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公主復仇記(1 / 1)
“誰沒有心,誰沒有肝,只是這個帝國,這個時代,總是給人一種錯誤的判斷:只有沒心沒肝才能活下去.我那可憐的姐姐,她的心,她的肝,都被歲月的磨難摧毀了,她是千般嬌貴的公主,卻在山村裡食人之餘,受人之唾,像我這般在京城錦衣玉食,她卻在洗衣房為人洗漿,我可憐的姐姐,”
“可是,公主呀,這不是你的錯呀.”
“在這個時代,誰都不要說自己沒有錯,大時代錯了,不等於每個人可以為自己的錯推卸責任,我們都不是局外人,我們也不能選擇做局外人.”
寫劇本的遐思碧崖是個牛人呀,害得我坐在草地上冒冷汗.
戲劇和歌曲有時候會是一種徵兆,當一個大時代將要來臨時,總有一些奇怪的文人,奇怪的詩歌和奇怪的劇本冒出來,就像感冒前要打噴嚏一樣.有時候我們的先知稱這種人為妖人,稱這種詩歌劇本為妖文,不管人也好,文也好,帝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用火和驅逐.
我明白為什麼傲來36世會把遐思碧崖趕出境外了,太叫人提心吊膽啦.
換上我,也會把遐思碧崖幹掉的.
叫我更心驚肉跳的一幕來了.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從幕後跑出來,手中道具刀刷刷刷,嘴中口水呸呸呸,像條母恐龍.
“我才是公主,我才是這個帝國真正的公主”她張牙舞爪地叫嚷,向逸麗霞白撲來.
逸麗霞白卻迎上來,天真熱情地叫著“姐姐,姐姐.”
侍女大叫:“來人呀,來人呀,這個瘋子要行刺公主.”
我忽然感到手心裡有液體向外湧.
我在冒汗.
大把大把地冒汗.
乾脆叫春日晴空來演這個瘋子好了.
那瘋女人猛虎一般撲上來,一刀紮在逸麗霞白的肩膀上。
我騰地站起來,做了個抽劍的姿勢。
戲與人生,真耶幻耶?
逸麗霞白跌倒在地,皺眉,扶肩,做痛狀。
那瘋女人還要行兇。
我快衝上臺去了。
“住手,你這個充滿妒忌之火和邪惡之火的女人。”忽有男聲響起,幕後跑處一身材修長之公子。
他瘦削,臉有型,體有形,雙目深情而炯炯,手揮佩劍,急急趕上。
又是個帥哥――――西牛國王子錦瑟一曲。
叮――――道具劍擋住了瘋女人的匕首,再斜斜一揮,瘋女人倒地。
我鬆了口氣。
“不要傷害我姐姐”逸麗霞白驚呼,爬過去,抱著那瘋女人,聳肩哭泣。
我感覺她在為整個帝國哭泣,因為真的有淚珠撲簌簌地滾落在舞臺上,像清泉流過傲來的大地。
“公主,善良的天使呀,這個帝國的災難沒有理由讓你來承擔,跟我走吧,去另外一個自由寬闊的大陸。”錦瑟一曲深情地望著逸麗霞白。
他的眼光深情綿綿,我看得出,無論是戲裡還是戲外,錦瑟一曲都是愛她的。
“不―――,親愛的王子,我不能走,我要守護這片大陸,從我的祖先就開始有這個誓言:無論生死與否,我們都愛這個大陸,都要保護這塊大陸,它是我們每一個傲來人的”逸麗霞白一手護著肩膀上的傷口,表情痛苦但神情堅定。
我憑直覺感到我們神聖偉大的繞指柔公主是在演自己,她是王室裡為數不多真正愛傲來大陸的成員。
後來發生的一切證明我的想法沒有錯。
“哎,我的公主,你愛傲來勝過愛我”王子沮喪地靠在佈景的城堡上,用手捂住胸口,似乎那裡在受傷流血。
幃幕漸漸拉上。
排練告一段落。
幕布再拉開時,佈景和道具已經撤掉,王子蹲在臺沿,公主坐在她旁邊。
王子看著公主,深情款款。
公主看著王子,眼神平靜如水。
“公主殿下,我的觀點是,演出也會傷神,尤其是演員太投入感情時,我可不願意你被藝術所傷害。”
“抱歉,王子殿下,我可以平靜地排練除這出戏以外的任何一齣戲,但我知道自己是在扮演我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時候,我就會控制不住,我在舞臺上反覆告誡自己:你是在演戲,你只需要投入自己的表情和技術,而不需要投入自己的感情,但請原諒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覺得是我在說話,是我在痛苦,是我在經歷逸麗霞白的這一切。”公主睛裡閃爍著王室貴族難見的真誠。
“看樣子,你比你父親更適合這個王位。”王子很當真地說。
“王子殿下,這只是一處戲而已,我永遠也成不了我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祖母那樣的人物。”公主旋即輕盈地站起來,拍拍手掌:“姑娘們,排練到這裡結束,我們吃完午餐就散夥,明天見。”
“公主殿下,可別趕我們走,我們還想留下來和你練習美術和雕塑。”郡主們圍上來,就像一群小鳥圍在孔雀的周圍。
“喔,不能,姑娘們,我今天不能,因為,我的父王――――”公主正要說明。
“國王駕到―――――”
傳喝聲在女兒湖上掀起微瀾。
我身上的冷汗一起接一起,我又要見到我的暴君朋友了。
嗒嗒噠噠,馬蹄聲像江潮一樣地湧來,好像是一頭怪獸要從江裡湧出來。
花團錦簇的一大群官僚一大群馬背靠湖泊面對戲臺勃然綻放.
鮮花的中央,綻放著傲來36世.
他旁邊馬上坐著一個精瘦短小,長著鷹勾鼻子,留著山羊鬚的中年男子.
我想起昨天的那場平叛行動,耳邊響起濃濃的投槍火藥爆炸聲.
他是值樞密院,參知政事兼北府兵馬太尉----南行虎.
兩邊盔甲鮮明地排著那群留學歸來的王軍士官.
後面是戟矛林立的衛士.
像開演唱會似的.
我們這些帝國的兔兒貓兒狗兒立即在帝國的大王前屈膝行禮.
唯有明月般的公主雲一般地飄過去,飄到傲來36世的馬前,向上伸出雙手,抬頭.
傲來36世驕傲地笑著,艱難地低腰親吻並擁抱自己的女兒.
我躲在人群裡看著,發現這個暴君親吻女兒時的眼神和我父親看我和弟弟的眼神一模一樣.這個該死的暴君,如果他面對全國5000萬子民時的眼神也能這樣,我們這塊大陸的麻煩就少多了.
一行人下馬,傲來36世哈哈大笑,左手牽著自己的女兒,右手隨便揮揮:“平身,平身,孩子們,郡主們,平身,朕可不想在朕寶貝公主的宮殿里弄得這麼規矩,嚇著朕的心肝兒.”
話雖這麼說,但我們還是規規矩矩彎腰而立.
傲來36世徑直上了臺,坐在臺中央,讓公主坐在他身旁.
“我的寶貝,我的寶貝公主,啊,請你原諒父王的死皮賴臉,你知道的,朕煩透了朕那座人和空氣都灰濛濛的宮殿,在那裡有永遠批不完的公文,永遠答應不完的請求,他們為自己的職位出了那麼多白花花的銀子,所以就那麼理直氣壯地向朕要這要那,哎,只有我的寶貝這裡最清靜,喔,對不起,對不起,朕借你這裡接見王軍留學生代表,哈哈,也就是這些不學無術的大海龜們,寶貝,因為這次的借用場地,父王我會答應你一百個條件.”
“呵呵呵,父王,我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繞指柔豎起一個手指,臉上展出燦爛笑容.
“寶貝,你是不是將100個條件濃縮成一個條件,說吧,寶貝.
“那就是讓公演.”公主抿著玫瑰般的嘴唇.
傲來36世馬上拿出手帕來擦額頭上的汗珠,搖搖頭:
“天啦,朕的寶貝公主,你幹嘛向朕提第101個條件,抱歉,父王很抱歉,父王沒法答應你的第101個條件,除此之外,朕可以替你捉100條恐龍.”
奶奶的,這王八蛋也能毫無羞愧地說出這話來,當年體育場的血雨腥風在他眼中只是一場玩笑而已.
繞指柔並不生氣,嬌柔地笑笑,手捋裙子退到後面的水晶珠簾裡.
傲來36世開始清場,他先看看錦色一曲,嘲弄地說:“王子殿下,但願你的父王西牛15世身體健康,但願他的艦隊不要老是在我們的北部港口晃悠,不分情分皂白地連難民叛軍都一股腦兒地往南部運送,說真的,朕對你印象不錯,你是個不錯的詩人,對啦,但願朕的公主對你的歡心多一點.”
王子謙遜地彎腰致禮:“陛下,在下對此十分抱歉,但我只是個詩人,行吟的詩人,我不對我父王所做的一切負責.”
然後,不卑不亢地退下.
“切-------“暴君豎起一箇中指:“朕不得不承認,這個詩人比他的父親厚道.”
非本國王室成員都被清理出現場.
輪到我了.
暴君身子向左邊傾斜,左腿搭在右腿上,左手捋著鬍子,眯著眼,很不屑地問春柳郡主:“鐵帽王郡主,這位是?”
我想該退下來,我被這個暴君看得心驚肉跳,我真擔心他的目光會穿過北在野給我做的面膜,發現我的真實輪廓.
郡主漲紅了臉,她看看我,猶豫不決.
“嗯,郡主姑娘,這位是?”暴君咄咄逼人.
幸虧我的冷汗出來時被包在面膜裡,面膜質量又特別好.
郡主看看我的車,這讓她毫不困難地下了決心.
“稟告陛下,這位是我的男友.”
“未婚夫?”暴君盯著我.
“對,未婚夫”為了這輛車,這女人什麼都霍出去了.
“哈哈,恭喜,恭喜,我們的鐵帽王公主有男朋友啦,有未婚夫,請代朕向令尊恭喜,春柳公主有男人啦,不容易呀.”傲來36世尖酸地鼓著掌.
郡主紅著臉,笑,但又笑不出來.
她被深深地傷害了.
這個死暴君就是這樣的,對自己的女兒和對別人的女兒採取兩個完全不同的標準.
我也算是成員被留下來.
“好啦,好啦,血氣方剛的孩子們,除了一個到海里面玩得忘了回家以外,你們學成歸來,你們滿腹經綸,胸中雄兵10萬,恭喜你們,說說你們的想法,朕看你們的表現再來安置你們.”
南行虎使使臉色,未央郎第一個大步上前,豪言如虎:“臣願提槍上北疆,領兵5000,賊寇太寧生不足平矣.”
暴君做了個撓雞皮疙瘩的動作:“未央,你可真夠噁心的,朕就給你鐵騎5000,讓你平去.”
未央郎滿臉通紅,狼狽退下.
南行虎臉色難看.
接下來計程車官說話一個比一個牛氣.
傲來36世裝成半夢半醒的樣子.
輪到子規玉了,傲來36世精神起來,坐正身子.
子規玉昂然上前,長鬚飄飄,星目如點漆.
“臣認為為帝國的榮耀而戰,乃是軍人的本份,無可多說,臣倒有別的可說.”
“說說看,朕喜歡新鮮,喜歡聽新的東西.”傲來36世向前傾斜少許.
“臣自歸國以來,一路所見所聞,尤其是昨日見南大人平叛的場景,頗有感觸,”子規玉看看南行虎,繼續說:“臣認為天下之所以賊盜蜂起,北部崩亂,並非百姓天性使然,而是陛下恩澤被屬下所矇蔽,小民無處可申訴,不得不冒犯天威,揭竿生事-------”
“子規將軍,請你只談論作為一個留學生該談的事情.”南行虎插話.
子規玉怒目如炬,掃一眼南行虎.
南行虎被怔住.
我想起我看過的歷史演義小說,忠臣當庭怒斥奸臣,看來這事情還是有的.這些人物是歷史黑暗天空中一點一點的光,或者是黎明前的第一束光,或者是黑暗前的最後一點光,這得看一個民族的運氣如何.
子規玉繼續侃侃而談:“陛下,天下赤子得不到陛下的恩澤,則聚而為賊,若想化賊為赤子,無非做到三件事情:立綱紀,結人心,厚風俗.立綱紀者,帝國應明分王室議會之職權,立法權歸誰,由政府議會商榷解決,一旦有定論,則不至於有今日的紛爭;結人心者,先知說過,蒼生百姓不喜愛的,去掉它,蒼生百姓喜歡的,給予它,蒼生百姓厭惡的,無非苛捐雜稅,不實際的量化考察,蒼生百姓所喜歡的,無非老有所養,幼有所懷,財富日殖,做到這些,人心自聚;厚風俗者,不可使刻薄之徒在上,今日定一個任務,刻意讓小民完不成,然後處罰,明日設一個禁令,卻事先不讓小民知道,或者讓小民根本沒法繞開,一旦小民犯禁,則殺之如殺盜賊,小民智力無法應付,就用虛偽造假來應付,小民財富無法應付,則用搶劫殺略來應付,人心日益澆薄---------”
聽得我快哭了,如果謫遠山那幫聚而為盜的大叔大哥們聽了這番話,也會哭得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