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暴風雪之夜 暴君訴衷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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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蔑視著我,脖子在離劍尖半個手指的地方從容地扭了扭:“孩子,這個主意不錯,你只要輕輕地往前推進半個手指,你就可以節省上億兩白銀和挽救數十萬條生命,你們很有可能不再一個道府接一個道府地鏖戰下去,富庶瑰麗的京城向你們坦開懷抱,就像一個豔麗的蕩婦主動向你們坦開胸脯一樣,哇,想想看,多麼美好的前景呀,而這一切只需你輕輕向前推動一下。是吧?”

我手抖得厲害。

“孩子,朕知道你下不了手不是因為對我的效忠或者出於慈悲,你就像一個嘴讒的傢伙,面對一個巨大和甜美程度超過你想象千百倍的蛋糕,你幸福激動得不知道如何下手來切,我就是那塊蛋糕。”這個暴君眨巴著眼睛,厚厚的眼袋抖了抖,用了一個轉折詞開始下面一句話:“不過,英勇神武的復國軍統帥,你的智慧應該可以理解朕的解釋,當你省下上億兩白銀和挽救數十萬條生命時,你卻喪失了一個生存的夥伴,所以,你不能切了這塊大蛋糕,呵呵。”

我下垂的劍說明了他的話有道理。

“不錯,孩子,這是個溫馨的風雪之夜,我們可以交個朋友,朕是個健談的朋友,更何況這個健談的朋友身上還揣了一大塊鹿肉和兩瓶陳釀,還好,剛才你和你那不懂禮貌的坐騎踏進我的帳篷時,朕在慌亂撤離中往懷裡塞了這些美味,分享吧,傲來國的最高統治者和反對者。”說罷,他若無其事地從懷裡掏出了他所說的美味,那酒居然是“人頭龍”——每一小瓶相當於10戶中等人家一年的收益。

我骨碌骨碌響的肚子又說明他的話有道理。

這個暴君洞悉人情,卻不把這種功能用來了解民情,難怪我們的先知說:實行仁慈的統治不在於能不能,而在於願意不願意。

我,一個復國軍的統帥,不能這樣一敗塗地,我打足精神,又提起劍。

“怎麼,朋友,你改變主意啦?”暴君先生有點慌。

“不,你說得有道理,我們在暴風雪中是生存夥伴,但這並不妨礙我檢查生存夥伴的肚皮,它可是個最大的政治懸案。”我又將劍尖對準他的喉嚨,示意他掀開衣甲。

暴君先生聳了聳肩膀,猶豫了著,沮喪地說:“天啦,這將是傲來政治史上最大的恥辱,效忠傲來王朝的人們不得不罰朕以謝天下。”

“在政治恥辱和生存之間做一個選擇吧。”

“幸虧我們的先知有教導在先:屈辱不是人的本質,但我們可以透過屈辱達到伸展尊嚴的目的。好吧,朕現在遵從這條教導。”這位暴君掀開了他的鐵甲,掀開了他的內衣和肚兜,一大把脂肪像罐子裡的豬油似的流溢而出。

我現在是歷史案件的見證人,我代表全帝國倖存的和冤死的捕龍人做這一歷史的見證。我生怕火光不夠分明,又添了兩根柴;我生怕自己的眼力不足,我把眼睛睜到了足足有兩個銀河系那麼大。

熊熊火光照耀,史實是如此分明。

傲來36世的肚皮光滑如緞子,託上天的福,他老人家的腹部連半個傷疤都沒有。

那麼,京城格鬥場那冤死的兩千多捕龍人及其妻兒,父親、蜥龍叔叔、憨頭,以及帝國18個道府倖存的捕龍人年餘來的展轉流離,倉皇亡命,都緣於這肚皮上子虛烏有的一道箭疤。

我被巨大的辛酸感衝得離地面幾乎有100步高。

“騙子,騙子才是你真正的職業,為了你的肚皮,多少生靈在京城和北部被塗炭,你狂妄到了連道假傷疤都不願意做的地步,你視你的臣民為白痴和草芥。”我舉劍幾乎想將他一切為兩半。

“朕是龍體,龍體是不能像豬肚皮那樣展示給人看的,誰會想到會有這麼一個風雪夜,朕會和叛軍的頭目共處一洞。”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理智無形中阻止了我的劍往前戳。我在伸張歷史正義的同時,不得不考慮自己的生存。我現在是政治人物了,而政治人物是要學會妥協的。

“客觀的原因是想為國家節省開支,主觀的原因嘛,是因為朕是一個暴君,做暴君是朕的愛好,傻瓜,你不能用責備賢者的道理來責備一位暴君。”

“那你是不可理喻啦,難怪你割斷了你親生哥哥腳的經脈。”我忽然好奇起來。

“坐下來,容易激動的孩子,不要讓憤怒磨損你年青健康的胃,來,喝酒吃肉吧,今晚是上天賜給朕的一個吐露心聲的良機,那些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臣民不是在朕面前奴顏婢膝,就是在朕的腳下像待宰的雞鴨一樣瑟瑟發抖,想不到朕淪落到要和叛軍頭目談心的地步,哈哈哈,來,來一口。”

我坐下來,接過一瓶酒,淺吸一口,我立馬感覺到自己似乎是躺在熱氣氤氳的浴缸裡,舒服得想親吻整個地球。

“明白朕為什麼想做暴君了吧,朕每天要消耗一大瓶這種等於30戶中等人家一年收益的的貓尿,一年一年地積累下來,朕不得不加重你們的賦稅,以讓朕每日都能享受這種美妙的液體,朕讀過先知的教誨,知道只有剋制自己的慾望,與天下人同共色共財才能四海昇平,江山永固,可是朕的慾望是那麼不可控制,所以,你們罵朕暴君。”

“為了諸如此類的享受,你割斷你哥哥的經脈?親情抵不過一杯貓尿,告訴你,該死的暴君,我們下層人不是這樣的,我父親母親即使飢腸轆轆,也會為飢餓的朋友準備最好的晚餐。”原來做暴君的原因如此簡單,我把驚訝化為啃鹿肉的力氣,啃得嘎嘎做響。

“孩子,你錯了,我起初的原因不是為了這香甜的貓尿,知道嗎?其實我本來的愛好不是做一個暴君,而是做一個文學家,一位詩人,我熱情,我感性,我的父王曾為我驚人的文學才能大宴賓客,甚至民間傳聞王位將傳給朕,而不是朕的哥哥。”

“文學家是做不好國君的,傲來34世的選擇沒有錯,和你比起來,傲來35世簡直仁慈得無以復加。”

“喔,是嗎?”我的暴君朋友輕蔑地一笑,口中噴出半口酒——那可是一戶中等人家一個月的生活費用,他搖搖頭:“幼稚的孩子,你不知道,暴君有兩種,一種是針對宮廷外的,例如朕,一種是針對宮廷內的,那就是那個殘廢,那個腳上沒有了經脈的殘廢,他可能會美名長留,臣民謳歌他,懷念他,因為他確實在政治上有善舉,可是,你知道嗎,歷史這樣的一些君主往往對待自己的家人冷酷到難以理喻的地步,他屠殺自己的弟兄姐妹,佔有自己弟兄的甚至父親叔叔的女人,而愚昧的臣民總是因為他政治上的善舉而為這種暴行開脫。朕若不是7步之內做出一首詩,早就成了歷史上一個過去式了。”

“傲來35世有什麼必要虐待一個只想做文學家的弟弟?”

“妒忌,因為妒忌,他每次做出那些狗屁不通的文章和詩歌都讓粗通文理的人捧腹大笑,而朕在他面前是一個勝利者,沒有遮攔的朕總不會在他面前掩飾自己的得意,更糟糕的是,我的妃子,也就是現在的王后——花千樹,和他的妃子比起來,簡直是瓊玉和糞土的對比。不幸的人呀,你總是因為自己的優秀而遭來妒忌和殘害,難怪先知曰;美木良樹,你總是被斧頭無情地戕害,爛草雜灌呀,你卻因為醜陋在深山長命千年。終於有一天,他登基了,他無所不用其極地折磨朕,每天要做打30板子的功課,以至於朕成了天氣預報專家,因為每到陰雨天前,朕身上的傷疤就作痛。他佔有了秋水伊人,可憐的繞指揉公主那年才5歲,看著母親成了自己的伯母。”

說到這裡,我的暴君朋友仰頭長嘆,忽然起身,對著風雪如怒的洞口,任狂風掀起斗篷,大聲吟道:“蒼蒼往事,悠悠吾心。今我北渡,風雪如磬。烏鵲南來,無巖可棲。繞山九匝,其鳴悽悽。奈何奈何,吾將醉兮。”吟罷,又吞了一口“人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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