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傲來河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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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在荒淫無恥方面的效率驚人地高,從交費到成為會員,再到披上褐色長袍搭上閒情湖的小船,總計還不到半天時間。

從一個人到一個帝國,荒淫總不需要監管和督促的。

又在湖水下面的大廳,火光亮起,荒淫男女們以全部的真理相見。

傲來36世,南行虎和副主教又出現了,好像他們是和我們一起下來似的。

火把滅,蠟燭亮,荒淫快樂大本營開始啦。

北在野行動像北部高原的句司豹那樣迅捷,他一手牽住我,一手胡亂抓了兩個女人,立即跑往大廳東側第一間房。”

“喂,你們為什麼兩對用一間房,在大廳不是挺好嗎?”有人在後面喊。

“對不起,這是我們的愛好所在。”北在野吹了聲口哨,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砰地關上小門。

兩個娘們很快被麻翻過去。

“我試著調和改變了這種藥劑,可以將人麻翻3000次呼吸的時間,但是會嚴重損壞她們的心肺功能,沒辦法,得試試。”北在野緊張地用水晶球貼著地面找通向地下的途徑。

他滿頭大汗,又敲又打,像耗子找洞穴似的。

過了80次呼吸時間的時候,他在床底找到通道。

我們迅速下去。

很快,荒淫的喧譁聲移到了我們的頭頂,我們到了下一層的大廳,裡面擺著一張石頭桌子,桌子周圍是三條凳子。

昨晚,傲來36世就和南行虎,副主教在這裡筆談。

我還是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呆上一晚。

大廳右手邊有一出口,再往下,我們看到一條地下通道。

兩面和上頭已經被磚頭砌好。

腳下,有很深的車轍印,一路向前延伸

北在野敲燃打火石,我們看清地面有四道車轍印,兩道兩道的向相反方向延伸,馬蹄印亦如此。

火光驚起耗子,吱吱亂竄。

我差點驚叫。

北在野噓了一聲,舉起小火把,沿著往東邊方向的馬蹄印小跑,並不間斷地用水晶球觀測四周。

我真的害怕黑暗中會竄出一條巨大而吐著火球的食肉恐龍。

但那天晚上,我所見到的比10條巨大而吐著火球的恐龍還要令人吃驚。

走了900步左右,車轍印和馬蹄印消失,可以說嘎然而止。

北在野也示意停住,他像在探詢礦石似的,透過水晶球看隧道的上下左右。

看到上方的時候,他停住了。

“我們上去吧,將軍閣下,也許答案就在這裡。”北在野將水晶球放入懷中,摔出長繩鐵構,鉤住旁邊的磚牆,往上爬。

我也跟著做。

隧道大約兩個人高,我們很快到頂,北在野敲敲上方,咚咚咚地發出木質物質的響聲。

北在野輕輕地往旁邊一拉。

開了。

是一扇活動的門。

我們從這個缺口上去,進入一個黑暗的空間。

藉著小火把,我看到周圍是高而寬大的酸枝木頭做的櫃子,每個櫃子幾乎等於一間小倉庫。

看上頭。

“傲來王家左藏庫第9號庫”一行字在火光中跳。

“國庫————”我們兩個低聲驚呼。

發財啦!這是每個江洋大盜的夢想!這是每個貪官汙吏的理想!這是每個破產錢莊的妄想!

我一想到自己陷落在黃金白銀的包圍中,就激動得哭起來,真的吧嗒吧嗒掉下眼淚來。

我從來沒有被這麼多錢包圍過!

讀過《傲來通鑑》的北在野果然與眾不同,他平靜極了,像個學者似的繼續用水晶球觀測櫃子裡面。

我的手在發癢,心理變化引起了生理變化。

忽然,北在野臉色蒼白。他放下水晶球,用一把自制的萬能鎖開啟其中一個櫃子。

我慌忙用手遮住眼睛,生怕黃金的光芒會讓我眩目,讓我昏厥。

櫃子開了。

沒有黃金的光芒。

只有一堆石頭。

再開一個,

仍是石頭!

開第三個,

還是石頭!

我們帝國的國庫裡面,滿櫃子滿櫃子藏的是石頭!納稅人交的全是石頭!?

“可憐的帝國子民還以為我們的左藏庫固若金湯,其實我們的暴君在讓納稅人的心血全部泡湯,太可怕啦,將軍閣下,我終於明白國王陛下為何要在湖水底下呆一整晚啦。”

我點點頭,為了將軍的面子,其實我還是不明白。

“他必須得監督這場他策劃的史無前例的盜竊行為,運走黃金,裝滿石頭,核對數目,安排事項,夠他辛苦的啦。湖上悽婉的鬼歌不是為了掩蓋換妻大本營,而是為了掩護這場史無前例的盜竊行為。”

“國王盜竊自己帝國的財務?”我覺得這是左手偷右手的東西。

“是的,傲來36世是個極其聰明的傢伙,那些吵吵嚷嚷的議員們,那些各求自保的商人們,都讓傲來36世覺得財務大權會和立法大權一樣靠不住,而且,這個京城開始和他的神經指揮系統斷節啦,內戰隨時會爆發,所以,修秘道,轉移財產,啊,這就是傲來36世留給議會,留給傲來35世,留給全體國民的遺產。”北在野深邃的眼神,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國王就是盜竊犯?盜竊犯就是國王?

我越來越不明白。

“將軍閣下,記得上次在觀賞王軍議會軍比賽馬術的時候,我和您提到的《爛花經》嗎?《爛花經》早就提過,越不把天下當成自己的,天下就越是自己的,越把天下當成自己的,天下就越不是自己的。傲來36世手裡的餅子本來很大,但他自己把它做小啦。”

這番道理,憑我的智慧真是很難和我解釋。

還是問點現實的吧。

“黃金運往哪裡?”

“從車轍的痕跡來看,應該是傲來河港。”

“傲來河港?”

“再運出去,南下,南下到南州港。”

“南州港?”

“不,還沒有停止,暴君留一部分到南州港,維持內戰的經費,還有一部分,從南州港出發。”

“去哪裡?”

“越過茫茫的傲來大海,在西牛國登陸。”

“西牛國?”

“是,然後,黃金搬運上岸,躺在西牛帝國錢莊的地庫裡,其中一部分變成地產,田地,奢侈品。”

哇,看來我們的一國之君也要用腳投票了!

“內戰遲早要爆發,暴君奸臣在忙著盜竊,之所以現在還沒有爆發,是因為中間有一個障礙。”

“障礙是什麼?”

“儒父”

“儒父?”

“德高望重的人往往是陰謀家最痛恨的,因為儒父的存在,國王和議會雙方都不好意思撕破臉皮,但歷史的趨勢不可改變,所以歷史上一些德高望重的國家棟梁一倒,天下就大亂,因為小人們可以肆無忌憚地施展啦。”

“所以,要幹掉儒父?”

“對,將軍閣下,您無所不知,儒父扮演的帝國粘合劑的角色已經過氣了。”

“太殘酷了,軍師,以一個人肉體的消失來為歷史掃清障礙。”

“將軍閣下,不用傷感,讓他們去幹吧,儒父終究會成為一個過去。”

“不――――,不――――,儒父不能死。”我叫著。

“歷史的選擇不可違抗。”

我沒想到,讀《傲來通鑑》可以讀得這麼冷血。

“不―――,不―――,我不要讓儒父死,我的父親不會答應,我全家不會答應,這是我的底線,要不,我退出。”我第一次這麼有原則。

但我鬧了個笑話,真是笑話呀,我這個被包裝的英雄還能退出嗎?歷史,這個最大的經紀人能答應嗎?

不過,北在野卻答應了。

那時候,我天真地認為北在野就是創造歷史的人。

“將軍閣下,慈悲心腸,請放心,一切在我們的控制之下。我們可以讓儒父和平地退出這場紛爭。”

忽然,倉庫門外響起衛兵的腳步聲和吆喝聲:“何人在此喧譁?”

北在野馬上從兜裡掏出兩隻準備好的玩具耗子,捏得它們吱吱響。

“喔,是耗子叫,怎麼?好像是北方耗子呀?”

“哈哈,這年頭,北部叛亂,人和耗子都往南邊跑吧。”

我們下了隧道,北在野在地上颳起一些有車轍印的泥土,收在懷裡。

我們飛快地往回跑。

回到東側第一間小房子的時候,那兩個娘們還沒有醒來。

4月22日黃昏,值完王宮的白班,北在野便帶我去國會山,他說他有辦法讓儒父退出這場角逐。

到了沒有冷氣沒有飲料,甚至缺乏照明蠟燭的國會大廳,公主高亢激昂的演講正在大廳震響,連大廳頂上那幅青銅時代的畫像也在簌簌地往下掉灰塵。

每隔100次呼吸的時間,必然有轟動的掌聲,必然會震落更多的灰塵。

演說家嘛,就是讓屋頂上多落些灰塵而已。

“現在我們還猶豫什麼,猶豫什麼,我們手裡的黃金被王室當成石頭一樣徵收,前方敗報頻頻,國王以拖代變,我們還猶豫什麼呢,再猶豫,我們手裡的黃金只會更多地變成石頭。”公主的玉掌將講臺拍得啪啪作響。

“對,不能讓我們手裡的黃金白銀到王室手裡變成石頭,該行動啦。”臺下的人們群情激奮。

大廳的最後一排,一朵淫姝花在搖呀,擺呀。

一位豔婦在為她的意中人喝彩,儘管她可能不懂這些政治口號,她只是個戲子的女兒,但她愛這個發言的人。

公主照顧性地朝後座笑笑。

我嚇壞了,訊息這麼快就透露了?

我看看北在野,北在野笑笑:“只是一個比喻而已。當然,這個比喻遲早變成資訊,成為議會與王室對抗的一張籌碼。”

我喜歡的其實是恐龍故里那個樸素美麗的村姑版公主。

一個女人變得太聰明太張揚的話,很讓人討厭的。

“議長大人,來說兩句吧,我們的民意代表斯如玉公子說得太精彩啦。”副議長牧野城提議。

儒父仁慈地微笑著,鼓勵性地為公主鼓掌。

大家靜了下來。

好像幽靜的山谷在等待陽光的照射。

我也在等待這光芒的照射,我在政治上是個白痴,我害怕專制的國王,我討厭吵吵嚷嚷的議員―――這些民意代表,無非就是基層起來的流氓,惡棍,打手,靠著一股痞氣在黑道上混,然後洗乾淨手進入白道,道貌岸然地裝成民意代言人的樣子。他們從未為捕龍人說過半句話。

我喜歡儒父這樣慈父般的尊長,眷顧著我們,不驚動我們,無為地生活著,快樂著,一如頭頂上所描繪的青銅時代。

“各位,無論是神聖的宇宙大神,抑或是尊貴的國王陛下,都知道你們的心聲,瞭解你們的需求,我們在訴求,但不是在訴訟,歷史總是需要耐心地等待一些正義要求的慢慢實現,這樣有一個好處:避免戰亂,避免流血。就好像身體某個部位搔癢,我們慢慢地撓,總會撓處答案的。所以,我心中有一個夢―――――”

儒父清清嗓子,悠長地說:

“我希望有一場光榮革命,大家坐下來談談,簽下一個萬古不變更的契約,像宇宙大神說的,塵歸塵,土歸土,榮耀軍權歸王室,立法財政歸議會,凡事有商量,王室的地位又不會動搖。”

“好―――”公主馬上鼓掌。

她其實是為了後面尊崇王室的話鼓掌。

那豔婦也在後排鼓掌。

大家一時愣了,他們不明白這個激進的民意代表什麼時候變成了保王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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