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暴風雨之夜(1 / 1)
那不是要求約會的,而是這麼寫著:
“親愛的少年郎,快離開此地吧,暴風雨將要來臨,據我做殿前都指揮使的丈夫透露,國王后天晚上就要逮捕所有議員,罪名是:勾結明如鏡盜竊國庫財務以誣陷國王,快走吧,雖然我是這樣捨不得你離開,捨不得4月17日那個銷魂的半月之夜。”
當晚,未央郎來訪,他首先勸我們放心,但5月11日晚上不要離開紅杉小區108號,不然可能會出現意向不到的情況。
然後,他又提出要和北在野討論關於草藥的問題。
他們下了地下室。
我和公主趴在地板上聽。
未央郎鼻子連連抽氣,噴嚏連天。
“將軍,可能是最近的雨季讓您感冒,請多保重。”
“哈欠―――,哈欠――――,北先生,最近的銷售確實很旺,首期1萬兩白銀分紅已經收到,謝謝。”
“我的估計,淫姝花精的年純利潤應該不低於30萬兩白銀,因為充滿政治熱情的人們確實需要一種口服液來增強他們鬥爭的意志。”
兩人哈哈大笑。
“北先生,我的朋友對上次你送的淫姝花精很是滿意,但市面上的產品濃度不如你親手調配的,所以,他拜託我再向北先生要一點。”
“這――――”北在野居然為難起來。
“北先生,有什麼為難的嗎?”未央郎沒想到北在野第一次這麼不爽快,他著急起來,一陣腳步聲響,似乎在繞著北在野轉,好似一隻飢餓的貓在繞著主人轉。
“將軍,要調配這種真正的口服液,必須有真正的千年淫姝花,我手頭快用完了。真是抱歉。”
“北先生,真是這樣嗎?不可能,不可能,你總會有辦法的。”
然後,兩人在耳談。
耳談後,我們聽到未央郎暴跳起來:
“不,你――你――這個奸詐的商人,你在訛詐我,你敢訛詐堂堂殿前都指揮使!”
北在野優雅的敲著那個裝淫姝花精的銀質器皿,優雅地說:“將軍閣下,願不願意是您的事,如果您答應了,後天的深夜,真正的淫姝花精品就可以到你手上,你可以去告發,我無非就是沒命了,但這種好玩意只會永遠消失,你將永遠天天打噴嚏,抽鼻子,然後肌肉萎縮,功能衰竭,真是很慘的人生呀————”
叮――叮―――叮―――
北在野繼續優雅地敲著那個銀質器皿。
未央郎在咆哮,在踢打實驗室的東西,然後癱倒在地,哭泣,我們聽到拳頭敲打地面的聲音。
我真的一時很同情這個傢伙:老婆的身體交給了我,自己的身體交給了敵人,自己的靈魂交給了有毒的奢侈品。
那時候,還沒有“毒品”這個名詞。
當哭泣聲停止後,一個妥協終於達成。
未央郎在5月11日晚上將會開啟東城門。
“將軍閣下,抱歉,我們應該早點達成這個協議,你是各聰明的人,好吧,您先拿著這個藥,可以暫時緩解您的症狀,到時候見。喔,謝謝您的支援。”
未央郎連爬帶滾。面色蒼白地離開了紅杉小區108號。
北在野坐在客廳裡,目送他消失在雨幕中,手裡捏著那兩隻玩具老鼠,捏得它們吱吱叫。
我渾身發涼。
5月11日,傲來城仍然籠罩在雨季中。
炎熱南部的雨季,根本沒有北部雨季的浪漫和詩意。
在北部,在圓木結構的房子裡,聽新鮮圓潤的雨水敲打著散發木頭清香的窗戶,一手撫摸著小獵犬,一手端著酒杯,啃著大塊的山鹿肉,烤著紅泥小火爐,如果換上北在野這樣有品味的人,讀一卷《葩經》,喝一杯酒,戶外適當的寒冷反襯戶內的溫暖,不用去想明天要成多少指標,完成多少客戶額,人生何其快哉。
而南部的雨季充滿著腥味,血味,傲來河沉渣泛起,未經過處理的垃圾,糞便,動物的屍體,渾濁的泥沙,就像一具恐龍的屍體腐爛在露天。
後龍時代1888年5月11日的雨,不只是嗅覺上有腥味,在視覺上,聽覺上,都有濃濃的腥味。
北在野忽然在起事的關鍵時刻離城去郊外,託付皮龍輔助我。
晚上11點,我還和郡主坐在環繞軍器庫的城牆瞭望堡裡談話。
瞭望堡外暴雨傾盆,腥味佈滿天地,蕨林外點點燈火,那是我們的草藥廠,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在腥風腥雨的包圍中,不知情的郡主小鳥一般偎依著我這個北部叛軍元帥,憧憬著幸福的婚姻生活。
“小草,我對你有一種奇怪的看法”郡主仰頭對我說。
“奇怪的看法?”我希望她的談話快點結束,11點半就要起事了,哪有這麼多小資情調。
“是的,小草,你騎著最名貴的勞之來之和我初遇,你是富貴少爺,可是,我讀你的眼神,卻讀出一個貧寒子弟的色彩,你似乎不是與生俱來的富貴之人,你似乎在貧寒中生活過很長時間,你和你叔叔白手經商,可是你的眼神中閃爍著誠實和厚道,還有一點下層人的激奮,小草,你是我遇到的最樸實的富人。”
我第一次發現郡主其實很聰明很敏感,第一次發現並不漂亮的她,身上有少女的清香,在漫天的腥雨中格外濃郁。
她並不相信有這樣淳樸的富商。
“小草,說實在話,你追求我是為了我好看的親王門第,是嗎?”散發著清香的郡主誠懇地追問。
我覺得沒有必要撒謊,因為我知道郡主一直沒有愛過我,我也一直沒有愛過郡主。
對於兩個不相愛的人來說,說破不相愛的真相是不會傷人的。
我誠懇地點點頭。
她也誠懇地笑了:“其實我也料到了,小草,我是個郡主,卻沒有和郡主相匹配的相貌,我父親是親王,卻沒有和親王匹配的財富,我的終身大事一直是父親的傷口,而你出現了,追求門第的你叔叔很會打高門第者的主意,我為此傷心過,但是,小草,你知道嗎,看到你眼神裡的淳樸,我放心了,我想我們婚後會相愛的。”
說著,她偎依得更緊。
時間一點點地走近11點半,我心裡在一陣陣地抽疼。
我不愛這個女人,但我痛惜這顆脆弱而善良的女人心。
“可能會吧。”我剛說上這句話,眼淚就大顆大顆往下掉落。
郡主慌起來,慌忙擦拭我的淚水。
她以為傷到我的自尊心,慌忙解釋:“小草,我沒有半點嘲諷你的意思,我以後會對你好好的,我雖然是郡主,但我會學著去做飯做菜,學著幹各種家務,我們去西牛國買塊地,種點小麥小菜,養點小雞小鴨,生一大堆兒女,好好過日子。”
女人呀,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小麥小菜,小雞小鴨!
臨離開城堡的時候,我忽然抱緊郡主,泣不成聲地說:“春柳,今晚風大雨大,你好好待著,別亂跑動,答應我。”郡主順從地點頭,完全是賢妻的模樣。
我哭著離開城堡,淚水在我臉上,郡主的體香在我衣襟上,暴雨打在我身上,我不知道今晚過後,我將是一副什麼模樣。
到草藥廠的時候,2518名前捕龍人已經全部集合好了,他們站在大雨中,茫然的眼神在揣測著今晚將發生什麼。
皮龍遞上我那把舉世無雙的寶劍,給我穿上那件舉世無雙的盔甲。
我雖然個頭不高,骨骼也不粗壯,但經過在恐龍谷的訓練,肌肉還算結實,那身隨身體形狀而變化大小的盔甲,顯得我的身體很健美,更何況按北在野的設計,我把頭髮染城雄獅鬃毛的顏色,且如同雄獅鬃毛一般豎立起來。
在雨幕中,還像個英雄少年。
看我一身戎裝,眾人茫然又駭然。
我按照北在野的吩咐,就在一道閃電從頭頂掠過的時候,唰地抽劍出鞘,向天空一指,劍光和電光混合在一起,閃成最佳的舞臺效果。
我無言,只是兩腳交叉,跳開,再原地呈圓形轉圈。
“屠龍步―――――捕龍步伐―――”
人群騷動起來,他們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紛紛往前湧。
“兄弟們,叔叔伯伯們,我的父親就是傲來城第一捕龍大隊隊長太寧忍――――”
“你――你―――太寧生――――!!!!”
“太寧生,手刃子規秀的神勇少年太寧生!!!”
“太寧將軍,我們捕龍人復仇的神,那位讓暴君魂夢不安的復仇英雄!!!!”
人群從騷動到沸騰,像暴雨一樣翻滾。
“太寧生,你說吧,我們需要怎樣做,我們捕龍人跟著你走。”
2500個聲音表達著一致的立場。
我知道,今晚歷史選擇了我。
我熱血往腦門衝。
我歇斯底里地嚎叫:“弟兄們,捕龍人弟兄們,就在今晚,後龍時代1888年5月11日的晚上,我們將破壞我們想破壞的一切,我們將摧毀我們想摧毀的一切,我們將索取我們想索取的一切――――”
然後,我用劍指著軍器庫的方向,指著傲來內城的方向,用暴雨般的聲音叫道:
“革――――命―――――”
剎時間,變成2000多個“革命”
2500多個“革命”野獸一般衝向軍器庫,我丟擲那把沉甸甸的軍器庫鑰匙,大門緊接著轟然而開。
皮龍指揮捕龍人軍團爬上四面的城牆,用鑰匙開啟城牆走道上的蓋子,進入城牆內。
因為,據上次北在野的空中偵察,軍器庫中間的尖頂建築根本只是掩人耳目的花架子,兵器全掩藏在城牆下面。
那些被淫姝花飲料掏空了身子的守軍還在想盡辦法爭取能站穩並拿好武器,這種慢節奏導致他們的首級和胳膊四處亂飛,或者從城牆上跌下去變成肉餅。
我連連砍殺,從牆角殺到牆頭,這些軟腳蟹很能襯托我的英勇。那些被利劍殘破的軀體在眼前飛一般舞動,就好像裁破的布匹在眼前被風颳起。
遠遠地,宇宙神廟的鐘聲在敲響,從雨聲中傳到軍器庫。
那是訊號,支援議會的市民在發出警鐘。
我在城頭突然聽到女人的驚叫。
那是郡主的驚叫。
我跑過去看,看到穿著睡衣的她正全身懸空,攀緣在高聳的城牆上,一蕩一蕩,像一株快被拔離泥土的小草。
雨水將她的睡衣淋得皺巴巴地緊貼在身上,頭髮幾乎將臉矇住。
我下意識地一手抓住她。
她認出了我。
我的一身戎裝和一身殺氣嚇得她蒼白:“小草,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嚎叫著:“不要叫我小草,我是北部叛軍元帥太寧生――――”
她惶然地張大嘴巴,驚恐地聳動著身體。
暴雨都快沖垮她了。
“太寧將軍,把這個女人甩下去,扔下去,這些萬惡的貴族,這些該死的歸去,扔下去。”周邊正在大肆砍殺守城士兵的捕龍人憤怒地要求著,並將口水吐到郡主的臉上。
郡主蒼白的手抓住我的手,像抓住整個宇宙,整個生命。
“小草―――,我的小草,我不管你是誰,你是我未來的夫君,求求你,拉我上來吧,我是你的未婚妻呀,求求你,拉我上來呀,你不要向你的未婚妻革命呀。”
郡主滿嘴是雨水,她痛苦地嗆著氣,脆弱的身體在大雨中搖擺。
“扔下她,這個該死的貴族,扔下她―――”捕龍人怒號。
我看著城牆的下方,黑暗和大雨使它顯得更加深不測底。
這個脆弱的姑娘就在這個深淵上掙扎,哀求。
我看看遠方,透過比磐石還結實的雨幕和黑夜,一聲比一聲緊急的敲鐘聲,正在重重地打擊我的胸膛。
革命乎?家庭乎?復仇乎?良知乎?
我抓著郡主的手在顫抖,一點點地鬆動。
郡主將我的手抓的更緊了,大聲地哭叫:
“小草,小草,您是我未來的夫君呀,拉你的未婚妻一把呀,我不懂革命,可是我懂得你對我好,小草————”
咚―――咚――――咚――――
鐘聲在催促。
他媽的,我要革命,我要復仇,我要這個社會為它的錯誤付出它的代價,而處於這個社會高層的郡主就是它付出的第一個代價。
只在一念之間,我鬆手。
“啊――――”
一聲讓我800年都睡不著的慘叫,從城牆下的黑暗中衝擊上來。
一個脆弱的身影跌落下去,像一片秋天的楓葉被捲進急流和漩渦。
我趴著牆頭,拼命地喘氣。
至於親王夫婦,被砍得連渣子都找不到了。
再見了,那個軟弱而善良的太寧生。
巨大的歉疚和慚愧必須用更瘋狂的砍殺來彌補,我機械地揮舞手臂,不分死活地戳刺那些東倒西歪的守軍,像畫家用畫筆將顏料向上潑灑一樣,每抽出劍,他們的鮮血就往上噴濺。
雨,極其腥,極其紅。
轉瞬之間,2500多條漢子已經裝備好,弓弩手,投槍手,格鬥手都各就各位。
我們冒著大雨往東城門衝。
到達東城門,眾人停住。
我站在最前頭,大喝道:“我們捕龍人,我太寧生今天若有天命,當一箭射開此門。”
說罷,我挺胸而立,搭箭上弦。
歷史在看我做秀。
唰――――
箭激射而出,
鐵包硬木的城門轟然倒塌――――
城門如山一般砸著地上的雨水,飛起一人高,從我頭頂灌下來。
“萬歲――――萬歲―――――天命當如此,我們復仇的少年英雄――――”捕龍人歡呼。
他們不知道,北在野早在城門上做了手腳。
我們踏著沉重的城門進城,未央郎手下的抵抗都是象徵性的,兵器還才揚起便一片倒地聲,這不是未央郎打好了招呼,而是淫姝花飲料立了大功。
衝,衝,一路衝。
街道上的雨水濺得老高,甚至撲倒臉上,頭上。
天上的雨水洗刷著兩旁的大理石建築物,就好像瀑布從山崖上衝下來。
頭上的雨水早將我的獅毛變成一盤涼拌米粉。
暴烈的天氣只會增加人的興奮感,更何況南部的雨充滿腥味。
沿著主要的街道向王宮的方向奔跑,一路上開始還沒有什麼抵抗,倒是四面的小街小巷奔出許多支援議會的市民,打著“爭取立法權”,“收稅與否我們說了算”的旗幟,拿著棍兒,鏟兒,菜刀,加入我們的隊伍。
“剷除暴君,為捕龍兄弟報仇。”
“收回財務權,保證商人的利益。”
“給貧民窟百姓一碗飯吃。”
“由在野人士掌握組閣權。”
“長官,請還我的女人。”
最恐怖的是,還有人喊起了:“廢除帝制,共和萬歲―――”
以捕龍人為主力軍的隊伍,參入了各種雜質,如同一條大河加入各種水質不同的支流。
各種訴求,各種意願,都混雜在一起,有的甚至根本不搭邊。
但大家都明白,今晚是和傲來36世幹上了。
剛開始還如同一場城市馬拉松長跑,大家只是喊叫,只是揮手,像是過節一般。
跑了2000步左右,在一個街心,轉盤似的街心。
黑紅的雨中,亮閃閃地泛起金屬的光澤。
兵器的碰撞聲,盾牌的敲擊聲,在宣示這個城市的防禦體系啟動了。
前面是重金屬重武器組成的禁軍。
市民們馬上向後退,人群慌亂。
幸虧皮龍在,在他指揮下,捕龍人馬上前排蹲下搭箭上弦,後排小跑上前,楊起手中的投槍。
禁軍立馬豎起盾牌。
砰――――
我們這邊爆發攻擊。
但不是射出箭,也不是投出槍。
100個人高馬大的彪形大漢聲如乳虎,跳起10來步高,100來步遠,躍到對方盾牌的上空。
咚―――咚――――咚――――
一連跌悶響,
好像一座小山倒了,對方的盾牌倒城一堆。
我方的大漢們踩著盾牌,揚著手中的棍棒,一路亂砸亂砍,好像我岳父打鐵一般,點點火星在雨霧中閃動。
骨牌效應來了,盾牌陣一倒,後面的弓弩手陣營,投槍手陣營,長槍手陣營,黑壓壓一片倒。
我們立馬衝殺上去,踩著那些在地面掙扎的鐵甲人肉狂刺狂剁,血水濺得滿臉都是。
這是北在野設計的突擊陣:弓弩手投槍手佯裝射擊,等對方豎起盾牌,便馬上用彈射裝置彈射出一幫高大的突擊隊―――那是精選的100來名膂力過人的彪形大漢,每人手握一根粗壯的鐵棍,鐵棍上纏著磨得尖利的石器,掄起來狠命砸,將藤製的盾牌砸穿。
我們踩著這堆血肉和鐵甲,繼續向前奔跑。
主力1000人往前殺,其餘1500人用箭和投槍“打掃”四周的小巷子。
其實自從射倒城門之後,我不太需要幹活了,有最優秀的投槍手弓弩手長槍手保護在我周圍。
北在野說過,很多英勇的戰將雖然威震天下,流芳百世,其實仔細看看記載,他們大都只誅殺了一員大將,或者成功指揮了一次大戰。
我幹得已經夠多了。
那個暴風雨的晚上,我們一直向前衝呀,殺呀,情緒高亢到了極點,我雖然後來還經歷過許多歷史大事,但從來沒有覺得能像後龍時代1888年5月11日晚上那樣地驕傲,那樣地有成就感。
有那麼個驕傲的少年,領著數千大軍衝殺在一個200萬人口的大都市,傲來城在我的腳下顫抖,那晚的傲來城是屬於我的,我是一個傳奇。
大家興奮得不得了,做夢都沒有想到,曾經每月為3條恐龍的任務而憂傷不已的我們,還可以這樣自由地廝殺,自由地破壞。
雨水,血水,汗水,淚水,沖洗著我們。
我們在街頭高歌:
“嗨——嗨——,惟我捕龍人,天地獨縱橫;朝辭妻兒去,意氣自揚騰;風兮風兮水生浪,雷兮雷兮天變聲,嗨——嗨——,天水起雄色,壯我七尺身;暮斬惡龍歸,功名駭俗情;虎兮虎兮為我嘯,山兮山兮為我傾,嗨——嗨——”
高歌聲中,我們孩子一樣地哭了。
那不是個感傷的年代,卻讓一群血性十足的漢子容易那麼落淚。
我寫到這裡的時候,鵝毛筆也似乎懂得我的心思,顫抖著,在紙上的字跡變得歪曲。
高歌聲中,一條條街道,一個個巷區,都在陷落。
禁軍的屍體堆滿了街道,掛滿了籬笆,有的還順著積水飄動。
而我的捕龍兄弟們,一些人身上掛著矛,箭,渾身流血,還是高歌著向前衝。
到北區的時候,一隻隊伍衝殺出來,幹了一小會,聽到有人叫:“誤會,誤會。”
原來是春日晴空公主領了一幫人過來了。
她今晚散發著野性的美麗,秀髮披開,小盔甲被雨水沖刷得亮晶晶,泛著北部特的的寒光,好似下了一層雪。
她秀麗的面容為盔甲平添了幾分英氣。
但在這個革命之夜,誰也無法美麗。
美麗的公主很快暴戾起來,殺雲籠罩上她的面容,像一條毒蛇爬上美人的面孔。
“跟我來,殺到女兒殿去。”她抽劍狂呼。
那幫傻冒兄弟,也叫嚷著跟她跑。
我覺得手腳冰涼,
我如同淋了另外一場暴雨,
為什麼?
因為我想起繞指柔公主排演的話劇《逸麗霞白女王》,想起話劇裡血淋淋的情節。
我嚇壞了,‘
我痛恨王室,
但我敬愛公主,敬愛明月,
我馬上跟過去。
隊伍浩浩蕩蕩,殺向女兒殿。
女兒殿前,剛剛排好鐵馬,禁軍在鐵馬後嚴陣以待。,
“衝,衝破鐵馬,拿下女兒殿,拿下那個妖女-----”春日晴空再雨中大喊,指揮這幫無辜的漢子向鐵馬衝。
捕龍人向前衝出30來步,便被鐵馬後的箭射回。
“再衝,衝破鐵馬,拿下女兒殿,拿下那個妖女――”
我受不了啦,這個念念不忘自己公主身份的人,完全把這場革命當成了家族恩怨,她的目標無非就是幹掉自己同母異父的妹妹!
“住口,女兒殿根本不是重點目標,我們應該衝向王宮,轉移目標,弟兄們。”我抽劍大叫,糾正春日晴空的戰略錯誤。
“我是公主,我說了算,聽我的,攻破女兒殿。”這女人用劍指著我的鼻樑。
“這樣會延誤戰機的,公主殿下,你不要把復國革命變成公主身份的爭奪,我們捕龍人玩不起。”我也用劍指著她的鼻樑。
在這瘋狂之夜,誰怕誰啦。
“太寧生,你違抗王命,該當何罪,你和那個妖女,那個賤女人有私情―――”春日晴空一劍砍過來。
我火了,尤其是後面那句話,我喜歡美女,但我不喜歡用自己去褻瀆帝國的明月,我半點榮幸感都沒有。
這個村姑的劍居然直直地往我腦門上砍,我閃過,回削一劍。
這個瘋女人的劍應聲而斷。
“不許傷害我們的太寧大將軍。”捕龍人們怒喊起來。
眼看要內訌了。
忽然對面的鐵馬後又是一陣投槍擲過來。
我們倒了好幾個。
為了這個想做公主都想瘋了的村姑,我們捕龍人在流血。
“好,你們撤,我一個人拿下這裡。”春日晴空脖子上暴起美麗的青筋,在一陣投槍過後,她居然拿起一面戰旗,昂然站立在雨中。
看來真的是在這裡玩上了。
遐思碧崖的《王女復仇記》看來要改寫了,那個復仇的公主可以塑造成戰鬥英雄。
我們無奈,只得將戰地向前移,以保護這位復國軍的金枝。
雙方在互射投槍和箭,除了傷亡外,毫無進展。
這個村姑復仇的怒火在一點點地燃燒擴充套件,而拿下王宮的戰機在一點點地喪失。
我冒著雨,匍匐在地上,真想一劍斬了這個真正的妖婦。
左右為難的指揮官皮龍只好分出1500人繼續沿路殺向王宮,留下1000人攻擊這個只對個別人有戰略意義的女兒殿。
什麼革命,無非是貴族的家庭紛爭。
目前的情況就好像雨水灌進我的靴子,我沒法脫下來,就這麼擺脫不了地溼耗著。
在這暴雨中,我特別思念北在野,該死的,這個智多星去哪裡了,他一定有辦法的。
春日晴空肩膀上中了一箭,她舉著旗幟搖搖晃晃,努力不倒,以塑造自己的英雄形象,她真的是個很不錯的流氓議員。
“將軍大人,我有個辦法,試試看。”皮龍爬過來,在我耳邊說。
“叫條恐龍來把鐵馬咬斷嗎?”
“不是,還是用彈射裝備。”皮龍說。
“皮將軍,我們總共只有100條彈射鉤,在剛才的戰鬥中已經因為質量問題壞掉了15根,而且彈射的最遠距離不過100步,我們得彈射大概3次才能把85個人運到鐵馬前,而這個過程敵軍足以把85個人射成箭人。”
“不,我們彈射出的是盾牌手,在100步前組成盾牌陣,然後我們在盾牌陣掩護下迅速推進,很快可以突破鐵馬。”皮龍的小眼睛在黑雨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皮龍長相平平,性格平平,個頭平平,武藝也平平,過去在捕龍隊混得並不得意,經常完不成任務,連老婆得討不到,沒想到智慧如此不平平。
看來真得感謝火熱的革命年代呀!
社會形勢的鉅變,會打破取用人才的一些陳舊做法,你有才能,你有想法,好,不用考公務員,不用拉關係,幹起來就是。幹得成功就帝王將相,幹得不成功,也鬧個遺臭萬年或流芳百世。
反正我是個不動腦經的傢伙,這樣有個好處,不會以自己的聰明來干擾下屬的智慧,乃至延誤大事。
我馬上採用皮龍的建議。
準備好85條彈射鉤。
唰――――
85條好漢騰起20多步高,100來步遠,他們在空中豎起盾牌,並向前方投出投槍。
這種凌空射擊的角度使投槍的殺傷力大大增強,對方的攻擊力一時被壓制住。
落地的時候,82條漢子是豎著的,有3條漢子是橫著的。
我們立馬靠著盾牌陣的掩護,向前飛速移動100步。
我們看得清鐵馬後的人臉輪廓了。
再以損失3名弟兄的代價,我們向前移動了第2個100步。
我們看得清鐵馬後面的人的鼻毛了。
我們還看到對方運來一架巨大的連弩機關箭發射器,禁軍正忙手忙腳地往發射膛裡面裝箭。
“發射――――”皮龍急了,火速下令。
79個衝鋒隊員凌空彈射到了鐵馬上。
有72個豎著的,有7個橫著的。
在這樣的年代,人命用數目來計算。
72頭越過鐵馬的猛虎來不及解掉身上的鐵鉤,便殺入守軍。
鐵馬變成紅的,血像果汁一樣濃濃地沿著鐵製的屏障流淌。
這個比喻過於殘忍,但適合那個嗜血之夜。
我們衝進鐵馬,衝進女兒殿,一禁軍發射隊員正準備開啟連弩機關發射器的發射機關,衝鋒隊員一劍削斷了他的手,另一個衝鋒隊員錦上添花地砍掉他的腦袋。
春日晴空的怒叫和天空中的霹靂聲應和著,她帶著肩膀上的那隻血淋淋的箭,舞著旗幟向前奔跑。
我也拼命趕上她,我不是為了趕上革命的腳步,而是要趕過她揮向繞指柔公主的復仇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