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王者之冠(1 / 1)
這樣一來,它的兩個後肢很快就懸空對著懸崖下方,我就懸在它的後肢下面,唯一的支撐點就是我手中插在它腳板心的劍,可是,這個鋒利的支撐點正一點點地脫離它所刺入的恐龍腳板。我看看下方,雪霧升騰,深不見底,大概一隻小鳥飛翔在空中看下面時也是這個味道,可是小鳥有翅膀,而我沒有。
劍齒龍該為這頓早餐後悔了,它像被殺了幾刀的豬一樣哀叫,細小的兩個前抓攀住峭壁上的一棵枯樹,並努力向上爬。但是它山丘般的體重註定它的掙扎是徒勞的,山崖上的積雪大塊大塊地崩潰,下洩,好似雪崩發生了。
暴君先生受到這股震盪,也從山坡上滑下,接著就向萬仞山谷滑去。他經過了我的腳下,我下意識地騰出一隻手去抓他,抓住了他的帽纓。
我看上方,劍正從龍爪中一點點地滑出來。
我看下方,肥碩的傲來36世全身的重量全拜託他頭盔上那根綬帶了,而那根綬帶全拜託我抓他帽纓的手了,我們兩個的重量就拜託我手中紮在劍齒龍朋友腳中的那把劍了——可它已經從中退出一半了。
只過了10次呼吸的時間,劍齒龍發出一聲絕望的響徹雲霄的叫聲,前爪抓著那無辜的枯樹,重重地朝下掉落。
我們在雪霧裡翻滾,谷底的尖石慢慢清晰,並向我們伸出開了猙獰的牙齒。穿過寒冷的空氣時,空氣都化成刀子般的寒風,撕扯著耳膜。
最糟糕的是,我的寶劍終於從劍齒龍的肌肉中滑出來,傲來36世脖子上的綬帶也發出撕裂聲。
我們完全懸空了。
我們異口同聲地向宇宙大神祈禱。
宇宙大神似乎聽到了這種祈禱,一陣風送過來,將我們稍稍上託了十來步,在這峽谷中,風力往往比較強勁,可以減緩我們的下落速度。
這已經夠了,因為我們已經被刮到了劍齒龍的上方,這傢伙正仰身下落,我們在風力過後,就啪啪落在它的大肚皮上,像馬戲團的演員落從高空落在大海綿上。傲來36世的綬帶終於斷了,可以購買12箇中等城市的頭盔抓在我手中,我趁著恐龍還是仰身狀態的時候,插劍回鞘,將頭盔揣入懷中。
我們兩個死死抓住恐龍朋友那皺巴巴的肚皮。
等到這大傢伙在空中翻過身來時,我們各自雙腿懸空,雙手抓住肚皮,絕不放手,就好象是嬰兒吮著母親的乳房。
100多次呼吸的時間之後,我感覺到大地在搖晃,驚聳,周圍揚起巨大的雪花,雪花組成了一道道向上噴的白色噴泉。
一排紅松齊腰折斷。
這個笨拙的飛行器著地了,而且是仰身的。
我們趴在它肥大安全的肚皮上,雖然安然無恙,但所有的胃水幾乎在落地時給震了出來。
山谷裡,冬日高照,群鳥啾啾。
“朋友,這是一次了不起的飛行,這是朕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朕以後就有了一種娛樂的好方式,最好是在慶典的時候進行。”這位暴君一面吐著胃裡倒出來的酸水,一面沉湎於自己的發現。
“暴君,人渣,請不要提那些該詛咒的慶典,我朋友的父親就在尊貴的繞指柔公主生日的慶典上,與一條和我們飛行器差不多大的劍齒龍同歸於盡,你卻在一個捕龍人付出生命之後吝嗇得不願意給他兒子一個公職。”我一拳打在他的臉上,他臉上的脂肪蕩起層層漣漪。
傲來36世眼睛裡幾乎噴出火焰,他捏緊諾大的肉拳,很緩慢地勾過來。我很輕易地避過,他卻一屁股跌在雪地上喘氣。
當他還想將這場拳擊賽繼續下去的時候,不遠處卻響起了細碎的馬蹄聲。
我們弄不清來者是哪方人馬,便匆匆躲進劍齒龍屍體旁的一處灌木叢中。
馬蹄聲由遠而近。
山谷的瓊玉世界裡綻開一朵鮮豔的花。
那是春日晴空,她頭戴貂裘帽,身穿蘭色小戰袍,腳跨白色小駿馬。
美人的出場總會有英雄相伴,所以,高大俊猛的暴龍就策馬在這位美麗的公主身旁。
類人龍部隊的第一先鋒已經出現,深草鎮將有一場大戰?
我旁邊的暴君朋友笑歪了嘴:“乖乖,那位曾囚禁在地牢的小公主如今成了最美豔的嬌花,王后,你總是締造出連宇宙大神都自嘆不如的精品!”
“她和繞指柔公主出於同一個母親嗎?”
“只是父親不同而已,她具有朕的公主所具有的美豔,但朕的心肝的那種尊貴典雅,她是修800年也修不來的”
我看到一位慈父為自己的女兒驕傲地笑了。
2000年前一位犬儒派的先知曾經說:“聖人無仁義,視其民如芻狗;虎狼則不然,於其子,至仁至義也。”我現在明白這句話了。暴君也有仁義,對他的親生骨肉即如此。看來,仁義也是一種偏執呢。
而灌木叢外那位猛俊的將軍正在為自己的女人驕傲地笑了,他們雖各騎一匹馬,但手與手相牽,眼睛看著眼睛,恨不得連馬也成為連體動物。
冬天的日頭給這對戀人最恰當的色調和溫度,山谷裡的冰雪給了這對戀人最華麗的背景和氣氛,頭頂飛過的幾隻毛茸茸的小鳥好像是戀愛進行曲中蹦出的幾個輕快的插曲。
總之,因為有一對相愛的人,山谷裡的一切都顯得恰當極了。
而我,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盤旋在灌木叢的石塊後面。
我不是妒忌他們的愛情,而是妒忌他們的優秀。
我恨春日晴空在那次在餐桌前對我的嘲弄和鄙視,我恨暴龍英俊如高山可以藐視我的資質,我恨這對絕妙的組合,本來,我卑微如一株小草,靜靜地在陰暗的角落裡孤芳自賞,可是,我卻被安排與一群從外貌到內質都很優秀的人相處,他們的光芒讓我不能安於自己的卑微和委瑣,使我想去摧毀這種美麗。
我捏緊了手中的劍。
我看看旁邊的暴君朋友,我忽然想起這時候我只要揪著這個傢伙的脖子站出來,我就建了曠世奇功。
但有一個魔鬼般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傻瓜,難道你要讓那個驕傲英俊的王子分享你的戰功嗎?你還想為他的優秀再添上一筆嗎?”——那是我心中的魔鬼。
“呵呵呵呵呵,傻小子,你愛朕的侄女,你配不上她,你惱恨那位勾搭朕侄女的英俊後生,可憐的人呀!”我身邊的魔鬼在笑。
我滿臉詫異地看這個能穿透我內心的暴君。
“你不要驚奇,是你毒蛇般的目光告訴了朕,朕那該死的哥哥在看美麗的花千樹時也是這樣的眼神。”
我害怕和嫉恨那些看透我內心的傢伙,我惡狠狠地咬著嘴唇:“混蛋,閉上你的嘴,你沒有資格和可能做我的心理大師了,現在的事實是,你已經是傲來複國軍的俘虜了,我將和你的侄女婿將你交付給捕龍人法庭”
“傻瓜,難道你要讓那個驕傲英俊的王子分享你的戰功嗎?你還想為他的優秀再添上一筆嗎?”
他和我心中的魔鬼說的話一模一樣!
“多麼美妙的前景呀,你們的復國大業可能提前完成了,眼前的這一對妙人兒可能很快就結合了,準備接受你最誠摯的祝福呢,喔,那個可惡的英俊的將軍,你希望他戰死沙場的機會都沒有了,而這一切,就只是因為你的一時衝動,將朕俘虜。”
這真是個魔鬼,他冰雪聰明,但不願意將這種冰雪聰明運用到治國上。
我被說服了。
“你這個魔鬼,我接受你的建議,等我將你的京城踏成粉末時再審判你吧。”
“作個交易吧,作為你幾次出手相救的回報,如果以後你被朕抓獲,朕饒你3次不死,呵呵。”暴君朋友臉色白如開水泡過的豬皮,但還是得意地笑了。
“不過,我會借你一樣的東西。”我指指他的頭。
“什麼,借朕的這個?”他不由得雙手捧住自己的下巴。
“不,是上面的這個。”我很得意他被我戲弄,因為我剛才一直被他玩弄於股掌。我掏出懷中的國君盔甲,那個值12箇中等城市的玩意。
“可憐的納稅人呀,為了這個逆賊的無禮,你們又得多交相當於12箇中等城市財富的賦稅了,因為朕不能沒有華麗的頭盔”傲來36世一副愛民如子的樣子。
我把這個萬民詛咒的暴君丟在灌木叢中,走出來,朝那兩個妙人兒的方向走過去。
冬日灑照著因愛情而幸福的人們,也灑照著因卑微因妒忌而內心如暴風雪的人們。
我裝成和他們不期而遇的樣子,並自然地扮演出因不期而遇而驚奇的樣子。
歡樂的人無須遮掩,痛苦嫉妒的人需要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