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雪晨(1 / 1)
我開始同情我的暴君朋友,雖然我並不原諒他對捕龍人的殘暴。同時,一想到我們復國軍所擁戴的是這樣一位沒有人性的禽獸,那種透骨的讓我不由得向溫暖的火堆靠得更近些。
“然後,宮廷裡有了一次至今史家都不知曉的政變,那些太監宮女為了不讓自己朝不保夕,為了不讓自己的肢體不被今天烙個印,明天少個指頭,他們用綢緞和剪刀完成了改寫歷史的使命,也就是說,趁他睡覺的時候,宮女們心驚膽戰地將被子矇住他的頭,十來個太監壓在被窩上,本來剪刀可以戳穿他發出罪惡指令的咽喉,但朕不想落個弒兄的罪名,於是,挑斷了他的腳筋,為了活命,我篡位了。”暴君先生輕描淡寫地回述當年的登基史。
“不過,傲來35世,我們擁戴的英明君王,在割斷了腳筋的情況下,卻出現在了北部的大地上,還懷著半個玉璽,他似乎比你有能耐。”我感覺到好象在聽一群最殘忍的肉食動物在進行老大淘汰制的故事,即使火堆燃燒到最旺的程度,也不能消除我身上泛起的冷疙瘩。
“所以,當初朕應該了斷他的生命,一個有皇室血統的傢伙,哪怕是一堆廢肉,只要他還有呼吸,還有意識,就能成為叛亂者最好的王牌,你們拿到一張好牌了,喔,親愛的哥哥,當初那把剪刀要是能前進半個手指,進入你的咽喉,今天你的弟弟就用不這和叛軍頭領在這裡聊天了,一切都緣於朕的慈悲,慈悲是萬禍之源。。”
暴君先生從洞口回過頭來,盯著我說:“至於你們擁戴的哪個殘廢是如何從宮廷的地下室裡飛到北部恐龍懷抱的,你去問那些該死的恐龍吧,如果那條差點喪命京城的老龍不願意告訴你,那你可以閱讀朕十幾年來寫的筆記,如果你幸運到能夠將朕從龍椅上拉下來,將京城在你們的鐵蹄下化為齏粉,那你就可能有幸讀到朕的筆記,朕很希望你可以做到這點,孩子。”
“以毀滅江山的代價來讀你的筆記,你似乎並不在乎你的天下。”
“朕只在乎自己的心情,天下是屬於那個殘廢的,因為朕慈祥的父王是透過合法途徑傳遞給他的,朕登基沒有合法的來源,所以朕視天下如草芥,朕要花光他的天下,弄得他的天下憔悴不堪,甚至洪水滔天,他是個有政治責任感的傢伙,他會心痛的,哈哈哈哈,那些愚蠢的戲劇家,沒有見識只有文才的詩人,可能會在幾百年後這樣的謳歌朕;啊,任性率真的傲來36世,他失去了江山,卻贏回了人性,他敢說敢做,他才是真正的人。然後那些被朕殺戮的捕龍人的血淚都被這些讚美化成煙雲,哈哈,朕還要流芳千古呢。”說到流芳千古,暴君朋友笑得幾乎直不起身子,似乎他已經看見了千百年後那些譁眾取寵,對歷史幾乎完全無知的編劇。
這位暴君復又坐下,在我對面醉眼朦朧,他已經喝光了那瓶中30戶中等人家一年的收益,粉紅色的液體沿著他的嘴角往下流。
想到這個暴君的流芳千古,我就怒不可遏,父親那為了每個月3條恐龍而愁眉不展的臉色和他嘴角流溢的粉紅色液體交織在一起,讓我的頭盔被憤怒的頭髮撐起來,於是,我用劍鞘朝著這個殘忍的傢伙連擊十來下,打的他的鐵甲哐啷做響,而鐵甲裡的脂肪一顫一顫,酒精麻痺了他的痛感,他只是像豬似的哼哼了幾下,即使我用劍鞘抽他的臉時,他也如此。
我只是表達了自己的憤怒,而沒法改變一位暴君。
暴君先生又橫著倒在火堆旁,含含糊糊地說:“親愛的朋友,朕不應該騎一匹日行800千步的良馬……糟糕極了……朕把自己的10萬大軍甩在了後面……不過,朕喜歡這樣,因為可以悄悄會見一位重要人物……哦,深草小鎮將會是歷史上一場大戰役或是一場大屠殺的發生地,將是產生蕩氣迴腸的憑弔詩篇的古戰場……”
我只覺得手腳麻顫,我湊過去問:“你們幹嘛調集10萬人馬來深草?會見什麼重要人物?”
回答我的,是一片呼嚕聲。
我也開始覺得腦袋的體積在增大,血管膨脹得厲害,腿卻開始發軟,洞頂的岩石在搖晃。
我沒有和這種感覺對抗,而是順著這種感覺軟了下去,臥倒在火堆旁,風和雪的咆哮漸漸遠去,遠去……
美夢總是伴隨著美酒而來,就像美女伴隨著金錢而來。
明朗的天空,香軟的微風,金碧輝煌的殿宇,落英繽紛的草地。一忽兒,我坐在一群女人當中,她們都長的有點像春日晴空,但都帶著春日晴空在我面前不曾有的淫蕩和諂媚,美酒從頭頂淋漓而下,潺潺如溪水流動;一忽兒,我坐在明亮寬敞的大廳裡,一張長桌擺在面前,盤子碟子裡堆滿熱乎乎的火雞駝峰,瓊玉搬的酒水果汁,各種鑲金嵌銀的器皿和食具如同星星在閃亮,那些服裝華麗,儀態典雅的高官和夫人在小心地切著火雞肉和駝峰肉,金屬製的餐具發出悅耳的叮叮聲,侍者川流不息,螢火鳥隨著宮廷樂隊輕快的音樂而飛翔;一忽兒,我立在猛獁像的背部,一手撐腰,一手舉著權仗,千萬臣民伏在宮廷和國會山之間的廣場上發抖。
“啊,暴君,我們讚美暴君,您敢於自己對整個世界發洩獸慾,您的意願到達每一個範圍,放縱吧,蹂躪吧,獸性就是人性”一位學者模樣的傢伙在向我朗誦用自由詩歌體寫成的論文《暴君合理論》——據說這填補了政治人格學的空白。
不過,我腳下那頭巨大的猛獁像老是發出討厭的咯咯咯聲,而且越來越大,震的連廣場都在動。
我覺得夢境漸漸模糊,巖洞的頂漸漸呈現眼前。
喔,這頭髮出咯咯聲的猛獁像應該就是傲來18世吧,不,不,他雖然貴為君王,但畢竟是人,在生理上沒有道理髮出這麼大的呼嚕聲,因為我們棲息的這個洞穴都在抖呢。
我睜開眼睛,發現洞口比昨晚小多了。
一個巨大的腦袋正伸進來,上面佈滿巨大的疙瘩,發出巨大的聲響,巨大的眼睛發出恐怖的綠光,兩把軍刀似的牙齒離我只有10來步遠。
一頭劍齒龍在向我們——也就是它相中的早餐問候早安!
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希望這傢伙是恐龍谷來的類人龍。
我站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復國軍鐵甲,大聲宣稱:“我是傲來複國軍統帥太寧生,你是哪一部的?”
從它依舊發綠的眼神裡,我明白我的舉動和一頭在袋狼面前跳來跳去的兔子沒有任何區別——這傢伙只是一條恐龍而已。
我的暴君朋友使勁地揉眼睛,也許是因為他身上的脂肪穿透過衣甲發出芳香,劍齒龍對他表現了濃厚的興趣,它朝這位暴君湊過去,鼻翼梭梭地顫動,嗅著我的暴君朋友,就如同我們在吃水果時先嗅嗅它的氣味。傲來36世面如白紙,一步步往後退,貼著背後的巖壁,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很誠懇地說:“朋友,你瞧瞧,雖然我肥胖如許,但我是一位養尊處優的國王,我缺乏鍛鍊,我的肌肉鬆弛無味,吃起來會如同泥巴似的,怎麼樣?你不至於想使自己的早餐乏味吧?”那食肉動物稍微偏偏頭,盯住這位暴君,鼻翼繼續顫動,和喉頭的咯咯聲混合著,震得整個山洞好似一個即將燒開的水壺一樣。它似乎在考慮暴君說的話。
突然,它把頭轉向了我。
它的鼻子在嗅我的時候噴發出來的氣流把我逼退了幾步。
我拿起劍準備給它點教訓,然而,在這狹小的空間,它的鼻子向前拱一拱,一根獠牙挑落了我的寶劍,接著,它張開血盆大口,臭烘烘的氣流讓它的口腔如同一個剛剖開的榴蓮,再接著,我就躺在這個剖開的榴蓮裡面了。
它把我叼出洞穴,上下兩排銳利的牙齒開始撕扯我那作為它早餐的身體。
我開始想象這傢伙的胃酸會把我打扮成什麼樣子,一陣辛酸擁上心頭,慘!慘!摻!英勇的傲來複國軍統帥成了一條劍齒龍的口中餐。
那些汙濁的口水塗滿我的衣甲,冷得我直哆嗦。
然而,儘管我渾身被它的利齒嚼的痠疼,但一滴血也沒有流,衣服上半個窟窿也沒有——喔,我忘了我穿了一件刀槍不入的盔甲。
那傢伙把我嚼了一陣,發現口中的食物一點損害都沒有,便焦躁地將我吐到地上,又轉向另一件食品——我的暴君朋友。
這件多脂肪的食品已經跑出洞穴,朝山坡上跑。
劍齒龍伸出脖子,鼻頭一拱,把我的暴君朋友拱落下來,張開大嘴,對它怒號,我的暴君朋友渾身抖糠似的抱住了頭。
我完全可以趁這時獨自逃生,但我一想到這個絕世暴君以作為動物早餐的方式被推翻,實在不甘心,這死胖子應該面臨捕龍人的公正審判,他必須在捕龍人的憤怒面前低頭認罪,而不是化成恐龍身上的營養,再從恐龍的肛門裡安然無恙地被排洩出來。
處於歷史的責任感,我跑回洞穴,拿出劍來救這個該詛咒的傢伙。
劍齒龍的舌頭正在舔暴君那鑲滿珍珠的頭盔,那暴君還在和和它做交易:“朋友,我這頭上的每一顆珠子都可以買下一座人口10萬的中等城市,足足有12顆,你把它那走,去建立你的龍宮吧,在裡面吃喝玩樂,繁殖子孫,隨你怎麼快樂,好嗎?只求你放過我這200磅鬆弛乏味的骨肉。”
那畜生對這些不能轉化為自身營養的珍珠毫無興趣,它的舌頭托起傲來36世,準備往嘴裡送。
我對準劍齒龍肉鼓鼓,皮皺皺的腹部下端,一劍刺去,彷彿切入一塊豆腐,劍鋒輕而易舉地穿透它結實的肌肉和骨骼。
我又抽出劍,一大股恐龍血噴射。
巨痛轉移了這傢伙的注意力,它轉頭找到了讓它受傷的來源——我和我手中的劍,然後狂怒地嚎叫一聲,讓傲來36世從它的舌頭上掉落下來,一隻後腳張開5個碩大的爪子,對著我踩下來。為了不讓自己變成肉餅,我又朝它的腳板中央刺了一劍,像切進一塊蛋糕似的,利劍輕易地穿入它的爪子中央,只留劍柄在外面。
這下它可受了重創,它足足有50步長的身軀傾斜在地,像一個淘氣的孩子似的滿地翻滾,我捨不得那把給我帶來功名的寶劍,便隨著它後肢的擺動而顛簸著,想把它抽出來。
然而,我們都忘了離洞穴50步遠的地方就是懸崖峭壁,這巨大的食肉動物由於那本來強有力的後肢如今不能支撐它山丘般的軀體,便不由自主地向懸崖的方向滑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