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屈突六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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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為什麼要效忠一個讓我們顛沛流離,展轉溝壑的國君呢?”人群裡響起回答。

北在野面含微笑,他的到了和我一樣希望得到的答案。

“諸位,你們的苦難,都已被我們神聖的傲來35世所知曉,在他偉大的復國計劃中,恢復北部邊民的府兵制度是首要的問題之一,我以傲來複國軍統帥的名義保證,復國後,你們不必擔心稅吏將你們溫暖的獸皮從床上拖走了,你們依然自備武器抵禦侵略,而用不著為‘歲幣’焦頭爛額。”我隨口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並且臉不紅心不跳。乖乖,做了政治人物就不同啦。

一項決定的歷史意義有時候不一定出於誰之口,而是看什麼時候說出來。

可憐的邊民們開始小聲呼喚著“萬歲”。

疑慮還存在著,這不是來自於現實,而來自於神靈。

“那我們反叛的依據來自於哪裡?我們憑什麼反抗傲來36世,上天答應嗎?”有人提出疑惑。

這並不成問題,因為小鎮上供養著一名巫師,也是先知。可憐的先知,在人類最初從恐龍進化過來的階段,他們是人類的領袖,掌管著政治、司法、外交、經濟和軍事,在聖典裡,他們可以直接和宇宙大神對話,而且沒有任何臣民會懷疑這種對話。後來,人類漸漸地聰明起來,但和宇宙大神的距離也遠了,終於有一天,宇宙大神不再願意和自認為聰明的人類對話,先知們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只好縮在廟裡作些禱告、校對經書的工作,甚至在鄉村僻野捉捉鬼,畫畫符,聊以為生。人們還相信他們可以偷窺上天的旨意,但不是直接和宇宙大神對話,

深草鎮就供著這麼一個。

他被恭敬地請來了,鎮長在他面前鞠躬,全鎮代表也跟著做。

他是一個體形消瘦,膚色雪白的中年男子,長髮,削肩,法衣班駁,頭上綴滿各色羽毛,一個粗大的龍角掛在腰間。

鎮民們提出了詢問的內容,要求對前景作出預測。

他表情木然地點點頭,然後叫眾人散開,在禮堂中央騰出一塊方圓百來步的空地,生起一堆火,在火上架起一塊劍龍的板骨。恐龍這種在進化路上落後於人類的動物,卻用卜測人類的政治前途。

所有的人合掌祈禱,圍住火堆和劍龍的板骨。

嗚——嗚——嗚——

巫師吹起龍角,在火堆周圍像青蛙似的一跳一跳,草鞋踩得地板噴噴響,似乎這中聲音裡也預示著人類的未來。

屋外,風雪狂怒,好似驚濤駭浪在衝擊著禮堂。

火光照著巫師的臉,他處於半昏迷狀態,眼睛緊閉,手腳亂顫,頭髮在火光中舞動。

嗚——嗚——嗚——

龍角聲中夾雜著人們的祈禱聲。

俄而,巫師口吐白沫,暈絕在地。火堆上的劍龍板骨跳動了一下。

沒有任何人去攙扶他,大家只是禱告的更厲害了,巫師的暈倒也只是普通的儀式之一。

又俄而,巫師一跳而起,抓住火上的板骨作了一番解讀。

大家忐忑不安地湊過去看劍龍板骨上的紋路。

巫師笑了,大家也開心地笑了,雖然我看不懂那些複雜的紋路,但我放心地知道預測的結果是吉利的。

因為巫師用腳趾在地板上畫了這麼一行字:“山河還於舊主之手,雪夜出擊,吉,獲其冠。”

大家的信心變的堅決了,他們紛紛去尋找丟棄不用的武器,並開始商量隊行的問題。

北在野告訴我,鎮上和句司帝國部隊作過戰的30歲以上的男子起碼有300個以上,他們的素質遠勝過地方兵,和傲來軍也相差不遠,所以完全有把握和敵軍熬上一個晚上,而最晚到明天早上,盟軍的援軍就會出現在深草鎮。

雖然有人預測今晚有暴風雪,但“雪夜出擊,吉,獲其冠”的卜詞讓天氣的因素顯的不那麼重要了。

“孩子,在今天黃昏開始的戰鬥中,你可以發揮單槍匹馬刺死帝國第一猛將的雄風,殺倒一大片地人,劃開一個突圍的口子的。”北在野根據傳說來確定對我的信心。

我的臉先紅後白,坦白地說:“北在野叔叔,你真的相信關於我的傳說嗎?”

“北部人們的口頭傳說雖然會變形,但不會無中生有。”

“是的,我確實手刃了帝國第一猛將,但是事實是這樣的。”我抽出那把寒光四射的劍,將北在野領到一個僻靜的角落,用劍在一塊廢棄在路邊的大理石上隨意劃了劃,那堅硬的石頭隨著劍鋒的划動被無聲無息地削起一層,就像被掀起一層煎雞蛋;我再反方向隨意劃了劃,那大理石又被輕輕鬆鬆地劃去一層。

北在野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這把劍的鋒利程度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鎮長先生,原來這把劍是被一層外殼包裹著的,子規秀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大家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除了那個送劍給我的人,我就這樣被塑造出來了,扮演一個英雄的角色會是多麼累的事情,我的形象浮腫得厲害,我想給自己消腫。”

北在野左手託著右手的手肘,右手託著下巴,手指捋著鬍子,在雪地裡徘徊。

簌簌的雪花落在北部的大地上,也落在我的胸膛和額頭上,讓我冷靜下來,我願意當一名普通計程車兵,也不願被浮腫的名譽壓跨。如果做英雄是那麼辛苦,我願意做回一條快樂的“恐龍”。

我以為樸實的北在野會贊同。

“不——,孩子,讓這個神話繼續下去吧。”北在野停止了腳步上的徘徊,也停止了思想上的徘徊。

“那我用什麼來維持這個神話,能指望一大片官兵會為了維護我的聲譽而像冬天的枯草一樣自動被我殺倒嗎?”

“我也不知道怎樣維持,但我知道維持這個神話是對的,維持它就是維持5萬復國軍的體面和信心,你不要想著神話哪一天被戳破,而是要想著神話能儘量地維持多一段時日,最好能成為歷史學家為之皓首窮經的謎案。其實,最勇猛的將領單槍匹馬所帶來的殺傷力還不過半個軍團,他們主要起到模範的作用,所以,你並不是猛將的事實最多損失半個軍團的戰鬥力,而裝扮神話的作用足以喚起百個軍團的戰鬥力。”

北在野對我越來越有信心了,他自己也開始迷醉於這個神話。

原來,不只是房地產和金融,英雄也是有泡沫的。房地產和金融的泡沫能拉動消費力,英雄的泡沫能拉動戰鬥力。

北在野又將我領到他家裡,在客廳下面的地窖裡,拿出一個碩大的包裹,翻開裹在外面的層層油布。

我以為他會拿出陳年老酒為我壯膽,酒精有時候能維持神話的,神話裡的英雄往往是受了酒精的驅使才幹出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來的。

油布翻開了,有銀光在眼前流動,幽暗的地窖裡好象漫無邊際的宇宙,而這銀光如同宇宙中的銀河系。

那不是陳年老酒,而是一副盔甲,說得更準確點是一張皮,一張銀灰色的皮,只是作成了一副粗糙的盔甲。

“穿上它,孩子。”

我穿上這張皮,只覺得它軟軟地粘在身上,好象貼身的內衣,我摸摸它,只覺得質地柔和,但皮層又很糙,上面佈滿條條紋路。

北在野忽然拔劍出鞘,當面刺來。

我驚的渾身僵硬,跪在地上不知道如何躲避。

劍刺在我的胸膛上,還狠狠地往前扎。

我想我會死了,一個偉大的復國軍統帥就這樣被一個微不足道的鎮長騙到地窖裡被刺死了!

然而,我聽到哐啷一聲,那尖利的劍尖折斷,掉落在地面。劍柄也由於受到強大的阻力而彎曲,接著也哐啷折斷。

我毫髮未損,只是這件新內衣稍稍凹進去一點點,旋即又彈上來。

我刀槍不入了!

“哈哈,孩子,對這件新衣服的感覺如何?”北在野臉上掛著神秘的笑。

“我想它並不合身,我說的身有兩重含義,一重是指身體,它似乎顯得大了點,一重是指身份,它應該披掛在一個蓋世英雄的身上。”我回答。

“一件質量極其優良的內衣可以讓這個神話繼續演繹下去,那何樂而不為呢,是的,你平平的智慧和中下等的武藝確實讓這件神奇的披掛蒙羞——請原諒我說話這麼直接,偶像派的英雄總是需要更多的包裝的,孩子,繼續扮演下去吧,這是我們的利益所在,你已經受僱於歷史,歷史和事業是你的僱主,僱主要你怎麼辦你就怎麼辦吧,這件內衣會把神話保護的更為嚴實。”北在野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

我覺得沮喪極了,坐在地窖的稻草堆上,看著銀灰色的光芒在自己身上閃耀,仔細咀嚼著浪得虛名這句話的含義。

我又看看鎮長,一個巨大的疑問浮現在我的眼前,它比盔甲上銀灰色的光芒更要閃亮。

“鎮長先生,你為什麼要扶持一個資質平庸的平民子弟?它對有什麼好處?這副神奇的盔甲來自於什麼?”

“出於捕龍人特有的悲情和正義感。”

鎮長神秘的眼光比宇宙的黑洞還要深邃。

黃昏降臨雪野。

風雪愈發來得緊了。

深草鎮的鄉巴老隊伍組成了,全體356人,騎兵50人,長矛手261人——當然,這當中的長矛有89把是鋤頭,只要運用的好,農具在殺人的意義上和兵器並沒有區別;弓箭手45人,除軍裝外,它的隊形基本上符合軍法。

那位英俊的軍官見我們主動出城列陣,吃了一驚,他全身披甲,威武得像一隻豎立的劍齒虎,鐵甲與寒雪輝映,他用馬刺對著我們的佇列指來指去,由左指到右,由右指到左,好象完全不相信這是事實:“深草鎮就這麼決定背叛我們的帝國嗎?”

“是——”356個聲音回應他的疑問。火把上跳動的那塊龍板骨讓他們信心如此堅定。

“可憐的臣民,剛才軍中氣象師預測今晚有暴風雪,這是上天給了你們反思的機會,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給我們答覆。”英俊的軍官用同情的目光看著這群“愚民”。

“不,戰鬥在今晚就得進行,宇宙大神的意願不可違背。”356個聲音震的雪花亂抖。

“那好,我也不好失信,戰鬥吧,你們不再是平民,我們會毫不客氣地將刀劍臨於你們的頭上。”那軍官策馬上前,照傲來帝國那老掉牙的上陣規則,衝我而來,口裡叫道:“傲來軍第三軍中郎將屈突六郎問候閣下。”

我也接著抽劍,揮臂,出馬,也裝模做樣地回覆:“傲來複國軍統帥太寧生問候閣下。”

兩人的盔甲在馬兒的跑動顛簸下碎碎做響。

我刀槍不入!

我無堅不摧!

我還怕什麼?

我大膽地朝這個屈突六郎一劍削去。

這個聰明的傢伙,大概從我上午在鎮長連屠兩兵的情景中知道我手中劍的厲害,他沒有接招,反而仰身避開。我笨拙地又連揮5劍,每一劍都劃在飄著雪花的空氣裡,他敏捷得像隻眼鏡猴。

我那該死的劍術和這神奇的寶劍實在太不相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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