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報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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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道:“晚輩不敢,只是晚輩學識淺薄,撰寫符法還要耗費許多時候,恐怕不能即刻交給嶽真人。”

嶽光祖笑道:“本座也不指望你就在這裡寫就出來,回去之後仔仔細細的寫了再交於本座也無妨。又非是本座想要這符法,不過代為太乙教的呂真人討要罷了。如此一來,他與茅山之間的嫌隙也可兩清,普玄道長知道了也一定喜歡。”

方仲向在座眾人告辭,回去默寫符法。

錢文義心中頗有些五味雜陳,方仲這一次初露鋒芒,旁人覺得這是好事,然而他卻覺此事是禍非福。

嶽光祖又誇獎了一番鄭元洪的本事,把鄭元洪樂得嘴角差些咧到耳根,整個人如騰雲駕霧一般渾然不知身在何處,一番推杯換盞之後,這才志得意滿離開大堂。

方仲回到住處,先往鷂鷹王的房間來探視,推開門一看,只見榻上之人依舊沉睡未醒,旁邊金菊花手持針線正在縫補一件衣衫。

金菊花見方仲進來,把針線放下來道:“這人也怪可憐的,他雙手斷絕,以後飲食怎麼辦?”

方仲道:“凡有大毅力之人,便是無手也一樣可以活得很好,我看他是個錚錚鐵骨之人,這點挫折也難不住他。”

金菊花道:“希望如此吧。”

方仲見鷂鷹王如死人一般動也不動,便道:“金姑娘,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歇息吧,這裡由我來照應。”

金菊花笑著點頭道:“我正想去找錢大哥呢,那就麻煩小哥了。”說罷,喜滋滋的跑出門去。

待金菊花一走,方仲關了房門,就在房中書桌之上取了筆墨,欲待提筆寫出符法字訣,又覺得好生委決不下,就這樣被那嶽光祖取得符法,實在心有不甘。

方仲手中之筆舉起又放下,卻寫不下一個字去。

沉吟許久,卻聽身後一人輕輕嘶啞著嗓子道:“你這個人,說起旁人來頭頭是道,怎麼輪到自己卻猶豫不決起來。”

聲音不大,甚至於有氣無力。

方仲霍然轉身,就見那沉睡的鷂鷹王居然已經醒轉,半坐在床榻之上,兩膀處血跡隱然,身受重傷卻依舊胸膛挺直,一對佈滿血絲的眸子冷冷瞥著方仲。

“你醒了?”

雖然這鷂鷹王已經半死不活,但餘威仍在,方仲暗中戒備,生怕他狂性大發般暴起傷人。

鷂鷹王仰頭冷冷一笑,目露輕蔑之色道:“你怕我這殘廢之人?既然怕我,為什麼要救,倒不如一劍殺了乾淨。可見你這人行事,本就是左右搖擺,下不得決斷,成不得大事的人。”

方仲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好一會才道:“在下是生怕前輩不識好歹就胡亂傷人。”

鷂鷹王冷笑道:“我要殺也殺該死之人,旁人若不該死,我殺他作甚。”

方仲道:“誰知在前輩眼中,那個該死那個該活?”

鷂鷹王輕嘆一聲道:“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朋友遍天下,知己無一人。剛才聽你和那女子說得一番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可如今看來,你與那幫偽道中人並無區別。你既然怕我傷人,殺我便是,不用猶豫不決,老夫絕不還手。”說罷,緩緩把眼閉了。

方仲搖頭道:“我殺你作甚。”

鷂鷹王道:“那你把我交給旁人,讓旁人殺了我罷,白送你功勞一場。老夫相信想取我頸上人頭的也不少。”

方仲道:“在下做不出來。”

鷂鷹王道:“好一個婦人之仁,難怪你連落筆都不果斷。說罷,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好處?”

方仲苦笑道:“在下可非是貪圖好處才去救人。說句實話,不管前輩信不信,在下救你,只是覺得前輩不該死。”

鷂鷹王忽又把眼睜開,冷冷道:“我不該死?”

方仲點頭道:“不錯!”

“為什麼?”

方仲道:“魔教中人也非各個都是十惡不赦之輩,在下有幸認識的幾個人便也重情意的很,和化鬼王之輩截然不同。前輩深陷囚籠卻傲然不屈,與他們絕非同路,只此一點,便足以相救。更何況若非你冒死出手,我也不一定能逃脫得了,於情於理,在下都不能把你棄之不顧。”

鷂鷹王有些詫異地道:“你還認識其他教中人物?看來你這個小小弟子,也非是那麼簡單。不錯!我與化鬼王之輩不是同路,老夫更有許多未了之事不曾去做,委實心有不甘。聽你一說,我的確不該死,至少現在不能死。”

方仲笑道:“既然你信了我的話,那就在這裡好好養傷吧,等傷好之後,尊駕可自行離去,本人絕不留難。”

鷂鷹王愕然半晌,忽而目中落下兩滴渾濁眼淚,搖頭嘆道:“可恨,憑我如今這半殘之軀,如何與旁人相爭,這未了之事多半是做不成了。不過我也不是知恩不報之人,定要報答了你的大恩這才離去。”

方仲搖頭道:“前輩不必如此,你我本無虧欠,此地又都是道門中人,你留在這裡委實不妥,還是傷好之後儘速離開為上。”

鷂鷹王道:“我平生不欠人恩情,你不用勸我,我想走時自然會走,但是不想走時,你趕也無用。小子,你姓方不是,老夫在此立誓,大恩未報之前,恩公但有所命,萬死不辭!”鷂鷹王說完此話,單膝一曲,跪了下來。

方仲吃了一驚,忙伸手攙扶道:“這如何使得,折殺晚輩了,快快起來。”

鷂鷹王道:“是。”原本剛烈無比的人此刻竟然恭順非常,如僕人一般。鷂鷹王這一番動作,使得他本已有了一絲紅潤的面龐又復蒼白,身子微微打顫。

方仲道:“你還躺下來罷,別迸裂了傷口。”

鷂鷹王依言躺下,喘息半晌,斜眼微眯道:“方公子所寫何物,一直委訣難下?”

方仲道:“我與人有諾,要寫符法交還於他,但又不是出於本心,故此猶豫不決。”

鷂鷹王淡淡笑道:“原來是此等小事,這個容易,恩公聽我一言當可迎刃而解。”

方仲道:“莫非你是勸我亂寫一氣。在下也不是未存了這個念頭,只是那人也通曉一些符法,只要仔細比對,只怕瞞不過去。”

鷂鷹王道:“既瞞不過時,那就寫真的。”

方仲道:“可是我又並不甘願,故此為難。”

“那人是你朋友還是師門長輩?”

“都不是。”

鷂鷹王嘿的一笑,搖頭道:“既然非親非故,而你又不情願,顯然是被逼迫如此,那他就該死。你把符法寫了交到他手中,先完成承諾,然後找個機會又把他殺了,這不是兩全其美了麼?”

方仲心道這鷂鷹王做事果然邪得很,苦笑道:“你是不知取這符法的是誰,才說出這樣的話來。前輩覺得在下的本事比之華陽門的嶽真人孰高孰低?”

鷂鷹王聽了一愣,愕然道:“原來是此人?只怕方公子尚且不如。我雖然未曾與此人交手,但此人成名已久,想來不是浪得虛名之輩。嘿嘿,這嶽真人的修為到底如何,我活了這一把年紀也估不出深淺,但是此人城府卻是深不可測。你是崑崙弟子,我良言相勸,最好離此人遠一些,不要和他糾纏過多。”

方仲奇道:“為什麼?”

鷂鷹王道:“這華陽門早年與我神教有些瓜葛,盡做些牆頭草的勾當。我神教威勢日增時,他便卑躬屈膝,形勢不利時,又若即若離,分明一副小人嘴臉。”

方仲道:“這事我也聽說過一些,想來這華陽門數十年來一直養精蓄銳,厚積薄發,直到今日羽翼豐滿之後,才大張旗鼓的顯露聲威。”

鷂鷹王搖頭道:“不是的,我是在身陷囹圄之後回想過往,這才發覺那華陽門不簡單。想當年他門中之人偶有來訪時,出去接待的俱都是護教大法師的人,旁人並不聯絡,他若誠心歸附,當要廣交賓朋,對教中其他兄弟示好,何必只討好一人。如今突然翻過臉來與我神教為敵,可知其早有反心,這樣一個陽奉陰違之人焉能是好人。”

方仲道:“可是晚輩看嶽真人處事公正,頗得眾人擁戴,平時也未聽聞他有何劣跡。”

鷂鷹王道:“大奸大惡之人若輕易被人一眼看穿,他還如何作惡,必有無窮偽善遮掩,才好做那奸惡之事。你既然要寫符法給此人,那一般的騙人手段是不行的。我教你個乖,那符法總不能寥寥數語就寫完了,你今日寫一些,明日寫一些,雖然不騙人,可也不能幹乾脆脆送人,有那言語精煉之處的,就多寫幾句,弄他個泔長贅餘,拖泥帶水。他要催得緊,就說你年輕學淺,只能這般去做,否則解釋不清。這文章一長,自然要花費好些時間,只要沒有寫完,他就不能把你怎麼樣。”

方仲道:“雖然這是個辦法,但終究有寫完的一天,還不是會落到他手中。”

鷂鷹王道:“今日之人誰知明日之事,若出些意外那也平常的緊,只要見不著面,是你欠他,不是他欠你,到時該著急上火的可就是那嶽真人了,他總不能旁事不顧,只向你討要符法吧。這千年不還、百年不賴的帳多得去了,又能奈你何?”

方仲笑道:“那倒真可一試,卻怕留在此地安安穩穩幾個月,終究賴不過去。”

鷂鷹王冷笑道:“你放心,這裡絕無安穩日子可過。今日我與你所說的話,也希望張公子莫說與旁人知道,連你屋裡的人老夫也信不過,就還當我是一個將死之人便罷。”

鷂鷹王長吁一口濁氣,把眼閉了沉沉睡去。

方仲知他說了這麼多話,有些神困體乏,重又拿起筆墨,把那雷字訣的雷咒先寫了下來,其中平添了許多廢話,看似洋洋灑灑浩浩蕩蕩,其實精煉之處也沒幾句。嶽光祖既然本就會一些皮毛,那得了此咒也無多大助益。

這簡簡單單一個雷咒才寫了一小半完,方仲便收了筆墨,尋思先拿此交差。

翌日一早,方仲起來之後先看鷂鷹王傷勢。

鷂鷹王雖然醒轉,但有外人在場時卻一言不發,該吃藥時吃藥,該喝粥時喝粥,如行屍走肉一般任人處置。他這般模樣反倒讓金菊花和小蘭放下心來,屋裡多一個昏庸廢人總比多一個厲害敵手要好得多,不愁他會暴起傷人。

方仲正在客廳默寫另外一部分符法,耳中卻驟然傳來一片沉悶鼓響,咚咚之聲清晰可聞,聽那方向,正是城外傳來。

方仲心道莫非又在廝殺?他疾步入房,正好金菊花與小蘭都在裡面,鷂鷹王也自聽見了鼓聲,見方仲進來,淡然一笑道:“不知今日又有幾人送命,幾人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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