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抗議的森林(1 / 1)

加入書籤

聽完演講,北在野找到副議長,提出要和議長大人談一會。

牧野城有些為難:“時間不早,儒父大人該休息了。”

儒父眼睛的光芒卻照射到了我們的身上,他仁慈地對我招招手,示意我們過去。

我和北在野和他進了一間休息室。

“孩子,你父親母親和弟弟在北部還好嗎?”儒父的眼神威嚴而慈祥地看我。

他早認出我了!

在儒父天日般的照射下,一切偽裝都融化成最熱烈的真誠:“託儒父叔叔的福,我們全家都還平安。”

“這位是?是你的軍師將軍嗎”儒父問。

“在下復國軍軍師將軍北在野。”北在野不再掩藏狐狸尾巴。

我們都有一個直覺,在儒父面前坦誠是沒有危險的。

“孩子,你南下是要來索取什麼,還是要證明什麼?耳聞你在北部練得一種奇功,變得身長9尺,力大無窮,能一記鉤拳擊斃一頭猛獁像。”

“大人,我們並不想證明或索取個人的東西,而是想證明一個群體的悲情,而這個群體,大人您是知道的。而有幸的是,我們的訴求和議會的訴求可以統合起來。”北在野說。

“嗯,那麼,那天晚上支援議會軍的條幅就是你們掛的啦。”儒父直直地盯著北在野。

“是。”北在野毫不含糊。

“可這是兩回事。”儒父馬上劃清界限。

“不是兩回事,大人,從大人的身份就可以看出這不是兩回事,捕龍人和議長的身份的混合是一個鐵的事實。”北在野咄咄逼人。

“我們主張光榮革命,不主張暴力革命。”儒父回射“一箭”。他曾經是捕龍隊的弓弩手。

“那只是大人個人的想法而已,而另一個巴掌不會和大人打在一塊的。”北在野向我示意。

我馬上說出了在閒情湖底的所見所聞―――筆談會上關於謀殺的關鍵詞,左藏庫裡滿櫃子滿櫃子的石頭。

儒父的身軀在微微震動,像一棵老紅杉在經受颱風。

“大人,你們在和一個盜竊犯,一級謀殺罪犯在談判,這種談判的辛苦不在於理論本身的糾纏,而在於人格品格的糾纏。”北在野說。

“孩子,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儒父轉過來問我。

“叔叔,我對捕龍人從不說假話。”

儒父用手遮住額頭:

“除掉我有一個好處,大家就可以撕破臉皮打內戰,我的存在既是多餘的,又是必要的,對於好戰者是多餘的,對於這個帝國兩方面勢力的妥協與和平是必要的。”

“大人,您認為您的存在能消弭帝國的內訌嗎?”北在野問了個致命的問題。

“不會,但可以拖延。”儒父也很直率。

“您主張拖延?”

“是,耗盡體力的拖延總比耗盡生命和獻血的戰爭要好。”儒父說:“總有一天,雙方會發現和平解決問題的途徑,找到這個帝國的公正.”

“這種公正包括對捕龍人的嗎?”

“當然。”

“要實現這種公正,是不是要宣判對一級謀殺犯的處罰?”

“應該是這樣,北先生。”

“誰可以宣判這個一級謀殺犯?誰為3年前體育場的謀殺走上絞刑架?指望這個主犯親自透過光榮革命,然後命令絞死自己?”北在野像吐火槍一樣發射問題。

“抱歉,我目前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儒父有點氣餒:“但我知道,不能有更多的認死於各種政治口號的謀殺,先維持一個有罪的君主,然後改變,找到公正,現在沒有最公正的辦法,只有讓犧牲的人最少的辦法。”

“如果大人閣下覺得這樣可以的話,那麼,您現在可以告發我們,頭顱就在我們的脖子上,請便。”北在野正義凜然。

我滿手心的冷汗。

“不,我想你們可以做一個傳達聲音的代表,傳達和平的期望,向你們擁立的君主傳達這個意向。”提到傲來35世,儒父滿臉的不屑。

“碰巧的是,我們的君主也想傳達一個聲音。”北在野適地從懷裡掏出傲來35世親手寫的詔書,要遞給儒父。

“我可以不看嗎?”儒父優雅地拒絕。

北在野則展開詔書。

儒父的眼睛睜大了,看著那些字跡,像是往事在眼前回放。

“天啦,這是先王的筆跡,要麼,就是被模仿得極其逼真,我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儒父第一次出現困惑的眼神。

“大人,您說錯了,不是先王,是現任傲來35世,他就在北部,在您的心裡,怎樣安置這個合法而被迫害的君王?”

“我忠於這個帝國,我忠於我的夢想―――光榮革命。”儒父迴避了這個問題。

“那如果偉大神聖的傲來35世能實現您的夢想呢?”

“不,戰爭是破壞這個夢想的。”儒父在堅持自己的立場。

我在絕望地看著這個仁慈而固執的長者。

偉人們都有自己的原則,可怕的是他們用時代去適應他的原則。

北在野並不氣餒。

他拍拍我的肩膀,說:“議長大人,您是怎麼認出您老隊友的兒子的?”

“眼神,捕龍人的眼神。”

“議長大人,您能看出我曾幹過什麼嗎?”

“捕龍人的神采還未從你的眸子裡消退,儘管你現在是個狡猾的傢伙。”儒父笑笑。

“看著這個孩子的眼神,他的父親曾經以被一頭霸王龍咬掉一大塊肉的代價救了你的命。”

“是的,我對太寧忍賢弟終身感激。”

“就是這群人,這群曾與大人擳風沐雨,生死相共的兄弟,他們將得不到歷史的公正。就算按您所說的妥協達成光榮革命的協議,最多也就是一紙平反詔書,一篇漂亮的祭文,他們冤屈的眼神永遠在歷史的天空中閃爍,帝國的天空亮了,但歷史的天空永遠在黑著。社會的進步對於那些歷史上無辜的犧牲者有何意義?”

北在野的聲音越來越高亢:

“大人,您喜歡妥協,好,3年前,您作為一位前任捕龍人又和王室達成了一個什麼樣的妥協,那個妥協的代價是體育場幾千條冤魂。”

最後這句話終於將儒父擊垮了。

他滑倒在座椅上,眼淚縱橫。

他抽泣起來。

我也趴倒在地上,痛哭失聲。

儒父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哼著捕龍古歌,聲調悽婉。

“我是有罪的,我宣佈―――”儒父一隻手舉起,一隻手摸著自己心臟的位置,鄭重地說:“我退出這場歷史。”

他回頭看看北在野:

“狡猾的捕龍人,你給我解決退出的技術問題。”

北在野微笑,還是那種“一切在我們控制之下”的微笑,然後掏出一瓶藥水,這瓶藥水將要把儒父從歷史的舞臺上暫時輕輕抹掉。

出了國會山,我冷汗如同洗澡一般。

“太冒險啦,軍師將軍,我們會掉腦袋的。”

“將軍閣下,對付君子必須得用君子的手段,在儒父面前,千萬不要用任何手段,只能直接指著他的良心說話。”

“那他為什麼透過除掉捕龍人的方案。”

“沒良心的是那幫議員,他們只是商人大賈的利益代言人。”

後龍時代1888年4月25日,傲來城,整個傲來帝國發生了兩件大事。

當時我還在王宮值班,不在事發現場,所以我的筆記在這方面的記載是空白的,幸虧還有收藏的《多惱河週報》,那我就剪出這兩段來,貼在我的筆記上,雖然報道像往常一樣的失實,但聰明的人總會讀出一些真實來―――這是讀報最正確的方法。

《多惱河週報》4月28日訊:本月25日,京城發生了兩件震驚天下的大事:儒父猝死,司龍剛遭謀殺。

25日早上8點,議長大人儒父來到神廟祈禱,德高望重的儒父大人受到數萬支持者的歡呼,圍觀,金烏軍緊張地圍繞在議長大人周圍,因為傳聞效忠國王的義士以及不滿儒父妥協立場的共和分子將行刺。但盡職的金烏軍未能保證儒父的生命安全,儒父沒有被政客擊倒,卻被自己的身體狀況擊倒,在走上神廟臺階的時候,他忽然跌倒,渾身抽搐,很快心肺功能衰竭。經帝國最誠實的人―――大主教的證實,偉大的儒父已經腦死亡。

大主教是滿含熱淚向公眾宣佈這個訊息的。

副主教悲傷地拿著準備為儒父大人做洗禮的聖水,遺憾不已,在神廟捶胸頓足。

國王陛下宣佈休朝5天。

禍不單行,我們的帝國禍不單行,就在當天上午9時許,德高望重的老臣―――大司徒司龍剛大人在上朝的途中遭到一夥蒙面武裝分子的襲擊。以剛直清廉著稱的司徒大人被暴徒的火箭燒死在馬車裡,75歲的他,手裡緊緊拽著一份燒焦的羊皮奏章。經金烏軍現場勘查的結果,此恐怖行為系北部叛軍所為。南行虎大人憤怒譴責該恐怖行為。

偉大神聖的國王陛下宣佈再休朝5天。

5月1日,我結束實習期,休息5天,5月6日,我開始到軍器庫上班。

就在這天的晚餐桌上,親王一手握著郡主的手,一手拿著那一大把哐啷哐啷響的軍器庫鑰匙,熱淚滿臉的交付到我手上,動情第說:“小草,這一切都託付與你了―――我女兒的幸福,軍器庫的保管。”

在我的心裡這麼說著:鑰匙收下了,女人我不要。

但我嘴巴上則這麼說:“親王殿下,您放心好了,我發誓好好照顧春柳,好好看管軍器庫。”

他們一家三口在幸福的氣氛中用著晚餐。

我心懷叵測地聽他們說著祝福的語言。

但願上天能在政治動亂中為這忠厚老實而又虛榮傲慢的一家人找個安全港。

5月7日,傲來城又出了件大事。

兩輛運送不明物品的馬車在傲來河港遭到幾輛馬車的撞擊,貨物散落在地,不知道為何這樣碰巧:議會軍駐漢沽關第一軍團的將士就在附近詢查,他們立即展開搶救。

運貨的人卻拒絕議會軍的救援。

議會軍一定要救援,而且熱心地開啟箱子裡的貨物。

結果是:

議會軍發現滿馬車上都是黃金,而且黃金上都刻有左藏庫的標誌。

熱心的議會軍居然不計前嫌,很主動地將此事彙報給朝廷和議會。

當然,這一切背後的操盤手是那位聰明狡黠的北方鎮長。

運黃金的馬車車型,是他根據在隧道剷起的泥土車轍印推斷出來的。

資訊是他託議員傳達給議會軍的。

撞運黃金車輛的馬車是他安排的。

訊息傳到京城,京城開始搖動。

王室和國會所有關於政治方面的議題,全糾纏到了這一件具體的國庫盜竊案上了。

滿街的暴雨,滿街的旗幟,滿街的遊行,滿街的抗議。

保王黨和議會支援派在街頭打破了頭。

各大醫院的外傷科也擠破了頭,並出現擔架荒。

“去左藏庫看看,偉大神聖的國王陛下,請你開啟左藏庫看看,我們傲來帝國納稅人的血汗是不是被您掏空了,是不是變成了滿櫃子的石頭,開啟看看呀,從專制到盜竊犯,這是必然的,憲政改革,國王議長並行的制度必須立即實行。讓我們繼承儒父大人的遺願,將光榮革命進行到底。”

公主春日晴空的叫囂聲震得國會大廳頂上的“青銅時代”搖搖欲墜。

議員們的神情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興奮。

沒有比政局混亂更讓議員們高興的了。

5月8日,傲來36世作出“消毒”的決定,將押送黃金的禁軍副統領鏡如明定為國庫盜竊罪,處以陵遲,立即執行,並將全家幹掉。

“笑話,天大的笑話,可恥的殺人滅口,這種做法根本起不到止血的作用,我們強烈要求繼續把根子繼續往下挖,把嫌疑目標上升,上升到這個帝國的最高層。不如此不能止住這個帝國的流血,大家說,是不是——————?”

5月9日,在國會大廳,公主的聲音蓋過了窗外的暴風雨。

“同胞們,鄉親們,讓我們舉起森林般的手,制止,制止這場偷天大盜竊罪,好不好。”公主舉起了手。

“好―――,舉起我們森林般的手,制止―――”

下面的人群馬上舉起手。

大廳外的人們舉起了手。

整個傲來城的議會支持者都舉起了手。

煙雨傲來城裡,豎起抗議的森林。

激情澎湃的演講結束,公主走出大廳,要求籤名的,要求握手的,要求擁抱的,將大廳圍得水洩不通。

大廳外的風雨中,站著一個嬌豔的女人,雨水將這朵淫姝花淋得憔悴而近乎凋零。

她艱難地擠到公主的身旁,遞上一張紙條。

回到紅杉小區108號,公主開啟紙條。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