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海烈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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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躍號雖然大得驚人,但是在傳播訊息方面,它卻顯得很小很小。

幾乎在呼吸間,那些剛才還在驚恐逃竄的旅客們已經理好衣冠,收拾好慌亂的情緒,做好觀看海上飲酒比賽的準備。

幾乎在眨眼間,那些剛才還在暴怒的王軍和議會軍留學歸來士官,已經將那些政治爭論拋入海面,以個個興高采烈地為比賽事項籌劃。

總之,競賽要比戰爭好。

春日晴空作為競賽方式的提倡者,這回被士官們邀請為公正評判人以及斟酒人。

王軍士官的代表自然是子規玉。

議會士官的代表是竹之節。

可以容納50輛戰車的甲板上,人頭攢動,人們爭相往前擁動,以至於牛躍號的後半部分開始往上翹。精明的牛躍號老闆不得不在甲板上用繩子劃出圈來,按位置的遠近收取觀摩費。

比賽工具是兩大桶高度龍頭馬酒,6個健壯的水手大汗淋漓地將這些還散發著木香的酒桶滾到了比賽現場。

酒桶的碩大很自然地提升了比賽的等級,人群中發出驚呼。

北在野雙手叉在胸前,思考的陰影爬滿他寬闊的額頭,如同濃密的爬山龍的枝葉覆蓋在岩石上。

我從來沒經過這個聰明的鎮長這麼為難過。

燦爛的太陽照射著這條碩大無比的西牛國客輪,風帆嘩嘩嘩地膨脹著,鼓擺著,陽光似乎受到了震盪,很暴烈地擊打著每個人的臉。

兩位選手也被陽光打得滿臉通紅,他們互相彎腰致禮,然後閉目,低頭,兩手向大海上陽光烈烈的蒼穹伸開,攤開手掌,作賽前的禱告。

“軍師,你希望誰負誰勝出。”我問,他的苦惱讓我有些心虛,因為南下之前他是很有信心的。

“只有仁慈神聖的宇宙大神知曉。”北在野悠悠地吐口氣。

藍天上的一大塊雲流過,陰影掠過這個北方老的臉,在這一瞬間,這個鎮長的額頭重新出現陽光,他幾乎有點欣喜地說:“偉大的宇宙大神呀,我為什麼要動搖和憂傷呢,您在大典裡不是諭示了我:‘凡我所要滅的,必是不義的,哪怕最強悍的幫手也不能阻擋我將要滅的城池交付給敵手。’啊,我現在很堅定,我有信心啦。”

我信仰宇宙大神,那只是因為我的父母我的鄰居都信仰而已,我從來不讀《神典》,所以我不懂。只有在好幾年以後那一幕幕悲劇性經歷中,我才懂了北在野那番痛苦的禱告。

好啦,現在還是回憶那場發生在海上的喝酒比賽吧。

那兩條漢子騰地跳上了牛躍號最前沿的船頭上,兩手沒有任何抓攀物,腰間也沒有安全帶,所有的平衡全靠貼在船欄上的腳板來維持。

海風轟地衝過來,撕扯他們銀亮的無袖戰甲,呼呼作響。

春日晴空亭亭如竹地走上前,擰開酒桶,旋開酒塞,滿滿地斟上兩個酒樽,然後一左一右地遞上去。

兩漢子接酒,仰頭,面對大海,一飲而盡。

“第一杯。”有人報回合。

然後有豐乳肥臀,著裝暴露的西牛國女郎手舉牌子,上書“一“字,一扭一扭地走過去。

“第二杯。”

“第三杯”

………………

海風烈烈,太陽烈烈,美酒烈烈,漢子烈烈。

獨斟酒人如玉。

人群歡呼不止,牛躍號在巨大的歡呼聲浪和海浪中起伏,船頭擊破浪峰向前衝,兩條漢子如同牛躍號兩個自然的部分,隨著船體的起伏而起伏。

時或有海鳥飛上酒樽,撲撲地扇打翅膀,似乎是海神要增加比賽的難度。

兩漢子並未分神,依舊接酒,飲酒。

不過,我開始有些分神了。

我從很早的時候酒發現自己喜歡分神,從來沒有哪場課我能夠聽上100次呼吸以上的時間,所以我總是學業落後,學不好任何東西。我總在課堂上幻想父親每個月捕到了10條恐龍,或是自己中了一筆50萬兩紋銀的彩票大獎,拿著大獎買幾套房子在傲來城收租,過衣食無虞的日子。

今天,我又分神了。

讓我分神的是一個女人。

是她興奮的尖叫聲吸引了我,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在人群中找這個聲音的來源。

在王軍士官的人群裡,我發現一個只能用邪門來形容的豔麗女人,那樣刺激的尖叫聲,絕對只有她發的出來。

“第10杯——”

我的目光停留在她白皙的臉上,她可以吹談出果汁般液體的面頰上,她火一樣的嘴唇很誇張地開啟,向上下左右拉扯,讓人懷疑她不是在喝彩,而是處於生理上的原因在興奮地嘶喊。

“第11杯——”

宇宙大神呀,救救我罪惡的靈魂吧,我的目光不可遏制地流動到她的胸脯上,她的低胸服裝和爆滿的胸膛像海浪一般洶湧,弄得我的心臟也在洶湧。

“第12杯——”

宇宙大神呀,原諒我吧,我那順水推舟的目光又順流而下,停泊在那女人的髖骨部位,她短短的上衣隨著她極力的歡呼而向上動,那個讓人想象無窮的肚臍露珠一般第滾動。

“第13杯——”

目光所不能及之處,我的想象力好似深海的漩渦迴旋不已。

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的一個豔婦。

這個豔婦的身旁,有一個外貌並不起眼計程車官,黝黑的皮膚,一點也不整齊的鬍子,從他的眼神透著一股俗氣。

這麼一個猥瑣的男人伴著一個這麼豔麗的女人,沒有比著更危險的事情了。

我吞嚥著口水,彷彿那兩條漢子喝下的酒都進入了我的肚子。

我現在回想起來,我其實是一個很可悲的人,我曾敬愛慕過高貴美麗的公主,曾經躲避過平凡卑微的民女,前者不屑於我,後者我不屑於,當一個男人在公主和民女的兩極中都不能著邊際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地會落到蕩婦的懷抱裡。

從此,我只喜歡蕩婦,我將會用肉慾的滿足欄掩蓋愛情的缺乏。

“將軍閣下,這就是未央郎夫婦,女的是雙媚兒。”北在野在我耳畔低語。

我嚇得跳起來,這個北方老太知道我的心思了。

北在野抱歉地笑笑:“請原諒,將軍,因為我們都是男人。”

忽然,那個豔婦的尖叫聲平地爆發起來,她極力向上跳,手往空中抓。

“第83杯——”

我意識到我是在觀看比賽。

看船頭。

兩條好漢中的一條,剛端上第84杯酒,便開始晃動,起初是腳跟一點漣漪般地晃動,他想控制住,但劇烈的海風讓他的努力起了反作用,那漣漪般的晃動瞬間擴大,於是,他的腰開始晃動,他的肩膀開始晃動。

他手中的酒樽跌落。

他的身體隨酒樽跌落。

那是議會軍的賽手竹之節。

人群大呼,狂呼,歡呼,驚呼。

王軍士官們響起來掌聲。

乖乖,每年500兩紋銀的培訓費就這麼泡湯了。

北在野喔了一聲,有點失望。

我也是的,好像我們北部叛軍已經和議會軍聯盟了一般。

然而,事情還沒完。

剛才還巋然不動的子規玉也扔了酒樽,下去了。

乖乖,又是每年500兩紋銀的培訓經費泡湯了,帝國軍校的校長千萬不腰哭得太傷心了。

我笑了,心中祈禱:

無比寬容的海神呀,您就收容了那位讓我睡著醒著都怕的子規玉將軍吧。

船頭剛才的歡呼聲變成譁然聲。

然而,在譁然聲還未曾到達顛峰的時候,又變成驚呼聲。

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真是讓我失望——

好像一輪紅日從地平線跳出來,子規玉從甲板下方跳躍而上,似一隻巨大的海鳥,被海風吹起的短袖如同海鳥鼓鼓的羽毛。

這隻大海鳥的爪翼下還拽著一個人——那個失足的竹之節。

子規玉拽著竹之節,穩穩地落在甲板上。

王軍士官們跳起來鼓掌。

“比賽結果——”春日晴空響起清脆的聲音:“子規玉將軍勝。”拿聲音如同秭歸鳥在春天的樹林裡鳴叫,好像她在宣佈她的恐龍男友——暴龍獲勝。

當時我就明白了,公主就喜歡那種猛男似的人物。

“國王萬歲,神聖的傲來36世萬歲,以您的名義戰鬥,我們無所不勝。”

“讓憲政改革見鬼去吧。”

王軍士官馬上用政治口號來總結這場斗酒比賽勝利的原因。

“不,不要涉及這些口號,只是喝酒而已,竹將軍承讓,在下僥倖而已,喝酒和帝國的政治架構毫無關係。我希望,在這茫茫的大海上,只有海浪的沉吟,海風的吹拂,耳不要夾雜政治的喧囂,到此為止吧,朋友們。”滿臉通紅的子規玉搖擺著雙手,連連澄清這場斗酒賽的實際含義。

然而,站在歷史風口浪尖的子規玉已經身不由己,他巨大修長的身軀被同夥們簇擁著,拋動著,鮮花亂飛,整個兒成了花人。

呵呵,帝國第一怒花猛將呀。

議會軍計程車官們像深海的動物一樣,從我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在國王和議會第一個回合的較量中,國王勝。

驕傲的公主因為作了一件與公主身份相稱的事情,臉上掛著驕傲的笑容,對我也和氣起來:

“太寧將軍,知道嗎?子規玉子規秀的父親子規繼業曾是我父王的愛將。句司國的軍隊稱子規繼業為子規無敵。”

“不過我有一個不樂觀的估計,這位子規將軍很難為我們的復國大業所用。”北在野陰著臉認為。

“為什麼,難道他不能將他父親對我父王的效忠持續下來?”公主急切地問。

北在野看看我,神秘地笑笑。

我知道這笑容的含義。

公主也知道這笑容的含義。

大家都不傻,只有我幹了件傻事:一個傻瓜堂而皇之地幹掉了一個英雄,他堂而皇之地接受榮譽,到頭來也得堂而皇之地接受復仇的挑戰。

一時間我似乎成了復國政府策反工作的障礙,我在謫遠山的活算是白乾了?

“太寧將軍手刃帝國第一怒花猛將的威名會讓他對我們的復國政府心存忌憚,如果是一個名聲與實際相符合的人物幹了這麼個壯舉,那麼………………”

公主慍怒地看著我。

我再怎麼傻也知道:這個以公主自居的村姑一直再懊惱為什麼不是她的恐龍男友幹掉子規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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