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平凡也成了奢侈品（1 / 1）
等我父親命運謎底被揭開一部分的時候,那群俘虜我們的“恐龍”也已經吃完了烤薯塊,吹完了牛皮,食堂裡的光線開始漸漸暗淡.他們收起包括我和蜥龍叔叔在內的戰利品,等候他們所說的龍父大人的處置.
出了食堂大門,已是夕陽在山,素月東昇,秋蟲呢喃,晚風徐徐,我看見一群群渾身發光的小鳥開始在四周飛翔——那是螢火鳥，上一次我看見它們的時候，它們被鎖在籠子裡，在為帝國國會的大人和花草樹木照明，今晚，它們帶著光明在恐龍谷裡自由地飛翔。
我覺得我也像它們一樣，帶著自由，沐浴著光明在北部的大地上翱翔。
有衛兵通報，龍父大人要接見我們兩個。我和蜥龍叔叔驚訝地互相地看了一眼。我們何德何能，能蒙恐龍老大的接見。
由剛才暴龍和士兵操練武藝的操坪再向前過3道門，我們又來到一個同樣大小的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座圓狀的建築，圓頂上覆蓋著厚厚的茅草，正門洞開，大廳裡燃起手臂粗的油燈，照得亮堂堂的，這和傲來帝國北部大戶人家的樣式幾乎沒有區別：簡單粗糙，但又很有氣勢，當然這也符合我所想象的恐龍的建築水平。
不知道，有一條怎樣的老恐龍在裡面候著我們。
衛兵們押我們到了廳前，然後他們退了下去。
“有一條老龍在這裡歡迎你們，英勇的屠龍勇士”那條老龍終於發話了，聲音從一個簾子後面發出來。
那聲音讓我想起8月5日，在京城我所住街區，在我未來岳父大人鐵匠鋪的對面，那一個炎熱的上午。
“善良的小夥子，因為你的關係，你們兩位可以坐在大廳裡中心部位的椅子上，很高興又見到你，善良的小夥子。”老龍的聲音忽然滲進驚訝的成分，但很快恢復鎮定。
我雖然不夠聰明，但我明白所謂的龍父是誰了。
我第一次帶著感激的心情摸了摸囊中的金瘡藥，如果此時讓我選擇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說一句話：金瘡藥！
永遠不要巴望有權勢的人對你的恩德感激涕零，只有無能的傢伙才會用最強烈的表情，最誇張的動作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雖然很真誠，但這對你毫無用處；那些有權勢的傢伙可能放不下架子來跪在你面前感恩，但他的報答會讓你覺得行善是回報極高的投資。所以，我們的民間總喜歡津津樂道那些傻子救了落難的皇帝，然後雞犬升天的荒唐故事。
當我還在感激金瘡藥的時候，簾子後面的龍父又發話了：“這位長手長腳的朋友，你一定是位弓箭手，能一發三中，說說看，你在逃亡的路上射殺了多少傲來帝國的官兵。”
“喔，不，尊敬的首領大人，您說錯了，我是傲來帝國唯一一個能一發五中的射手，這是有證書的，可惜我沒能帶來。”蜥龍叔叔急得跳起來，伸出5個手指，張開得大大的，他臉色有點燥，他有點生氣，如果你說錯他的姓名年齡不要緊，但千萬不要說錯他的技術水平，他算是一個高階技工。
在證明萬自己的技巧後，蜥龍叔叔又深深地嘆口氣：“不過。尊敬的首領大人，我不希望自己有出色的射擊技術，在我的上半輩子，我一發5中的箭藝不能改變我必須一個月射殺3條恐龍才能養家餬口的貧寒生活，從現在開始，我一發5中的箭藝不能改變我亡命江湖的倉皇日子，所以，我情願是一個笨手笨腳的農夫，隱居在深山大澤，過衣食無虞的太平日子。射箭不是全部的生活，現在我煩透他啦。”
“抱歉，把你的命中目標說少了兩個，哈哈，不過，帝國的神箭手，你不要詛咒宇宙大神賜給你的手藝，上蒼賜給我們每個人的本事都會有他的用意的，你懷著斬將封侯的本事，卻向平凡的生活討溫飽，這是對你神箭術的侮辱，傲來36世他也不容許你過一種平凡的日子，所以他逼迫你成為叛亂者，逼迫你將高超的箭術用在更廣闊的用途上——與帝國作戰，神箭手，你的好運開始了，最大的好運往往是以災難開頭的。”
“尊敬的龍父先生，如果你也被2萬大軍圍困，相信你不會說這樣的話了。”
龍父沒有回答蜥龍的質問，反過來對我說：“善良的小夥子，你在一個平凡的家庭長大，你習慣了胸無大志，你最大的希望就是父親每個月能捕到3條以上的恐龍，等你父親退休以後，你又得為每個月3條恐龍憂心忡忡，你可能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不，我拒絕過這樣的生活，我要改變，我要不平凡，’多麼可憐的小夥子。”
這傢伙是不是西牛國心理學博士畢業，因為我在內心裡不得不承認龍父說的話，我胸無大志，19年來一直在為父親每個月3條恐龍的恐慌中度過，而且也準備長大成家後繼續為每個月3條恐龍操心，接受生活的壓力，並將這種承受視為勇敢成熟的表現。
其實，成熟的人是永遠成不了英雄的，他們只是很熟練地避免成為英雄。
“孩子，你給我的那顆金瘡藥拯救了我的命運，要不是它，我可能死在談判對手傲來36世的手上了，也會改變你的命運，要不是它，你不過是一個逃犯的兒子，或者是押去京城吃上一刀，或者是隱藏在北部的農莊裡終老，現在不會了，你可能會變的很偉大，不，可能不是很偉大，但會是很有權勢，為了這個，你得在我們的恐龍谷至少呆一年。”
“我會很偉大………或者是很有權勢………，我，就憑我………”我首先是興奮，但一想到自己在帝國學校裡一直是班上以至年級的末等生時，我又覺得這種興奮很荒唐，而且覺得那條老龍也很荒唐。
蜥龍叔叔瞪大了眼睛看我，他不明白我和龍父有什麼交情。
“尊敬的首領大人，我是個很差勁的傢伙，真的…………我一直做得很差，什麼都幹不好，不怕裡您笑話，我連在班上發言的膽量都沒有，我對所有的東西都害怕極啦，我只是想呆在這個農莊裡，每天又吃又穿就可以啦”
“那你愛你的父親嗎？”
我點點頭。
“甘於平凡也許並沒有錯，許多不平凡的人需要甘於平凡之輩來奉養崇拜，你的資質本適合做平凡之輩，可是你躲在北部的農莊裡，你的的父親卻在謫遠山倉皇不可終日，你的優遊終日就是對父親的殘忍。你需要不平凡起來，才能救你的父親，你已經不能選擇平凡。”
我傻笑，我當然想救自己的父親，但我一想到和軍人在疆場實槍地幹，我就有種尿褲的感覺。
我很差勁，那就讓我平凡好了，可是這個該死的時代，卻讓我擔起成為英雄的重任。
“孩子，你不要沮喪，其實有一些英雄在功成名就以前很差勁的，只不過是在成為英雄以後，史書把他這些差勁的表現描述成成與眾不同而已，我已決定了，讓你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物是我的報恩方式。”
不等我回答，談話已經結束。
當晚，龍父讓我寫了一封報平安的信，由他們的手下去送給我母親。看來，他們對北部的情況瞭如指掌，他們似乎在積心處慮地幹一件什麼事情。
從明天開始，我得成為一個偉大的人物。
只有宇宙大神才明瞭一切。
啊，“偉大”的一天就開始了！太陽從“水桶”的上端照射下來，萬物欣欣向榮，只有我萎靡不振，我沮喪地思慮著如何用自己平凡的材料去做偉大的事業。
我跨出自己所住的木房，去門前的溪水汲水洗蔌。
“砰”——
一根長矛當頭掃來，迎接我偉大一天的開始。
我大清早就看見星星，身子向後倒。
“砰”——
又是第二波，另一根長矛打在我的背部，我眼前的星星擴大成星空，然後我向前倒，趴在溪水裡。
“抱歉，看來你對格鬥一無所知”有人將我從溪水裡扶起來，我抬起頭，透過眼前閃爍的星空，看出周圍有三個拿長矛的傢伙，不過矛上都去掉了鋒芒，扶我的人就是昨天所見的暴龍將軍。
蜥龍叔叔拿了弓，慌慌張張跑來。
“你們恐龍谷是這樣伺候客人洗臉的嗎？”我對暴龍嚎著。
那條帥氣的恐龍，將兩手叉在健壯的胸前，眼中既有鄙夷之色又有同情之色，他極力壓住喉嚨裡咕咕的笑聲：“小夥子，這是我們恐龍谷對格鬥班新學員的測驗，你的成績遭透了，只能安排在初級班，好啦，祝你今天的課程不要太枯燥。”說罷，他一臉不在乎地揚長而去。接下來，訓練開始了。剛才那三個用矛棍向我問早安的傢伙就是我現階段的教練，他們只不過是恐龍谷陸軍野戰隊後備隊的後備隊而已。
他們只教給我幾個基本的刺殺動作，然後讓我對著一個木樁重複。
雖然自尊心嚴重受損，但被困斥候臺的經歷讓我知道這樣練會有好處的。
“偉大”的一天在肌肉痠痛中結束了，我感覺到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眼前老是有一根木樁晃來晃去。我以手執長矛向前刺的姿態去拿餐桌上的晚餐，結果打碎好幾個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