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明星與英雄(1 / 1)
在村長的帶領下,我們去找傳說中的老鵝。
寬闊的湖面在九曲十八拐之後,又出現瓶頸,谷地變成不蓋頂的隧道,初極狹,兩旁花樹成團,猿聲時驚時寂,溪間啪啦啪啦魚兒跳。
如果沒有高賦稅的點綴,這裡和恐龍谷則有得一比。
沒有蓋子的狹窄隧道又豁然開朗,前方一片清幽明豔,花草氣息馥郁,天鵝在水面上方遊,魚兒在水面下方遊。
凸如大肚的湖泊上,構築一間竹樓,三層高,除了天鵝,沒有其他人接近此處。
婉約慈滿臉憧憬地看著這樣的夢中樓閣,臉上泛起幸福的紅暈。天鵝繞著雲水間的竹樓,上下飛翔。婉約慈的精神世界也在隨著天鵝翅膀的閃動而翱翔。
女人嗎,就是這樣,見到好看一點的樓盤,就沒法解脫,我親愛美麗的師姐,大概又在遐想著怎樣構築愛巢。
等了約300次呼吸的時間,村長過來傳報:“鵝父很樂意見二位。”說罷,我們上了一條竹船,竹船蕩過清清碧波,我心中的疑慮和好奇隨著湖水的漣漪慢慢盪開。
漣漪盪開成無數個圈中圈的時候,我們已經在這一小圈小島上登陸。
竹樓一樓無人,兩側各有4扇窗,正好將湖光山色描進來,也就不用掛畫了。不掛畫,而掛的是草藥和獸皮,在窗與窗之間。
我們被引上二樓。二樓寂無聲息,但不等於沒有人。人在朝北的竹塌上,白鬚皓髮童顏一男子。頭頂上無一例外地帶著那頭傻大鵝的帽子。
塌兩邊各有一竹凳,凳上有清茶。茶杯旁有黑色果點。
大概是世外高人,要授我們以世外高技,練的我們兩個能量超級大,一掌過去,500步以外的山峰轟然倒塌。
孩子們,請原諒我,我那時候武俠小說看得太多了,把腦子看壞了,想象力極其貧乏可笑。現在我還在詛咒那些扼殺人類想象力的武俠小說作家以及語文老師。
我等著像在恐龍谷見到龍父時候那樣的開場白。
可惜,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頭大鵝,也於他無救命之恩。我生命中的一連串發跡史都是由對人的救命之恩發起的,今天步知道會如何。
鵝父看著我們,臉色和藹,但不作聲,連咳嗽一聲以示威嚴的意思都沒有。我和婉約慈一左一右地坐著。和我的師姐隔著15步的距離,我忽然覺得沒有安全感,連手腳都不知道怎樣放,於是,我起身,走到師姐那邊去,想挨著她坐。婉約慈很難堪地使著眼色,捏著小拳頭,示意我坐回原來的位子去。我乖乖坐回,但渾身仍然不自在,又看看我的依靠――――師姐,她咬著嘴唇,在生氣。我只好再坐好。
這一來一回的過程,都讓那條老鵝看在眼裡。我的形象實在不忍卒睹。
鵝父看看村長,村長便心神領會地說:“鵝父請二位品茗食餅。”我又去看師姐,師姐點點頭,拿起竹杯,細細吸,慢慢飲。我也學樣。茶入口,猶如吃了塊火炭,我想控制住這種感覺,但主觀的努力改變不了客觀的現實――――客觀的現實是:我覺得有火苗從嘴巴躥上鼻孔,然後,噴發出來,接著是咳嗽。
剛飲下去的茶水,從我鼻孔中噴出去。
婉約慈則沒有這樣的反應,她臉憋得緋紅,很辛苦但又很努力的樣子,她的主觀努力帶來了很好的客觀效果——茶平靜地下去了。
如果這口茶能像武俠小說中所說的那樣,平添10年的內力,那我虧大了。
接下來是吃餅。那狗屎一樣顏色的餅看著都噁心。我還在猶豫,婉約慈已經掰開一個,很平靜地往嘴巴里送。如果美人可以吃狗屎,那我也,來一份。我也掰開餅,裡層為鮮黃色,無嗅無味。吞下去吧,我主觀的努力還是鎮不住客觀的現實:一大把酸辣幹嗆的粉末從我嘴巴里噴射出來,而且還沿著鼻子衝上來。
我感覺舌頭在起火。
師姐則安然吃下,雖然臉蛋暴露了辛苦的真相。
鵝父奇怪地看著我們,無聲無笑。村長則大氣不敢出一口。
我咳嗽和嗆了好一陣,忽而,有清香之氣悠然而生,薰陶鼻孔,薰陶口舌,感覺有云氣在四肢間浮動。
竹樓的清幽增加我的飄然感。
婉約慈的臉上也泛起神奇的表情,好像剛做了一次價格昂貴的美容。
我口舌嘖嘖,開始要飲第二口茶,吃第二塊餅。
“啪——啪―――啪——————”
那頭老鵝終於閃動翅膀鼓掌,童顏堆笑,不過這都是對著我師姐的:“好一個打虎靚女,吃了火焰餅,飲了火焰茶,還紋絲不動,打虎就需要這份神定氣閒,好,好,好,老鵝代表野鵝一族謝謝你,打虎靚女。”
我幾乎要將竹樓拆了,或者要將老鵝的翅膀給折了。怎麼衝著個女人認打虎英雄呢。
婉約慈慌忙斂裙站起,滿臉羞澀地回答:“老人家認錯認錯,小女子豈能手刃猛虎,打虎英雄者,小女子右手邊這位也。”
鵝父不屑於這種說法,他用了一個表到這種心情的肢體動作和臉部動作:眯著眼睛,斜著眼神,歪著臉,又搖一搖頭,就好像當年老師發我的考試試卷時那樣。
我辛辛苦苦打了老虎,卻被羞辱成這樣,我這人的命運也真怪,沒有真正幹活的時候,例如手刃子規秀,射倒東城門,倒被人吹噓崇拜;輪到真正幹了點實事,倒被人瞧不起了————包裝與不包裝,真是區別很大。
“後生,劍齒虎真是你殺的?不,不,就算你親手殺了劍齒虎,你也不是打虎英雄,你不具備那分氣度,你可能只是個混混,一個有運氣的混混,哎,時無英雄,遂使混混成名,鬱悶呀。來,來一杯。”他舉起茶。
我不喝,表示他對我羞辱的抗議。
婉約慈向我示意。我只得喝,只得吃。
我的自卑感又上來了,離開北在野喝龍父的那些包裝,我什麼都不是,我只是個懦弱,自卑,又極其敏感的後生而已。扭頭看看左邊的師姐,我忽然覺得她和我隔得不只是15步,而是隔了1500步,15000步。
“兩位既然不是巨石城來幹公幹的,那又是哪方勢力呢?”鵝父切入主題。他對我的羞辱就好像只是開飯前的一道開胃小菜。我尋思著如何討回一個公道,但心裡琢磨來琢磨去,還是不得不嘮叨那句先知說的老話:“英雄報仇,10年不晚。”
“酋長先生,您希望我們是哪一方勢力的人馬呢?”婉約慈反問過去。
“我們野鵝族對外面的勢力從來不抱希望。”
“那酋長大人,您知道在兩縱山外面有些什麼樣的勢力?”婉約慈顯然對這個土皇帝的政治趨向不是很明白,她不像北在野那樣博覽群書,不像北在野那樣將自己的反映敏捷建立在博覽群書的基礎上,她只是心裡很空靈,沒有史書兵法作為底子,這樣就得多費點時間進行試探性的詢問。
“哈哈,考老夫的政治常識吧,你們傲來人宣揚的正義或者真理,就好象劍齒虎在我們面前的號叫高一點低一點的區別而已,在我們眼裡,你們只有得勝方失敗方,得勝方就是收稅方,所以,我們這些被你們稱為高山少數族群的人還是衷心希望:戰爭早日結束。”鵝父這樣的回答讓我很吃了幾口火焰餅,按道理來講,這個被傲來政權欺壓的族群應該希望什麼越打越濫才好。
婉約慈也說不出話。
“不要驚訝,我並不珍惜山外人的和平,但我知道一旦戰爭結束,至少就意味著戰爭稅結束。哎,我們野鵝族是一個迴圈演出的悲劇,被傲來人逼得急了,就憑著10萬大山和你們10萬大兵對抗,男丁犧牲得差不多了就投降,你們委任官吏管理,我們自己選好酋長,相安無事幾十年,然後再反抗,再招安,就像兩縱山的南竹一樣燒了又生,生了又生,沒完沒了------------”鵝父坐直身子,敲敲竹塌:“所以,你們山外人在我們眼裡都是一個性質的,你們彼此認為區別很大,其實在我們天鵝眼睛般明亮的眼睛裡,你們各個政權是沒有區別的。”
如果北在野在場多好,他可以根據自己掌握的資料和資訊,運用自己的智慧,迅速地作出選擇和判斷。
我的美麗師姐冰雪聰明,但苦在讀書馬馬虎虎——一般校花都是這樣的——她在哪裡憑自己原始的聰明在那裡苦打苦拼,在艱難地做判斷。
“姑娘,後生,今天本族感謝你們二位的打虎義舉,本酋長有獸皮草藥相贈,請任選。”鵝父一付送客的姿態。
我們下到了1樓。婉約慈在咬著嘴唇做判斷。她對政治和民族瞭解太少,所以很不自信,但直覺在告訴她:這當子買賣可以做。
當村長拿起一張狐狸皮時,婉約慈忽然大聲對鵝父說:“鵝父大人,請允許我冒昧說幾句”
鵝父笑笑:“說吧,姑娘,你多要幾件獸皮不算冒昧的。”
“我們不像腐敗的傲來36世的政權,我們對野鵝族同胞的獸皮沒有貪心,我只想問一句:如果有一個這樣的政權,把兩縱山範圍內劃為免稅區沒,野鵝族的自留地,你們有興趣和這個政權合作嗎?”
這話一出口,窗外湖泊上的野鵝撲稜撲稜扇打著翅膀,扇皺一湖秋水。我的額頭也皺起來。
鵝父頭上的野鵝頭飾也劇烈地扇動起來。
如此重大的一項民族決策,如此幼稚的一位護士姑娘————太不成比例了。
“呵呵,姑娘,你是一個好心的人,我們野鵝族對你的好心心存感激,就衝這個,我們會多送你們些珍貴的禮物的。”鵝父頭上的野鵝頭飾好容易才停止擺動。
“酋長大人,本姑娘那可是說真的。”婉約慈推開那些耀眼的獸皮。
“姑娘,後生,你們的身份似乎和這項重大的決策不相符合,哈哈,你千萬不要跟我說,你是喬裝的仁慈美麗的繞指柔公主殿下,哈哈。”鵝父極力裝成不以為然的樣子笑著,但頭上的野鵝裝飾又劇烈地擺動。
老東西動心了!
但伴隨動心而來的就是疑心更重了!
“酋長大人,您想想看,一對沒有特殊身份的普通男女難道有必要向你們闡述這樣重大的民族政策嗎?”婉約慈死咬住這個話題不放。
“孩子,告訴老夫,你們身份怎麼個不平凡的?”鵝父有點認真了。我沒有想到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會對交易感興趣的,看來,只要撓著了癢處,沒有不願意交易的。
“酋長大人,我身邊的這位打虎英雄,就是傲來35世委任的復國軍大元帥,前將軍太寧生,而在下是復國軍直屬救世軍秘書長婉約慈。”
兩縱山上空響起一聲炸雷。
那個村長跌坐在地。我還好,因為左有一根柱子支撐,右有婉約慈攙扶。
“太寧生,最近將傲來大地攪得翻天覆地的太寧生?哈哈,在9月初的一個早上,他居然來到我們鵝鄉人家,哈哈,姑娘,這不是神話,而是一個政治玩笑,山裡人淳樸,不開政治玩笑。”鵝父又眯著眼睛,彎著頭打量我,真怕他再說出什麼“時無英雄,遂使混混成名”那樣傷我自尊心的話來。
“山外正懸賞10000兩黃金捉拿我們,酋長大人,誰願意開這個玩笑,以這樣的身份,應該可以和您談判談判吧。”婉約慈緊追不捨。
女人就是天生的政治家,尤其是善於談判的政治家,在關鍵的時候為了能吊起談判對手的興趣,她連自己的男人都敢賣的。
“告訴我一個你們來到這裡的理由。”鵝父繞著我看了又看。
“我們要借貴地討伐殘暴的傲來36世的政權。”
“你們從不把兩縱山當成我們野鵝族的地盤,你們願過就過吧,而且放心好了,在我們天鵝般明亮的眼睛裡,你們傲來人彼此是沒有區別的,所以我不會告發你們的,走吧。”鵝父揮揮手。
湖畔的竹船開始解開纜繩。
我再宣告一句,女人確實是天生的政治家,看準了一樣東西,決不會妥協的。
“酋長大人,如果是一支願意劃分民族自留領域的政權路過貴地,有一個能改變貴民族歷史迴圈悲劇的機會,你們難道一翅膀把它打飛嗎?”婉約慈不肯上竹船,對著鵝父的背影大喊。
鵝父沉吟,回頭,喝住小船。
“如果你真的是傳說中的少年英雄太寧生,那你緣何一言不發?”鵝父一面動心,一面疑心。
“請酋長大人見諒。我們太寧將軍身份特殊,不好輕易表態,如果酋長閣下有誠意,我們很快可以達成協議。”婉約慈將我們在政治課上學到的那些少得可憐的詞彙,全用上了。
然後,她將我拉到竹林的一側,商量這場政治談判。
我急得不行:“慈兒,你膽子恁大了,這樣你會洩露軍事機密,斷送掉我們整個北伐事業的,天啦,我很後悔帶你出來。”
“賭一把,太寧。”婉約慈很鎮定,好象在決定砍價買一件衣服一樣,能把政治談判當成買衣服討價還價來處理的才是政治家。
“我從來不賭博,姐姐。”
“龍父將你推向挑戰子規秀的境地,北在野帶你喬裝南下傲來城,難道就不是賭?”
“那------那------什麼呀------這是兩回事------天呀,我害怕極啦。”我嘴唇都變成紫色了。
“師弟,我們之所以害怕,是因為對對手沒有信心,是因為對勝利的果實興趣不大,好師弟,親愛的,我們不要想著拿什麼來賭,而是要想著能賭到什麼,這樣,就沒有什麼事情啦。”婉約慈嫵媚地笑著。
順從她這笑容,或是上天堂,或是下地獄。
“來,只想著能賭到什麼,這樣判斷就會很明確,這樣吧,他開口談什麼你就答應什麼,如果有什麼不能答應的,我會咳嗽的。”
“姐姐,好姐姐,你就等北在野來了再說吧,他不在場,我什麼都幹不了。”
“太寧,我們現在身份不同啦,我早說過,我們應該換一種態度看世界,並且換一種態度來處理事情,你就是英雄,你才是三軍大將,應該是由你來拿注意,北在野參考才對。”
我還在猶豫,我不知道軍師和女人誰靠得住,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靠不靠得住。
婉約慈忽然跪了下來,用哭腔說:“太寧,我們就自己做一回主,好不好,我們身份不同了,我們可以主宰一個大陸的命運了,你要想象自己現在有多麼強大,有多麼的厲害,你只要肯運用自己的這些強大和厲害,你會更強大和更厲害的,太寧呀,我好害怕我們成為被經紀人操作的木偶。”
我不是個沒有自尊心的人,我只是懶惰和不自信而已。我的自尊系統系統需要一個有效的啟動機制,而這個啟動機制沒有比一個女人的呼喚更有效的了。
我扶起淚水漣漣的婉約慈,挺起胸膛走到鵝父面前。
我吸了一口氣,大聲說:“好,酋長大人,你談你的條件吧。”
我為壯膽而發出的聲音太大了,這倒讓那個威嚴的老鵝倒退了兩步。他用讚揚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喔,抱歉,我到現在才覺得你才是真正的打虎英雄,好,願我們的談判愉快。”
一改變身份,鵝父的嘴臉就變了。
他的眼神突然從天鵝跳躍到雄鷹,他坐在竹塌上,就好象一頭鷹斂著翅膀屹立在雪峰頂上。為了不讓美麗柔情的師姐失望,我也餓、瞪大了眼睛,直對著這隻披著鵝毛的鷹。可惜的是,我沒有英雄做底氣,所以充其量只是瞪大眼睛而已,而對方即使是眯著眼睛,也充滿一股雪峰上的寒氣。
所以,勸解後輩,如果自己底氣不足,就千萬不要和老狐狸瞪眼睛。
“老夫說句實在話,你們復國軍極其、有可能大部分葬身雪山。”鵝父惡狠狠地敲著竹塌後面的一張兩縱山地圖。
“為什麼?”
“傲來政權不是傻大頭,他們在巨石城被襲擊,尤其是在傲來城吃過虧喪失大片河山以後,也加強了兩縱山的兵力部署,你們要繞開這些部署就的走鳥道獸跡,其實這也是另一種形式的被消滅。”
“看來,傲來政權也不是傻鵝頭,從南洲港之戰就看得出來。”我這句話說得鵝父惡狠狠地盯了我一眼。這和在恐龍谷罵人是傻恐龍一樣可笑和可怕。一定要注意民族用語呀。
“所以,貴方必須得和我們合作。”
“合作條件呢?”婉約慈的表現讓我覺得在大學裡讀那些政治管理學和外交學使沒有什麼用的,只要腦瓜子聰明,有了實踐經驗,你就可以干政治和外交了。
鵝父跳下竹塌,用手指上足足能纏繞脖子一圈長的指甲直著深綠色的兩縱山地圖說:“把它變成我們野鵝族自由的王國,不收任何賦稅,不徵半片戰甲,我們名義上服從你們的統治,你們派個刺史過來做做樣子就可以了,至於我們的收入,自然有山裡的特產和旅遊業,可否?”
“如果我們是傲來36世政權派來的呢?”婉約慈忽然問。
“那照樣也得和我們合作。”鵝父斬釘截鐵:“不然,我們不會報告任何關於太寧生軍隊的行蹤,那麼他們總會有一部分人穿越雪山,到達巨石城,這是歷史給我們的機會,我們幹嘛不用?”
這話我現在回想起來是有點前後矛盾了,但當時腦筋亂得很,就只想把生意談成,哪裡管得上邏輯和推理。
“酋長先生,我們需要一個固定的簽定條約的方式吧。”我終於覺得要像個政治人物,於是大膽地提出來。
婉約慈對我的表現很滿意,像個小女人似地笑了。
“契約對文明人不起任何作用,有了契約就說明人與人的關係靠不住了,當然,為了穩定愚民的心,我們要來一次誓約大會,然後是復國軍或者傲來平叛軍與野鵝族聯盟的造勢大會,其實,造勢和誓約只是一種毫無實際意義的聲音上的喧囂而已,沒辦法,誰叫人們相信它。”鵝父原來懂這麼多哲學的。
“後生,你答應這些條件嗎?”鵝父盯住我。
鵝父很聰明,但缺乏龍父的那份儒雅。
鵝畢竟是禽類,哪裡比得上龍?
我這次沒有看婉約慈的臉色,而是很成熟地對鵝父說:“酋長大人,您牆上的刀,能借來一用嗎?”
鵝父點頭,村長從牆上取下一把大彎刀。
我沒有政治智謀,但玩刀槍不入的把戲是我的強項——不是我有本事,而是我的內衣太牛了。
我舉起彎刀,對著自己肩膀上砍了兩下,又對著自己的胸膛砍了兩刀。
刀斷了。
我將斷成兩截的刀送到這條老鵝的眼前,氣壯兩縱3000步山河地說:“太寧生定當遵守與鵝父所達成之協議,若渝此盟,則有如此刀。”我剎那間覺得熱血沸騰。
那老鵝接過斷刀,倒不是很激動,淡淡地說:“後生,我們不知道你們傲來人這樣裝神弄鬼地有什麼道道在裡面,不過,我還是接受你的誓約,記住,等你們的人馬來了,搞誓約大會和造勢大會的時候,還得來一次。”
我呆在哪裡,這樣的壯舉一下子被滑稽化了。以後記住了,一定不要在老奸巨滑的傢伙面前玩這種熱血沸騰又無聊透頂的把戲。
村長沒有明白過來,連連鼓掌不休。
我們的人馬在哪裡?
忽然,湖面上有一片陰影掠過,好象是一大片烏雲。
婉約慈跳起來,指著天空。
天空有何物?天空有翼龍。翼龍上有何物?龍上有盔甲鮮明的復國軍人馬。
湖上有人來報道:“酋長大人,谷外來了一大幫人馬,說要拜訪酋長大人,並尋訪他們的人馬。我們正攔著呢。”
鵝父大笑,並且伴隨著嘎嘎嘎的聲音:“嘎嘎嘎嘎,好,野鵝族的兄弟姐妹們,燒起火把,灑掃竹樓,歡迎我們的朋友。”
我看看婉約慈的手指和裙子,都灑滿了金瘡藥的粉末。
是這個女人使我知道沒有絕境,幹事情應該有邏輯性,使我知道自己在北在野不在場的情況下也可以自己自己做主--------
我感激地抓住了她的小手,像握住一個剛剛出籠的小饅頭。
我們出了湖泊,谷口一片喧囂,我們的人馬早在那裡等候。北在野站在最前面,跟前擺了十來個扎著紅綢緞的箱子,他微笑滿臉,連連對觀望的野鵝族山胞彎身致禮。春日晴空站在後面,一付恨得咬牙的樣子。
難怪出發前夕,即使我們只能吃生蝙蝠冷飯糰,也準備好了10來箱的綢緞茶葉。
見到我和鵝父攜手出來,復國軍大呼萬歲,雀躍不已。
北在野一見就什麼都明白了,他熱情地和鵝父見禮,並恭恭敬敬地站在我後側。
“將軍閣下,剛才我們看到訊號箭,一路騎翼龍下來,並沿著將軍留下的金瘡藥粉末尋到這裡,將軍閣下沿路不忘為民除害,佩服佩服。”
這話說得我滿臉泛紅,我不得不糾正:“謝謝鎮長先生的內衣和龍父的寶劍。”
“將軍閣下,你們談了條件嗎?”
“談了,我都答應啦。”我說到這裡,忽然緊張起來,揹著鵝父悄悄問:“這樣算不算錯?我擅自做地主張。”
北在野倒是眉開眼笑:“將軍閣下,您越來越具備政治人物的行事風格啦,放心好啦,開空頭支票永遠都沒有錯,到時候你不承認就是了,只要能幫我們翻過雪山,攻下巨石城,什麼都可以答應,以後什麼都可以忘掉。”
“那這群鵝會這麼傻嗎?”
“我們永遠不要替別人擔心,沒有任何一個族群會是傻的,他們會趁這個機會幹一些鞏固自己實力的事情的。”
傲來複國軍與野鵝族的聯盟儀式在友好熱烈的氣氛中進行。
大家又說又唱又跳又吃又喝,開心得不得了,似乎自從宇宙大神開天闢地以來,我們就這麼親如兄弟姐妹似的。
我們圍著火堆跳一種奇怪的舞蹈,互相隔著火堆用棍棒擊打,並間歇性發作一般發出鵝、鵝、鵝的歡唱,曲項向天歌。
我們也跟著唱,開始有點尷尬,慢慢地,倒是覺得嗓子一下子清爽了很多。
當然,要提醒的是,此種習俗純屬一時見聞,具體操作方法已經無處考證,各位切勿模仿。
哪天晚上的壓軸戲真是驚心動魄。
表演者是兩位。一位是我,另一位————
在晚會將要結束的時候,鵝父這個狡猾的傢伙,忽然大聲提問:“冒昧地問一句,貴方第一勇士是哪位?”
“太寧將軍————”復國軍回答得兩縱山一陣搖晃。
我又臉紅了。看著北在野,北在野笑笑,示意我別緊張;看看婉約慈,她和我一樣緊張。
“鄉親們,那我們野鵝族第一勇士是誰?”鵝父又問自己這邊人。
“大耳鵝——————”野鵝族回答得兩縱河一陣倒流。
這回答讓我幾乎大小便失禁。我預感到有場友誼賽。
那頭大耳鵝腰搖擺擺地出來了,哪裡是一頭鵝,分明是一頭熊:個頭足有三又四分之一步高(注:約合現在的1米9),渾身的肉疙瘩,赤膊著上身,腰間只系一條短褲,兩手放置在膝蓋上,左右搖擺地亮出來,當時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座在搖晃。
“復國軍兄弟們,鵝族鄉親們,讓我們雙方的第一勇士來一場友誼撲跤賽,如何?”
“好————————”
三軍鄉親回聲如雷。
我耳鳴如雷。
做明星真是好辛苦呀。做個討公眾喜歡的萬人迷英雄,不如做一個孤獨冷傲的英雄。
“太寧將軍,山野野鵝,武藝不精,又不懂禮節,萬望將軍閣下留情。”鵝父端著酒碗,詭秘地說著。
我快要尿褲子了,這簡直是如同讓偶像派歌星在大庭廣眾之下來段清唱!
掌聲響起來,我心更明白,我的臉面將輸個精光。我無助地看著北在野,他點點頭,做了個“一切在我們控制之下”的手勢,然後大聲叫好。
我心中連叫苦也苦也,也赤膊著下了臺,裝模作樣地擺了個姿勢,站到那個叫大耳鵝的對面。
他的影子籠蓋著我,蓋得我黯然失色。
他招招手,胸脯上的肌肉直抖。
我也對他招招手,手指上的關節直抖。
“各就各位,比賽開始————————”