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首戰(1 / 1)
戰爭就這麼枯燥無味地進行著,盟軍和傲來軍像是一隊熱戀的情人,不是你追著我跑,就是我追著你跑,見不上面的時候,心裡慌得很,四處尋找,見上面的時候,就互相用刀槍親密接觸。
兩個月下來,雙方都說自己佔了上風。總是把自己喪失的陣地說成是主動放棄的,如果奪了敵方哪怕半個村莊,就把其宣揚成大捷。往往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們的軍隊趁敵方大意的時候,就跑到他們的高地上,插上一面旗,把頭盔向天上拋幾下,就宣佈說高地是我們的了。不到半天時間,傲來軍來一大幫人,放一陣箭,我們便匆忙結束對高地的佔領史。反過來,傲來軍也會幹幹這樣的事情。
不過,傲來帝國沉重的賦稅和不把百姓當人的地方政府,總是把一些冤苦無告訴的子民推向了叛亂武裝,年底的時候,捕龍人的隊伍居然達到了5萬,經過我們的浴血奮戰,傲來35世那個殘疾的威德像滾雪球似地越來越大,儘管他什麼都沒幹。
這種枯燥無味的征戰過程和手刃帝國第一猛將的經歷加起來,在我的頭腦中形成一種假象:
那就是,戰爭很簡單,我很了不起。
為了報復那位驕傲的公主在我面前表現出來的驕傲,我必須用親自指揮的戰役來說明自己。
一個無能的男人,總是想找各種機會表明自己的有能,儘管後果是顯得自己更無能,但那時候的我不知道這個公式。
到大雪降落在北部的大地時,有兩支傲來軍部隊被我們分割包圍了:
北流鎮一支4000人的部隊,被9000盟軍圍著。
草皮鎮一支900人的部隊,被3000盟軍圍著。
兩個鎮相距80千步。
我自告奮勇地要求主導草皮鎮的圍殲戰,因為我很有把握,我早有過精確的核算:把我得3000人一字兒排開,再把神營軍鎝900孤軍一字兒排開,我們3個頂1個,就好象3只球隊幹一只球隊一樣,淹都要淹死他們。不過我沒有向高層指揮透露自己的資料分析,我怕他們聽了活活笑死。
我把這個想法稟報了傲來35世,他除了讚我忠勇可嘉之外,便很憂慮地看看我,那種目光一下子就說明他是一個睿智的人,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愛卿,朕認為你更應該和王室在一起,作全盤的指揮,那些小打小鬧的事情交給偏將副將們幹吧。”傲來35世意味深長地笑著:“朕的大將軍不應該和粗魯的卑賤軍漢一樣,那著刀槍,冒著石矢,去爭取有限的軍功,暴露在公眾之下,這會損壞你的形象的。”
這個狡猾的傢伙,他知道我就像一個偶像派歌手,一旦沒有了配音就會鳳凰變烏鴉,野戰可沒有憑一把曠世名劍宰一名不明真相的名將那麼簡單,這中間充滿了變數。
我想起來我自認為值得信賴的龍父。
龍父鋪開地圖,用馬刺在那個名為草皮鎮的“米粒”上畫了一圈又一圈,裝出一副很信任我的模樣說:“尊敬的傲來複國軍統帥,我相信你的才能一定攻可屠城,守可全邦,不過一隻才900人的苟延殘喘之師是不需勞駕閣下的,把它交給一箇中層指揮官也許會適合些,因為這樣可以恩賜他一點戰功,給他提拔的機會。”
說白了,我連一箇中層指揮官都不如。
我堅持不給那些可憐的中層指揮官一個提拔的機會:“我想我作為一隻獨立軍隊的指揮者,是有權力去任何一處戰場的。”
“尊敬的傲來複國軍統帥,我沒有任何權力否決您做的任何一個決定,請您千萬不要誤會,如果您願意賜予我們恐龍谷戰士一點立戰功的機會的話,不知您是否允許在您攻城的同時,讓我們的軍隊作為卑微的候補進攻隊在您大軍的後側駐紮,以便我們能榮幸地分您一點戰功。”龍父用軟調子為我做硬安排。
這老東西做得委婉漂亮,我沒有理由不答應。
於是,我開始指揮生平第一場攻堅戰。
我躊躇滿志,志在必得,得意洋洋。
在行軍去草皮鎮的路上,我滿腦子的幻想像雪花一樣紛飛:900條可憐的漢子在損折了一大半之後,紛紛膝行而來,聲淚俱下地求饒,然後,我高傲地對多管閒事的友軍說:來吧,孩子們,和我們一起站在攻佔的城頭歡呼幾下,證明你們也參加了戰鬥。
我沉浸在3對1的美夢中。
友軍不遠不近地跟著我們,這讓我很煩。
我不知道原來扎鹿角柵欄這種枯燥無味的活是很重要的,等到父親客氣而又嚴厲地提醒我趕快築防禦工事的時候,我們出現了這樣一個情況:
一隻80人的小分隊從自己帳篷出發,拿著飯碗,哼著小曲,去戰地廚房享受熱乎乎的大餅拌大蒜,可能是草皮城裡的傲來軍想重新分配我手下的人均飯食,於是他們在城頭用射擊的方式對這80人的數目做了一下刪減,等到了戰地廚房的時候,只有40個人坐下來用晚餐,這40個幸運兒碗裡的肉湯多得叫人掉眼淚。
這是頭天的戰況。
第二天晚上,我們的哨兵藉著明朗的雪光,發現有黑壓壓的人群沿著城牆向下滑。我斷定這是一次偷襲,於是果斷叫弓弩手反擊,弓箭密集得讓我相信對方已經屍積如山,心裡盤算著地二天早上敵方如何冒險出來收戰友的屍首,然後我們又可以叫他們賠上一批性命。不過,第二天早上,那些神氣的傲來軍在城頭舞著一大把扎滿箭的草剁向我們大聲致謝。
這是第2天的戰況。
第三天我軍總算把鹿角柵欄建好了,卻發現沒有給自己部隊留出營攻敵的路徑。於是又忙著拔開一些已經築好的鹿角柵欄。到晚上的時候,哨兵報告說又有黑壓壓的人群沿著城牆往下滑,我吩咐手下:“保管好自己的每一隻箭,我們沒有必要和那些草人過不去。”然後擁被而眠。父親急的直剁腳,堅持讓弓箭手在營寨四圍作好準備。我很不以為然的說:“軍隊是聽父親的,還是聽將軍的,老爸,去睡覺吧。”正在爭執的時候,營寨裡驚天動地地響起來,我從床上滾下來,正準備穿靴子,嗖地一聲,一隻箭飛進來,將靴子釘在地上。我去取那把屠宰了子規秀的劍,但一時忘了在哪裡,因為它的冰澈入骨實在不適合佩帶,我把它藏的嚴嚴的,放得遠遠的。我哆哆嗦嗦穿著襪子跳奔著去翻開裹在它身上的十幾層綢緞。父親比我麻利多了,他第一時間取出系在腰間的兩把鐵鉤。
譁,一道雪亮的光芒嘩地射入帳篷,那是帳篷外的雪色。
大風捲得桌上的檔案嘩啦嘩啦四處亂飛,嚴格地說,我們已經不在帳篷裡了,復國軍的指揮部成了露天指揮部,十來把利刃劃開了帳篷。
我可憐的衛兵,缺胳膊少腦袋地躺在雪地裡,而20來個剽悍的傲來軍軍漢張牙舞爪地朝我們父子兩殺過來。
我掃視營中,一片慌亂,火把亂晃。
父親勇敢地擋在我面前,很誇張地舞動雙鉤。
老天,憑我們父子兩的本事,最多撂到10個。
那把神奇的寶劍已經被綢緞層層糾纏,怎麼也不肯露面,似乎對方軍漢的級別不夠似的。那20來條漢子圍將上來,最前面的兩個已經叮叮噹噹地和父親交上手了。父親一鉤刺倒一個,而他手臂上也見彩了。
我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些明星效應,於是擺好一個把勢,橫眉怒目地大吼一聲:“我乃太寧生是也,誰敢與我決一死戰!”
他們認出了我,他們想起了子規秀在我劍下一分為二的一幕,恐懼如雪花似的落下來,他們開始後退,猶豫。
我的襪子裡開始滲進雪水,冷得我直哆嗦,這使我的吼聲更加誇張,嘶啞的喉嚨顫抖著發出奇怪的叫聲:“單挑,還是一起上,任你們選。”
面對我這麼一位威震天下的少年英雄,而且叫聲都那麼不同一般,他們面面相覷,退了十來步。
這片刻的猶豫就已經夠了,我的部下已經反撲,朝這20個襲擊者的身後殺來。他們不得不放開我,轉身奮力廝殺,倒了五六個,跑了十來個。
但這種反撲已經救不了大局,營寨裡火光沖天,戰馬四處亂跑,我們分不清襲擊者到底有多少,他們襲擊的方向是什麼,我唯一慶幸的是穿好了盔甲和靴子,跨上了馬,備好了隨身攜帶的武器,和父親一起在幾十個衛兵的掩護下,衝出了燃燒著的軍營。
我用簡單的算術題目來應付戰爭說明是行不通的,一隻不足千人的部隊衝散了3000人的包圍者,還逼得主帥動用明星效應來保命,我想史學家在記載這一段時,也會為我羞愧滿面的。
天色漸明,馬蹄聲聲,後面是100來騎追兵。我們還剩下9個衛兵。
生性悲觀的人總是有著極其豐富的想象力,當傲來軍那100來騎人馬還在離我300步的時候,我眼前出現了這樣一幅幻景:我手鐐腳拷地站在嚴實的鐵製囚車裡,囚車行進在南部京城烏煙瘴氣人聲嘈雜的街道上,我亂蓬蓬的頭髮裡盡是流溢的蛋黃,發黴的洗菜水,臉上掛著發出豆豉香味的臭襪子,劊子手刀鋒上的光亮閃得我雙眼迷糊,我的街坊鄰居,同學故舊在街道兩旁故做惋惜:哎,這小子,怎麼作了反賊呢?而且還是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