這一類東西,從來不是一個人能夠一直擁有的。

無論是否交易買賣,人最終都會離開這個世界,而東西本身就存在了千百年,自然也會一直存在下去。

而我,雖然現在十分年輕,但是他依舊明白一個道理,他只是替後人儲存這東西罷了。

“留上一段時間吧,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周權師點了點頭,想到我今天好不容易淘來的東西,卻沒法交易,開口安慰道:“明天的串寶場,也並非非得交易,同行之間交流交流,也是可以的。”

時間來到6月30號,第2天便是串寶場,我一行幾人,也收拾妥當,直接驅車前往。

這次場地在臨近郊區的一個園林中,園林是典型的中式園林,典型的海東特色,並沒有飛簷斗拱,看著多幾分莊重樸素,少了幾分蘇軾園林的優雅。

門口豎著牌子,早就有迎賓等候在此。

裡間更是有了不少人聲,可見即便是小圈子,來的人也依舊不少。

當然,這其中並不只是周權師這種行內人,他們只是少數,更多的則是那些富家商人。

那些有資本的大收藏家。

他們樂於摻和在這裡邊,寄希望於在這裡得到一些有保障,而且價格相對低廉的古玩。

其實所謂價格低廉,也僅僅只是相對而言。

在古玩市場,價格分為三類。

頭一類是市場價,也算是古玩的一級市場,古玩商直接對標藏家。

所以說這一類價格,在大多數人的想法之中,算是比較低廉的。

但其實不然,這一類的價格,反而是最高的。

因為定價權在賣方手裡,所以可以漫天要價。

而大多數收藏家,對於東西的價值,並不十分了解,他們只能根據自己的喜好,來進行判斷。

這雖然叫市場價,但是更多的,則是屬於個人喜好。

而個人喜好,最容易的便是買炸了,也就是買的價過高。

其次便是拍賣價,雖說看著高,但是這才是真正的市場行為。

拍賣行會有專家,進行估價,一個起拍價和一個估價,這是根據市場的情況綜合分析得來的價格。

雖然是古玩中的二級市場,但是這裡的價格,才能真正算得上是市場價。

而最終一級,便是行價。

這個是屬於同行交流之間的價格。

一個古玩商對另一個古玩商。

同行之間互通有無,進貨出貨,便是這個價格。

而這個價格,才是真正行內的古玩商人們,做買賣的價格。

利潤不高,風險也大。

這需要的眼力和能力,遠不是尋常收藏家能夠比的。

行價和市場價都是一級市場,兩者之間格外模糊。

大多數收藏家以為自己進入了一級市場,便能大展拳腳,其實他們用的全是市場價,而且所購得的東西,很有可能都是假的。

所以若是有錢,直接上拍賣行好,才是最好的途徑。

所以來這裡的這些藏家,很大一部分是要交學費的。

不過這些和我沒什麼關係,他只是來長長見識,認識些人的。

這莊園和一座度假酒店是相鄰的,給我安排的房間,是一間標間,兩個人住的。

我進到屋子,便看到了自己的室友。

雖然年紀也不過20出頭,應該是剛大學畢業,見到我進來,頗有些意外。

因為我實在是太年輕了。

“你好。”他站起身來,伸出來一隻手。

我點頭回應之後,和他握了握,就握上手,我便感覺這人手上格外的粗糙,骨節粗大,格外的有力。

我雖然沒有習練過武術,但是還是有點見識的,心道:這人是個練家子,而且怕是底子不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